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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情深清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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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成都回到大兴城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琼花公主的突然陨落,废太子杨勇被文帝打入禁院,永世不得踏出一步。晋王杨广入主东宫。
短短一个月,大兴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宇文成都奉父命,扮响马去劫登州王府的皇岗,不料被一个黑脸络腮胡的大汉引入八卦阵中,不但没劫到皇岗,反而丢了金蛇卫的令牌,犯了大错。已经准备好回府受罚了。
父亲非但没有处罚,竟然破天荒的夸自己做的不错,还说金蛇卫的令牌丢了就丢了,反正金蛇卫只听自己调遣。
正当宇文成都一脸摸不着头脑时,就听见自己的父亲一脸骄傲的说出他是怎么设计杀害琼花公主嫁祸废太子杨勇支持晋王上位的。
宇文成都听罢整个人都蒙了,以前还以为晋王的上位之路有多艰难,他都打算用一生的时间去效忠晋王,以报答晋王殿下的知遇之恩。
没想到他不过是出宫一趟,回来就发现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只要晋王殿下在文帝在位的这段时间里不自寻死路,造反什么的,那就是妥妥的大隋下一任皇帝。
杨勇遭圈禁,晋王可是文帝仅有的一个儿子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不得不说,有宇文化及这个父亲,又从小耳濡目染,宇文成都本身的认知就是不同于旁人的。
琼花公主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天真娇养不通世俗的小公主。宇文家本是北周皇族之后,三代之前也是坐过龙椅的,不能要求他对皇权有多敬畏。
宇文成都武功天下无敌,又被封为镇殿大将军,宿卫军统领,一直就有资本可以傲视群雄。昔日杨勇贵为东宫太子时,他也不过是拱手行礼便潇洒离去。除了多年南征北战,战功赫赫并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晋王殿下,满朝文武他从来就没佩服过谁。
虽然他也不怎么赞同父亲谋害一个弱女子,但能兵不血刃的达成自己的目的,父亲的手段的确非同凡响。
如今他有些头疼的就是怎么面对现在失了妹妹有相当于没了哥哥的好友。
宇文成都拿着一条精致的鞭子,苦笑不知。
这是他在山东时,在一个偏僻的小城里,向一个兵器名家高价定制
,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送出去。
“你说什么?”宇文成都皱着英气十足的剑眉,声音低沉。
他长途跋涉,又没有完成父亲交代的事,不觉有些戾气。
妃色吓得两腿大颤,差点都站不稳了。她不怕喜形于色的公主殿下,就怕这位面白如玉的将军。
每次宇文成都一皱眉,妃色都觉得自己会被一记金镋打的灰飞烟灭。
同宇文成都一起来繁英殿的周奇看不惯妃色这没出息的样子,但想到他们的关系还不错,在外人看来这小丫头还是他罩着。看她在自家统领的威视之下都要站不稳了,忍不住伸手扶了一把。
“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站直了好好说话。”
妃色得了助力,不由胆大起来。
好歹他们是两个人!
只是,妃色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在宇文成都面前周奇能护得住你,或者说是他会舍弃自己的统领大人,跟你并肩作战。
“我说,我们殿下说她不想见你。”
妃色看见宇文成都危险的眯起眼睛,吓得瞬间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一溜烟儿的窜到周奇后边。
周奇直面宇文将军,瞬间石化。
宇文成都却没心思再理会他们,只是越过妃色,看向高挂着“繁英殿”三个金色大字的朱红宫门。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杨秣肯定会迁怒于他,可能会不理他,到时候他只要恭恭敬敬的拿出他废了大心思才寻来的鞭子,陪她试鞭时,让她几招,挨她几下出出气,以后他们又能和好如初。
以前不也是这样么?
每次他惹她生气,只要愿意俯身做小,哄她几次,一切就好了。
何况她与琼花公主的关系并不是太好。
精致的鞭子在宇文成都手中吱吱作响,他眼中的戾气更是毫无隐瞒。
妃色吓得整个人都瘫倒在周奇的搀扶里。她是繁英殿的大宫女,自幼在深宫长大,不是从来没有见过大世面,可宇文成都少年时便随父征战沙场,是尸山血海中闯荡过来的,一身杀气,她什么时候见过。
“统领,副统领身体不适,已经多日不曾来过校场了。”周奇像是随意说道,如果忽视他绷直的腿。
已经过了申时,斜阳的余晖透过重重宫墙,照在宇文成都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的更长。
繁英殿却还是朱门紧闭。
宇文成都伸出手,妃色一惊,猛地往后退了几步。站定时才看见他手中的鞭子。
“这是我答应公主的东西,你带回去吧。请公主好好休养,我改日再来拜访。”
宇文成都的话音落罢,妃色却迟迟没有接过去。
周奇眼色极好,夺了宇文成都递来的鞭子塞到妃色的手中。
“你帮忙把东西转交给副统领。”周奇挤挤眼,赶紧接完东西完事,他可不想在面对统领这随时可能爆发的怒气。“看你那点儿出息,还是恒阳公主架下的大宫女。”
妃色恼羞成怒,冲他挥挥鞭子,却见宇文成都瞥了一眼,立马讪讪的放下手。
普天下除了恒阳公主,谁敢给宇文将军吃闭门羹。
繁英殿中深处的楼阁中,杨秣一身素服,显得格外清瘦。
鸦青素手拨动着琴弦,断断续续的琴音传出,却不成曲调。
“你的心不静。”
杨秣闭着眼睛,斜倚在书桌上,慵慵懒懒的。
“那殿下的心可曾一刻平静下来。”
鸦青停下手中的动作,轻抚刚才被丝弦磨过得指腹。好长时间没练,到底手生了。
宇文成都午时便来了繁英殿,求见恒阳公主,一直等到申时,都没有进来繁英殿的大门,不知自家殿下是怎么想的。
“公主既然放不下,为何不出去见他。”鸦青不解。男女之事,她所知甚少。但在宫墙之中她见惯了悲欢离合,时机往往稍纵即逝。既然有心,又何必闪躲。
“哪有那么容易就说清楚了。”杨秣有些无语,鸦青聪慧,却在人情上不如妃色机灵。
宇文成都或许是赤子之心,只是有他父亲在,便注定了他们不是一路人。
她现在心中极乱,不知如何是好,与其见面时,盛怒之下,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伤人伤己,还不如避而不见。
“殿下,宇文将军回去了。”妃色也陪两人在骄阳下晒了两个多时辰,脸上红彤彤的,还有些汗意。
“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杨秣回应道。妃色进来时她便听见了脚步声,想来宇文成都也该回去了。
“殿下,宇文将军吩咐奴婢将此物转交给殿下。”
“这是?”杨秣睁开眼,漫不经心的扫过去,却突然直直的瞪着妃色。
更准确的是妃色手中的东西。
大兴城骄阳似火,流金砾石。杨秣伸手用衣袖拭去脸上的汗渍,刚才出来的急,连块儿帕子都没带。
她跑的极快,三步两步之间便跃出数十米,若不是恒阳公主已回宫多时,又常在宿卫军行走,恐怕早就被宫中巡卫追捕了。
妃色手中的那只鞭子,是宇文成都出京时她所求的。
如今鞭子已经回来了,他却被拒之门外。
她现在,只想见他一面。
成都,等我。
宇文成都已经出了皇城,背影在夕阳下格外挺直。步伐稳健,披风猎猎作响。
自废太子之日起,杨秣心绪大乱,半月有余没有好好休养,身体虚弱不少。百步之外,她的喊声宇文成都不一定能听得见。
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不愿连试都不是就放弃了。
但她还是鼓起气力,高声喊道:
“宇文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