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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黑云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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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夜半,御书房中还是灯火长明。
文帝觉得有些困顿,打发了小宫女泡杯茶来提提神。轻叩几下茶盏,闻着清香,方才觉得又振奋不少。
刚想送入口中,却被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打断了。
“皇上,天色晚了,该早点歇息,喝了这杯茶,皇上今夜又是无法入眠了。”独孤皇后卸了华贵的钗环,一身便装,亲自来御书房请文帝早些歇息。见他还想饮茶,连忙阻止。到底上了年纪,应是惜福养身。
“唉,朕听皇后的。”文帝并未再坚持,反而拿起旁边的奏折,忧上心头,连连叹息。
“黄河决堤,山西大旱,巴蜀瘟疫,这些可都是要急着发往各地的,朕怎么睡得着。”
独孤皇后放下清茶,走到文帝身后,伸手给他捏捏肩,语重心长道,“如果太子能为皇上分忧,皇上也就不必这么辛苦了。”
文帝想起杨勇就龙颜大怒,顺手将奏折扔下,又是拍了几下桌子,“哼,勇儿这个逆子,成天惹是生非,关在禁院里都能惹来大臣弹劾。想起他朕就忍不住生气。咱们的几个儿女,偏偏就是他这个做大哥的最不争气!若是朕将皇位传给他,还不知道到时候会乱成什么样子。”
“陛下所言甚是,看看咱们的英儿,倒是聪明能干,是一个可塑之才。陛下有了英儿,才稍稍宽心了。”独孤皇后随口道。
言者无心,听着有意。文帝又想起杨素之言,不由有些意动。
“皇后,你也觉得英儿好,你说,若是改立晋王为太子如何?”
“那当然是好,其实臣妾一直觉得,英儿比勇儿更适合太子之位。太子之位,本就该能者得之。何况勇儿英儿都是臣妾所生,无论他们谁当了太子,我都为他们高兴。”独孤皇后幽幽的说道,身为母亲,她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儿子,杨勇太糊涂,争不过英儿,还不如早早退出,做个富贵闲人。
“皇上打下的这片江山,容不得丝毫差池。勇儿能力不足,担当不起。”见文帝未反驳,独孤皇后接着道。
“你说的对,朕也考虑过。只是勇儿虽犯过几次错,但也罪不及废黜。他是你我长子,继承家业本是无可厚非。”文帝拳拳爱子之心,总以为还有时间,可以好好教导,杨勇昏聩,可是总想他会改。
“可惜咱们的阿秣不是男儿,否则她倒是一个栋梁之才,我看这几个儿女,阿秣倒是最像陛下的。”文帝有些兴趣缺缺,独孤皇后忙道。
“唉,阿秣与勇儿关系最好,若是废了勇儿的太子之位,恐怕她有的闹了。她一向最重情义。”想起心爱的女儿,文帝轻快道,虽是谴责之意,却未有任何恼怒之色。
“皇上说的是。儿女都是债,不知为何,阿秣跟英儿的关系一直不好。”独孤皇后提起这个令人头疼的女儿,就忧心忡忡。
“阿秣说的对,咱们还年轻,勇儿有什么不足,咱们慢慢教导他就行。废太子之言,还是不要再说了。”一国之君,谁愿承认自己老了,杨秣所说,正搔到痒处。
“皇上正直壮年,臣妾倒是老了,这白发一天比一天多,没有那些年轻女子的颜色了。这糟糠之妻,不知何时就该下堂给年轻漂亮的人让位了。”独孤皇后略带酸意。她嫁给一国之君,总是管的再严密,也挡不住他去亲近其他女子。一国之母,有时还不如寻常妇人。她把持后宫多年,不知承受了多少风言风语。
“我说阿秣这好挤兑人的性子像谁,原来是从你这得来的。”文帝讪讪道。
“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还耿耿于怀。”
“往事不见,来日可追。只盼皇上别让臣妾晚年凄凉,也不算辜负臣妾守着您这么多年,操持宫务,生儿育女。”
文帝伸手抚摸着独孤皇后两鬓渐渐染上的霜花,不由感慨万千。他记忆中那青丝如墨,灼灼骄华的女子,什么时候就老了。
少年夫妻老来伴,他是不是也老了。
可是太子还难当重任,他们怎么就老了。
御书房中,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对夫妻似寻常百姓一般互诉衷肠,以为无人可知。却不料早就落入了有心人的耳目。还给他们最珍爱的孩子们带去了杀身之祸。
热气腾腾,暑意难消。今年的夏日,似乎格外漫长。
绿杨阴里,杨秣抬头,笑盈盈的看着眼前之人。
“宇文成都,你这几日在躲着我?”
宇文成都往后退了几步,回避她的目光,“公主说笑了,成都军务繁忙。”
“我也在宿卫军中,怎么不见你啊?难不成你还有其他事物?”杨秣寸步不让。
“公主,成都负责整个都城的安危,实在是分身乏术。”宇文成都一本正经道。
“是是是,你宇文将军撑起了半边天,离了宇文将军,怕是这大兴城都要塌了。”杨秣哭笑不得,调侃道。
“公主慎言,成都担当不起,若是这番话传出去,恐怕对公主不利。”
“怎么说,出我之口,进于你耳,还会有第三人知道不成。”
自从那日言明心意,宇文成都一直避着杨秣,偏偏她苦夏,寻常不愿意出自己的殿门,竟是好久未见面前之人。
今日好不容易堵到人,可不能简简单单的放过他。
宇文成都有些心烦意乱的,他一心想着杨玉儿,哪里还看得见其他人。可杨秣可以说是他唯一的朋友,实在是不好拒绝。
我们的宇文大将军英明神武,崇拜他的人数不胜数。
可是,他没人缘。
为人傲气,又武功高强。
看得上的人屈指可数,教的朋友更是不足二三。
想起父亲交代的事物,宇文成都不由面露为难之色。劫皇纲是重罪,可他们宇文家已经效忠晋王,他不能违背父亲的命令。
“公主,成都有要事须离开都城一段时日,宿卫军之事,还望公主多多费心。”
“又要出京去了?”杨秣挑挑眉,带了些痞气,又是一番潇洒姿态。
“做什么呀?”
宇文成都见状不由皱眉,这般行事,实在有失礼仪,可他不便多说。还是等以后皇后娘娘教导吧。
“成都公务在身,不便多说。告辞了。”
又是公务,杨秣不满的瞥了他一眼。“好了,我不问就是了。”
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乐的眯成了月牙,“成都,我的鞭子旧了,你出宫再给我寻一条吧。我五年为回宫,你可是缺了我多少次生辰之礼了。”
宇文成都迟疑片刻,还是点点头。
杨秣满足感油然而生,如果她有尾巴,恐怕都要翘到天上了。
“公主,成都心中,只有玉郡主一人,纵然不是玉郡主,也再难有其他人。”宇文成都背对杨秣,沉声道。
杨秣手心一痛,张开一看,几弯红色月牙分外显眼。
我偏要看看,是不是没有其他人!我想得到的,从来不会半途而废。
宇文成都,等你回来,再接招吧!
杨秣此时念着宇文成都,却不料也有人在心心念念着她。不过是想着怎么除了她。
“杨秣!又是杨秣,不杀你,难除我心头之恨!”杨广将地宫的各类珍贵之物统统砸了粉粹。知道无物可砸了,才停手,坐在殿中央的龙椅上大口喘着粗气。
“殿下,消消气。恒阳公主只是女儿之身,待到殿下登上宝座,随随便便就能令她苦不堪言。”殿中再无动静,萧媚才敢进来,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娘娘说的对,恒阳公主不足为敌,殿下的当务之急是促成废太子之事。”宇文化及道。
“你们说的好听,有杨秣在一日,杨勇就有翻身余地。何来本王的太子之位!”杨广想起刚才文帝近身侍候的陈公公所言,对杨秣就恨得咬牙切齿。她一向得宠,比起杨勇,更是自己的大敌。
“殿下,臣以为,既然皇上说太子所犯罪过,不及废黜,我们就帮他一把,早日助他犯下滔天大罪。”宇文化及计上心头,进言道。
“你当如何?”杨广倒是来了兴趣,宇文化及老谋深算,说不定会有什么良策。
东宫只为,他势在必得。
“殿下,有什么罪过,比得上弑杀自己的同胞手足?”宇文化及面色阴狠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殿下须在下决断。”
“你是说除了杨秣,嫁祸给杨勇”杨广略一思索,摇头道,“不成,杨秣自身武艺不凡,又执掌半数宿卫军,难以下手。若是不能一击必杀,就会打草惊蛇,后患无穷。再说他们二人交好,杨勇没有理由动手。”
方才谈到杨秣,她又是心中大敌,杨广理所当然以为宇文化及说的是她。
他虽然恨不得除去心头之恨,可是到底没有怒上心头,失去理智。
不料宇文化及竟是摇摇头,别有深意道:
“殿下,您忘了,这大兴城中,还有一位公主。深受皇宠,却一派天真。她才是最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