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殿前请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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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竹管弦，歌舞升平。
杨秣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愣愣的发神。杯中酒映着烛光，素手摇曳间，杯中波光粼粼。寂静默然，似乎殿中一切喧闹都与她无关。
一曲歌舞罢，殿中几十彩衣宫娥俯身轻步退出，行走间衣袂飘飘，若翩然惊鸿。
鼓乐骤停，一切似乎归于寂静。
杨广回位，盘腿而坐，连饮三杯，又举起空杯示意，似乎在谢过杨秣刚才打圆场。
“妹妹，请。”杨勇轻蔑地瞥过杨广，举杯邀杨秣共饮。
杨秣无语地看着杨勇，瞧着他可怜巴巴的眼神，举手与他碰杯罢，一饮而尽，其余一概不理。
杨广无人理会，讪讪顿了下手，将酒杯顺手放在桌上，似乎刚才的事都没有发生。
杨秣饮罢，起身缓步走到殿中央。
正值一曲歌舞停歇，殿中央她一人独立。
集众人目光于一身，杨秣举止坦然。
宇文成都不觉停杯，看向殿中身影。
“父皇，儿臣刚才看见晋王兄与郡主共舞，身姿矫健，儿臣不觉技痒。”
说着像是想到什么趣事，笑道，“儿臣枪术由父皇启蒙，父皇政务繁忙，又亲自为儿臣另觅良师。儿臣自学武归来，还从未演示给父皇母后看。”
杨秣环视殿中，傲然说道，“也让文武百官看一下，我杨家儿女英雄辈出，无一人是庸才。”
“朕准了，恒阳让朕看看你如今枪术如何。”隋文帝拍拍皇后的手，笑道。
“来人，取我的流光枪来。”当即有侍卫呈上。
杨秣随手舞了个枪花，侧对隋文帝，枪指宇文成都，一笑，面含挑衅之意。
枪有百兵之王的美称，两军对垒最管用的就是枪。
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枪是军器中最难学的。
杨秣幼年起便勤练枪术，后又得数位使枪名家教导，身集数家之长，枪术可算当世一流。
流光枪是隋文帝为贺恒阳十岁诞辰，召集天下名师铸造而成。通身雪白，枪刃经千锤百炼，锋利无比，扶墙可入，枪身雕有九凤朝阳，可配帝王爱女。
杨秣征战陈国时，正是流光伴随左右，如虎添翼。
杨秣双腿扎下马步，站位下盘，发力一抖，枪杆直震，枪刃虽摆度不大，但久动不止，阵阵寒意袭来。
流光为女子所用，较一般长枪轻盈不少，也弥补了杨秣自身气力不足。长枪防守好，进攻也是一招破敌毫不含糊。只见杨秣一枪扎出去，双手连动，须臾间枪刃晃点，似有万朵梅花，先破护心镜，再钻内脏。枪花朵朵，朵朵都致命，正是梅花七蕊。
杨秣枪挑数下，流光枪头化作点点利刃，幻化出无数条银色枪影，诡异莫测，细腻之处若绣花之针，专对人穴道而去，最适合单兵作战。
既然殿前演练，自然要使出看家本领。杨秣收枪改变姿势，连环而去，枪式连环而去，绵绵不绝。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可以一当十，以寡敌众，威力无穷。
“妹妹，看酒。”杨勇看杨秣一人舞得不甚尽兴，也想凑凑热闹，仿佛孩童时玩耍，举满杯酒掷出，正对殿中使枪者。
杨秣挑起一枪，酒杯将接地时受力而起，滴酒未洒。
好枪术，宇文成都心叹道。
却不料杨秣反身又是一枪，枪刃直对宇文成都，正中酒杯，酒水扑面而去。
宇文成都见一枪袭来，面目不惊。但见酒水泼面而来，起身阻挡，右手挥起披风，将酒水尽数卷收。
“父皇，儿臣一人使枪，难见高低，不如与宇文将军比试，宇文将军武功天下难逢对手，儿臣许久未领教了。”杨秣见宇文成都披风打湿一片，略显狼狈，调笑道。
隋文帝自是应允，马上令一宿卫军去殿外取宇文成都的凤翅镏金镋来。
镋是长重兵器，正锋形似叉而重大，中有利刃枪尖。而宇文成都所用金镋，因其两边外展象凤翅而得名。重三百二十斤，非常人所能承受。
宇文成都起身解下披风，递与侍者，接过金镋，缓步走向殿中。立起金镋，与杨秣相对而立。
“公主，成都得罪了。”宇文成都持金镋，躬身行礼道。
“宇文将军不必多礼。”杨秣抬手道，示意免礼。
“与将军比武，恒阳求之不得，只求将军尽力，不必相让。将军武功能及者少有，凤翅镏金镋更是使得天下无敌。但恒阳也绝非庸才。况且恒阳相信，无论如何，将军都不会让恒阳有性命之忧。”
“宇文将军，请。”杨秣举枪，指向宇文成都道。
宇文成都双手握住金镋，示意杨秣出招。
杨秣起招凌厉，一枪直刺宇文成都咽喉，无半分花哨。
见枪刃直冲咽喉而来，半点不留余地，宇文成都心中怒气顿生，便金镋贴胸，手腕使劲，镋划半圆，劲透镋而出，将流光枪顺势拨开。
杨秣只觉金镋附有万钧之力，流光险些脱手，借力退后三步，又以枪身支地，方能站稳。
一招，可见宇文成都力气非凡，武艺出众。
“妹妹，比过了，坐下来休息一下。”杨勇见杨秣一招便落下风，连忙出声道。他与杨秣自小交好，唯恐有所闪失。
“再来。”杨秣练武多年，连得多位名师指导，逢人比武，几乎未曾输过，如今只一招，虽不愿承认，但确实落败。傲气难忍，再次邀战。
既然难敌宇文成都气力，只能另辟蹊跷。杨秣举枪，自上劈下，宇文成都持金镋相挡。
银枪架于金镋上，宇文成都双手纹丝未动。
蜉蝣撼树，莫过于此。
杨秣回枪，又起步向前，招式走势似直实弯，循着一道弧形攻向宇文成都。且走且战，以化卸为主。
宇文成都挥镋去挡，却不料力气如泥龙入海，不得使出。金镋顺着杨秣枪身落地。
看着金镋落地，宇文成都方信父亲所说，恒阳公主武艺不凡，便收起了轻视之心。
宇文成都起镋，横劈而去，有力拔山河之势 。杨秣不敢直面，侧身躲过，后退几步，避过金镋。
宇文成都虽力拔千钧，但杨秣吃亏罢，不与其正面交锋，流光轻盈，躲闪有余，枪光镋影间，连过几十招有余，竟不见落败。
“哇，恒阳姐姐好厉害，可以和宇文将军打这么久。”琼花拍手道，又面向隋文帝，“父皇，恒阳姐姐好威风，琼花也要学武。”
“好好，让你恒阳姐姐教教你，你可别受不了苦头。”独孤皇后笑道，“皇上，看我们的阿秣如今身手这般不凡。”
隋文帝看着殿中比武，连饮几杯，“恒阳几年不回皇宫，果然勤练武艺。”
杨秣反身一招回马枪，又被宇文成都接下，流光被磕飞，向杨广而去。
“晋王小心。”宇文成都大惊道。
却不料杨秣追枪而去，将后背交给宇文成都，宇文成都连忙收回金镋。
似乎不知背后凶险，杨秣手握枪把站定，枪尖直指杨广咽喉，只余半尺。
杨广大惊，起身，酒水洒遍王袍。
“父皇，儿臣失礼了。”杨广在隋文帝面前最是讲礼，连忙道。
“晋王赎罪。”宇文成都单身跪地，请罪道。
“晋王兄，得罪了。”杨秣躬身赔礼道。
杨广摆摆手，说道，“恒阳妹妹不必多礼，宇文将军请起，比武有所误伤，在所难免，不必在意。”
“父皇，不知儿臣武艺如何？”杨秣将流光置于背后，炫耀道。
“哦，哈哈。”隋文帝大笑，看着杨秣道，“恒阳武艺精进不少，父皇很高兴。”
“父皇，儿臣奉命讨伐陈国，手持流光，一共杀敌五十三人，无一不可查。”杨秣单膝跪地，面容平静的说。
“皇儿辛苦了，父皇知道皇儿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隋文帝感叹道，“朕的这些儿女中，你和广儿最像朕。”
杨秣俯身叩首道，“父皇，儿臣有事相求，求父皇应允。”
“皇儿尽管说来。”隋文帝不知杨秣想求什么，但无若异常，自然是愿意应允。
“父皇知道，儿臣自幼不爱绫罗绸缎，喜爱着战甲，练英枪，非寻常儿女之列。儿臣希望可以领兵出征，将战沙场。宇文将军武功天下无敌，儿臣与他对战三十招不见落败，自认枪术出众，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隋文帝放下酒杯，拍拍独孤皇后的手安抚她，说道，“恒阳，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伐陈之征，朕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也知道你随晋王出征，自然万无一失，所以放任你去玩闹。你今日殿中请旨，难不成以后都穿着战甲不成。女孩子，就应该像你琼花妹妹一样，受尽宠爱，想要什么朕都会赐给你。”
“父皇，儿臣一身武艺，不远明珠暗投。恒阳与琼花妹妹不同，琼花妹妹柔弱，惹人怜爱。儿臣不愿一生禁锢于皇城之中，儿臣喜欢置身疆场，快意恩仇。”
“母后，你最明白儿臣了，你知道，儿臣困于闺阁之中，不会快乐的，母后，你劝劝父皇。”
“皇上，既然恒阳愿意，你不如随了她的心愿，在这宫中不是还有皇上护着。恒阳不同于一般女儿家，一身武艺苦练而成，荒废了，就太可惜了。”独孤皇后最疼爱她的儿女，听杨秣连声请求，只能支持。
“求父皇答应儿臣，儿臣不会让父皇失望，也不会逞强，连累母后担心。儿臣愿为父皇开疆辟土，将枪锋所指处，都变成父皇的天下。”
杨秣见隋文帝还有犹豫，双手将流光举于头顶，“父皇当日将流光赐予儿臣，期望儿臣勤练武艺。儿臣当时年幼，举不起流光，日日习武，三年方可拿得动流光。儿臣辛苦，父皇深知，心疼儿臣，一度想收回流光。六年了，儿臣学有所成，怎能弃之不用。”
隋文帝看着流光，感慨万千。昔日北平王进京述职，其子罗成少年英雄，一把银枪舞得虎虎生风，惹得杨秣眼红不止，日日去校场围看。隋文帝宠爱幼女，连召天下铸器大师，耗时日久而成，赐予杨秣做寿辰之喜。流光依成人打造，对于十岁幼女略重，杨秣自此更加勤练武艺，日日将流光放于校场。历时三年，方能擎住流光。杨秣辛苦，他自然看在眼中，心疼不已。想将流光收回，却不料杨秣晚上安歇时都要将流光带回寝殿，叫人哭笑不得。
独孤皇后心疼女儿，拿丈夫出气，还将隋文帝赶出寝殿。
“皇儿，起来吧，朕答应你，以后你就拿着这流光，替父皇征战沙场。如今尚无战事，朕封你为宿卫军副统领，在宫中当值。宇文成都，朕的恒阳公主就交给你了。”隋文帝虽然担心女儿，但也不愿让她受委屈，只能答应。宇文成都忠心稳重，又武艺高强，正好能管着她，护着她。
“多谢父皇恩典，儿臣必不负父皇所期。”杨秣见隋文帝答应，自然喜不自禁，连忙谢恩道。
流光，我做到了，不会让你被弃而不用，束之高阁。我也不会随遇而安，任由他人宰割。
“妹妹，恭喜了。”杨广恭贺道，只是眼中狠绝一闪而过，令人不寒而栗。
方才杨广打湿衣襟，更衣汇演，便听到这消息。杨秣自幼与杨勇交好，今又插手宿卫军，他日更想统帅三军，已逐渐成为心无大患。
杨秣，恒阳公主，阻我者，不可留。
杨广举杯，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殿前请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