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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琼花逝水 公元六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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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天清气爽,没了前几日的闷热郁气。夜里有些阴凉,在炎夏之时,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繁英殿内,烛火幽暗,已经过了宵禁,万籁俱寂。
鸦青守夜,突然听到外面一片喧哗声,不觉皱眉,殿下好不容易得了个好眠,这群小丫头,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殿下,宫中出了大事。”子时刚过,妃色急急忙忙的闯入,鸦青都来不及拦住,就被她径直闯入后殿。
殿内,四处摆放着冰盆,消了暑气。杨秣斜躺在榻上,睡得正沉,眉头却紧锁,仿佛是陷入什么梦魇之中。
听到声响,猛地挣开眼睛,坐了起来。
寂静的深夜里,内寝殿有些空旷,妃色的声音显得十分尖锐。
“出什么事了?”杨秣闷声道,眼角处残留些水迹,显然是睡意正浓。
明日还要当值,夜半被惊醒,杨秣不觉有些气躁。
“琼花公主溺亡了!”妃色被杨秣不耐烦的语气吓了一跳,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失声道。
闻言,杨秣不敢置信,直直的站起来,赤脚走到妃色面前,双目通红,“你说什么?”
妃色被吓了一跳,往后躺,倒在那里,“殿下,刚才传来消息,琼花公主溺亡了,如今宫中已是人心惶惶,说是太子在琼花公主落水时也在场。皇后娘娘,晋王殿下,如今都赶到紫微城了。”
杨秣的脸色难看至极,怎么会,前几天刚趁着小皇孙周岁,文帝解了杨勇的圈禁,怎么会闯下这弥天大祸。
琼花,还那么小。
若杨勇真得与琼花之死有关,恐怕万死难赎其罪。
鸦青进殿便听到这个消息,大惊失色,但她一向稳重,打起精神道,“殿下,如今要早做准备。太子殿下必然不会做这样的错事。”
杨秣握紧拳头,慢慢回过神,幽声道,“想来太子哥哥出禁院开始,已经入局了。”
勾起冷笑,可惜了琼花。
琼花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已经换下了湿衣,如不是发髻上还残留着水意,脸色太过苍白,看起来就如同睡着了一样,文静淡然。
似乎下一刻就会醒来,俏生生的笑着。
只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杨秣看到琼花的那一刻,甚至在后悔,为什么会相助东宫,如果杨勇早就被废了太子之位,是不是琼花就不会有今日的劫难。
在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怎么安慰父皇母后,怎么为太子脱罪。毕竟她少儿知事,又年幼离家,与琼华的关系并不亲近。
看到琼花的那一刻,她才知道,什么是血脉相连。那个稚嫩俏丽的小姑娘,总是在她练武的时候,在旁边怯生生的看着,从来不敢上前去,她身为姐姐,却从未主动接近过。
她与太子交好,却忘了最小的这个妹妹。
“琼花,我的乖女儿。”老年丧女,文帝夫妻哀痛欲绝。他最疼爱的寄予厚望的长子英年早逝,至今不敢提及。琼花尚且的年幼,怎么就容不下她。
“怎么会这样,琼花,你挣开眼看看父皇。”文帝伸出双手,颤颤巍巍的接近,却不敢附上琼花失去血色的面颊。
独孤皇后已经瘫软在琼花的身上,昨日还承欢膝下,今日就天人永隔,“琼花,你让母后怎么办呀,琼花,你怎么就舍得离母后而去。”
文帝与独孤皇后两人趴在琼花身上,哭的不能自已。
“皇妹,你帮帮我,我不是故意的。”适逢大变,杨勇杨勇受了惊吓,酒意早醒了,跪在殿中浑浑噩噩的。见杨秣进来,仿佛是见到了救星一般,扑上去抱住她的腿。
杨勇刚从禁院出来,东宫的几个官员说要给他庆祝,宴席上喝了不少酒。回到东宫就听见琼花邀他御花园一见,他没迟疑就去了。
后来呢?杨勇惊慌的回想着。
他看见琼花靠坐在凉亭边,只不过伸手想打声招呼。
琼花就落水了。
然后所有人都说是他把琼花推入水中的。
不是的,他和琼花的关系并不差,怎么会害了琼花呢?
可是琼花是怎么落水的,杨勇痛苦的垂着脑袋,怎么都想不起来。
“放开。”杨秣淡淡的说,如今她不想追究是谁害了琼花,只想跟琼花好好道个别。
纵然不是杨勇动的手,也是因为他太蠢,才让人有机会陷害。
连累了琼花。
杨秣腿用劲挣开杨勇,走到床前,牵起琼花冰冷的手,想要给她一丝温暖。
“皇妹,你帮帮皇兄,只有你能帮我了。”杨勇不敢起身,从地上爬到杨秣身边,去拉她的手。
“太子,你还敢说。”文帝大怒,一脚将杨勇踢开,站起来指着他说,“你贪好享乐,昏庸无能,朕都忍了,你针对晋王,朕也忍了,是晋王威胁到了你的地位,可是琼花呢?她什么都不懂,还只是个孩子,你怎么就容不下她。难道你连自己的手足都要除去吗!”
文帝说完,失去所有力气,向后倒去。
“父皇,息怒,琼花妹妹若在,也不会忍心父皇伤了身子。”杨广连忙扶住文帝,哀痛道,“太子哥哥肯定不是故意的。”
“皇妹,你自幼天真浪漫,心地善良,上天怎么忍心对你如此不公啊?”杨广面色狰狞,痛不欲生。
“什么上天不公,分明是人祸!你这个孽障!”独孤皇后听见杨广所言,狠狠地给了杨勇一巴掌,为母则刚,更何况是丧女之痛。
“母后,母后,儿臣真的知错了!母后,你帮帮儿臣。”杨勇求饶道。
“来人,把这畜生拖出去,永世不得踏出禁院半步!”文帝盛怒之下,废太子势在必行。
“父皇,儿臣冤枉啊。”杨勇似是刚回过神,“儿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臣并没有碰到琼花妹妹呀!”
杨勇被御前侍卫拖出殿门,还在一路哀嚎,宫苑之中处处可闻。
尚未及鬓的琼花公主,落水而亡,太子被废,已成定局。
杨秣擦拭着当日从琼花殿中带回的宝剑,不知思绪飘往何方。
琼花一直想学剑术,可惜以前没耐心教她。
明明自己才是她的同胞姐妹,却还不如杨玉儿与她关系更近。
“殿下,太子妃求见。”妃色打量杨秣半天,才犹豫道。
“不见。”杨秣停下手,却并不想见来人。杨勇是烂泥扶不上墙,何必白费心思。
“收起来吧,我待会儿要去校场。”杨秣将宝剑递给妃色。
妃色伸手去接,却突然诧异道,“殿下,您的手怎么划伤了?”
杨秣有些恍惚,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果然在右手大拇指与虎口之间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可能是不太注意,而且不像是新伤。
“公主怎么伤到了,奴婢去找些药来。”妃色念叨着,去翻殿中留的药物。
杨秣常年练武,难免磕磕碰碰的,殿中常常备有伤药。
“这伤口是什么时候来的?”杨秣怀疑,她怎么没留意到。
这是,琼花!
杨秣突然想起,当日她拉着琼花的手,杨勇去攀扯她的手,然后被文帝一脚踢开,她的手也被拉下了。
是琼花的手,应该是指甲,在她的手上留下了伤口。
可是不对呀,琼花贵为公主,一应事物都有专门的宫人打理,指甲也从来都是修整的圆润光滑。
除非是她遇事,剧烈挣扎,才刮花了指甲。
杨秣恍然大悟,心中冷笑,看来杨勇确实是被冤枉的。
琼花溺水,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这件事上,杨广得宜最多,怕是他一手促成的。
如今,她急于查清真相,不是为了给太子脱罪,最重要的是要还琼花一个公道。
无论杨秣怎么猜想,没有证据,杨广的地位无可撼动。东宫无主,杨广必当趁虚而入。
公元六百年,文帝贬太子杨勇为庶民,贬入禁院,封次子晋王杨广为太子,入主东宫,纵然朝野上下颇有非议,但有越国公杨素,相国宇文化及等倾力相助,杨广太子之位已是根深蒂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