《煮红颜》ym月明

9、藕断丝连 女人那种天

　　自从郑勇的儿子闹了出走的一出戏后，高洁和郑勇两个人见面之后都感觉有一点说不出道不明的尴尬成分了。为了调节好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郑勇采取了多打电话少见面的策略。他每天早上一睁开眼，先发一条问候的信息给高洁；中午吃饭前给高洁打电话联络一下感情；然后，隔一天下午下班后，接高洁出去吃晚饭。晚饭后，或逛超市，或约上几个人一起去歌厅唱歌。他想：“儿子这么一闹，就没有办法迅速搞定高洁了。只有慢慢地营造一种既浪漫又温馨的氛围，才能安抚高洁那颗受惊的心。”
　　其实，就是郑勇再邀请高洁去他家的话，高洁心里也已经犯了嘀咕了，她不敢再轻易地踏进那个令她有点儿头疼的家了。只要她一想到郑小阳那带有强烈排斥的眼神和举动，高洁就感到自己好像掉进了仙人掌堆里面，浑身芒刺灼灼。而郑勇也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似的，不但不再说让她去他家的话，而且比以前还要关怀备至了。高洁每一次看到郑勇那小心翼翼、毕恭毕敬的举止，心里面不自觉地长出了一口气，仿佛把以前在他家所受的委屈一点一点地都吐出来了似的。
　　这天上午，郑勇正在和学校的几个班子成员开会，商量着准备近几天组织抽调几个人巡回听课，检验一下近段来老师们的教学状况。会议刚开了一半，郑勇的手机突然响了，一看，原来是儿子打来的：“爸爸，你赶快过来吧，我妈妈在我们学校附近被车撞倒了，需要马上去医院。”郑勇一惊：“怎么回事？严重吗？”小阳已经有哭腔了：“妈妈不能动了，你赶快过来吧。”郑勇连忙向校长说明缘由后，就开着车来到罗薇被撞的地点。只见罗薇卧在地上，周围还围观了一些人，儿子小阳正蹲在妈妈身边，拉着妈妈的一只手安慰着妈妈。郑勇连忙走过去问道：“怎么被撞了？严重不严重啊？”
　　只见罗薇一身灰土，脸色有点苍白，还处在惊恐之中。她看到郑勇，伸出手哭了起来：“郑勇，我被汽车撞了，我动不了了。”郑勇连忙握住她的手：“别怕，没事，没事。”他仔细查看了罗薇的全身，并没有见流血的痕迹，就判断有可能是腰或是腿受损，也可能是骨折了。他正要掏出手机打电话叫救护车，只见一辆救护车呼叫着已经来到了面前。从车上下来了几个护士和一个医生，把一副担架抬到了罗薇面前。一个护士刚一抬她的左腿，罗薇就“哎呀”大叫了一声。郑勇一看，连忙说：“慢点，慢点。”说着，他抱住了罗薇的腰，几个护士连忙慢慢地把罗薇的双腿移到了担架上。几个人把担架抬上了救护车后，郑勇正要转身把自己的汽车靠到一旁，没有想到被罗薇抓住了衣服不放：“你别走，郑勇，你别走！哎呀，疼死我了，呜呜呜......”
　　郑勇一看这架势，又看到儿子那期望的神情，就对罗薇说：“放心，我陪你去医院。我先把车停在路旁。放心，我陪你。不过你一定要坚强，不能怕疼。”罗薇哭着点了一下头。
　　救护车一路嚎叫着跑进了医院，罗薇被几个人抬着进了CT室。经过诊断，她的左腿大腿骨折。郑勇连忙交了押金，催促医生赶快动手术治疗。临进手术室的那一刻，罗微还拽着郑勇的手不松开。郑勇安慰她说：“你放心，我不会走掉的，你出来会第一眼看见我的。我知道你很疼，可你一定要忍住，要配合医生。听话。”罗薇流着眼泪松开了郑勇的手，被推进了手术室。
　　看着妈妈被推进手术室，儿子小阳担心地问爸爸：“爸爸，我妈妈会怎么样？她会瘫痪吗？”郑勇拍了拍儿子的肩旁说：“放心儿子，你妈妈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没有事。”
　　郑勇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着，在走廊里来回地踱着步，心里想：怎么这么倒霉？罗薇怎么能让车给撞了呢？虽然我们已经离婚了，可是，这事如果不管的话，好像自己的良心也说不过去。再说了，还有儿子呢。为了儿子，也得管这个事，也得照顾一下罗薇。夫妻这么些年，要说没有一点儿情义那是假的。常言说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哪，更何况还有儿子小阳这座桥梁啊。郑勇就这么抽着烟、踱着步，脑海里一片混乱。
　　两个小时后，罗薇被推出了手术室。因为麻醉，罗薇睡着了。看着前妻被安排妥当，郑勇对儿子小阳说：“儿子，你妈妈暂时没有事了，你上学去吧。这里有我呢。”正说着，小阳的外公外婆颤巍巍地走进病房，看样子这两个老人被吓得不轻。他们一看女儿睡着了，就问郑勇：“怎么样？被撞得严重吗？”郑勇说：“不严重，就是腿骨折了。已经手术过了，需要一段时间恢复调养。没什么大事，你们二老放心吧。”老太太本来对郑勇恨得牙痒痒的，可一看见他在这里照顾女儿，就没有再说其他的什么话。她手按心口说：“哎呀，吓死我了。没有事就好，没有事就好。”
　　小阳对外公、外婆说：“外公外婆，你们放心吧，有我爸爸呢，我妈妈不会有事的。爸爸，我想等妈妈醒来后再去上学。”
　　郑勇说：“儿子，这里用不着这么多人。再说还有护士呢。有一个人在就行了。你看，我们都在这儿呢，你就周末过来陪你妈妈吧。好吗？”
　　小阳的外祖父母也劝说他：“孩子，别当误上学了，你去吧，我们都在这儿守着你妈妈。”小阳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妈妈，依依不舍地走了。
　　小阳刚走，交警和车主来到了医院。小阳的外婆一见到车主就大声地质问：“你会开车不会呀？瞧你把我闺女给撞成什么样子了？你必须负全部责任！”
　　司机委屈地说道：“这事不能全怪我呀。幸亏我当时开得比较慢，不然的话问题就更严重了。你女儿她本来在人行道上走着呢，可她不知怎的猛地一下子拐入了快车道，真叫我措手不及了呀。”
　　交警也劝说道：“大娘大爷，现场我们已经勘察过了，是你女儿的主要责任。我们来就是要调解这起事故的。”
　　“什么？”小阳的外婆瞪大了眼睛。
　　交警又转身问郑勇：“你是他爱人吧？你看这样吧，司机也愿意负担你们的部分医疗费用，你们协商一下吧，尽量达成协议，圆满地解决这起事故，好不好？”
　　郑勇迟疑地点了一下头，对罗薇的父母说：“爸、妈，我们先商量一下吧，好吗？”
　　罗薇的父母点了点头。警察和车主退到了一边。

　　当警察对郑勇说：“你是他爱人吧？我看这事还是你们协商解决的好，因为毕竟是你爱人的主要责任”这一派话时，郑勇不知说什么好了。可看着小阳外公外婆那殷切的眼神，他点了点头，心里想：要不是出现这种状况，我才懒得答理罗薇呢。但当他看到罗薇那痛苦的表情、那种对他的深切依赖时，他不自觉地有一点儿心动了。罗薇的举动，分明还是把他当丈夫对待的。这可有点儿麻烦了，看来自己免不了要常常来医院看望她了，为了儿子，也该这么做的。
　　郑勇和罗薇的父母让司机负担一半罗薇的医疗费用。司机开始还不愿意，后来经过警察的调解总算答应了。双方在医院里签订了协议：司机先拿出医疗费用三千元，其余的待罗薇出院时再进行结算。郑勇以罗薇丈夫的身份签字画押。
　　两个小时后，罗薇醒来了。看到父母那忧虑的表情，看到郑勇那关切的眼神，她哭了。她的哭，一半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她心中那种不可名状的心情和对郑勇的眷恋；另一半是麻醉药劲在逐渐消退，身体那种觉醒后的巨大疼痛。
　　罗薇的母亲看着女儿那被绷带和木棍缠得很粗大的腿，以及女儿那泪流满面痛苦的样子，不由得心疼地陪女儿流起了眼泪。
　　郑勇悄悄去医生的办公室询问情况：“医生，我儿子他妈妈的情况究竟怎样啊？”
　　医生说：“就目前检查的情况来看没有其他的事情。仅仅是左大腿骨折。”
　　“那么，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啊”
　　“出院的话大致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要她完全康复的话需要几个月或是半年的时间，也许时间会更长一些。”医生慢条斯理地说
　　“那么那种疼痛需要多长时间才好？”
　　“一星期之后就不怎么疼了。”
　　郑勇心里想：天，这一星期罗薇可难熬了。她难过了，我的日子也不好过了。这该怎么办呢？
　　回到病房，郑勇对罗薇的父母说：“爸爸、妈妈，我刚刚去问过医生了，除了左腿骨折外，罗薇没有其他的问题。你们放心吧。”
　　罗薇的爸爸点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
　　郑勇又来到罗薇病床前，看着罗薇说：“我问过了，你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这骨折很疼的。你一定要坚持住，两、三天后就不会疼了。你放心吧，我会常来看你，我们都会照顾你的，你一定要坚强啊。”
　　罗薇流着眼泪，伸出手去，紧紧地抓住郑勇的手握着，仿佛这样疼痛就会减轻了似的。罗薇的父母看在眼里，也痛在心头。他们知道现在女儿的全部心思还在郑勇身上，可他们还会破镜重圆吗？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了，郑勇感到饿了。他忙碌得中午饭都忘记吃了。
　　“爸妈，你们饿了吧？你们先在这儿陪罗薇，我出去买点饭。”
　　郑勇说完，走出病房，来到医院门前的饭店内，要了两个菜两碗汤和几个馒头。
　　罗薇的父母摇摇头说不饿，郑勇就把一碗汤端到罗薇面前。罗薇因为疼痛不想吃，郑勇劝说道：“你想快点好，快点不疼就必须吃一点儿。”他把床慢慢地摇起来一点，让罗薇半躺着，亲自喂她吃了一些。
　　“爸妈，你们先回去吧，今天我来照顾她一晚上，明天上午你们再来。明天上午我去上班，下了班后我再过来看罗薇。你们二老先回去休息吧。”
　　罗薇的父母欣喜地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罗薇越发疼痛了，她忍不住大哭了起来。郑勇坐在病床前，任罗薇使劲地握住自己的手。看到前妻那么痛苦，郑勇也忍不住心里面一酸，眼泪差一点掉了下来。郑勇本想去医生办公室问问怎样才能减轻罗薇的疼痛，怎奈罗薇一直紧紧地攥着他的手不肯放松。
　　“护士同志，你能不能问问医生怎样才能不让她疼这么厉害？”郑勇问进来的护士小姐。
　　“好吧。”那护士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护士手里拿着注射器进来了，说：“医生让注射止疼的药。”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罗薇慢慢地睡着了。郑勇知道是护士给她打了安定才让她睡去的。他慢慢地抽出自己的手，来到病房外边的走廊里。
　　今天一天没有给高洁打电话了。郑勇掏出手机正要给高洁打电话问候一下，猛然间感觉说什么也不合适了。如果编瞎话哄骗她说自己有其他的事情，恐怕日后会有瞒不住的那一天，到那时再增加不必要的误会就不太划算了；如果说自己现在正在医院守护前妻，好像也不太合适。哪有离了婚还像以前那样日夜守护的？大不了来看望一下就足够了。这样想来想去，郑勇竟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了。哎，干脆等一天约高洁出来见一面再解释前因后果吧。想那高洁也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她肯定会理解自己的苦衷的。
　　黎明时分，巨大的疼痛又把罗薇疼醒了。
　　“郑勇，郑勇！”罗薇一声凄厉的尖叫把睡在床前的郑勇吵醒了。郑勇连忙问罗薇：“怎么了？你醒了？”罗薇皱着眉头流着泪说：“郑勇，我好疼啊。”郑勇连忙说：“你忍一忍。啊。再忍一忍。如果老是给你注射安定的话，恐怕对你不好。你饿不饿？我给你买点饭去吧？”罗薇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吃。只是感觉到好疼，我有点忍不住了。”郑勇叹了一口气，拿起手纸为罗薇擦了擦眼泪。猛然间，右手又被罗薇狠狠地拽住了。
　　看着罗薇此时疼痛的样子，郑勇想起了罗薇生儿子的时候。巨大的疼痛让她忍无可忍，拉起他的手使劲地握、使劲地掐。有他在身边，罗薇好像不那么害怕了，尽管疼痛扭曲了她的脸。郑勇不自觉地想到：如是自己一个大男人经历这种痛苦的话，是不是同样也情不自禁有这种举动呢？
　　此时的罗薇，借助疼痛，毫无顾忌地抓着郑勇的手，虽然巨大的疼痛让她胆战心惊，可是，有郑勇在身边陪伴，她长时间精神上的煎熬得到了很好的释放。平时表面上的那种坚强，也不自觉地退化了，女人那种天生的软弱和无助，此时在郑勇面前毫无保留的、痛快淋漓地全部展现了出来。虽然此时剧痛还侵袭着她，但罗薇内心深处却如释重负般舒展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