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之让她降落》闻心嗅蔷薇

18、咫尺天涯

　　还未到立夏之季，天气便渐渐开始炎热起来。宫墙处的杨柳生出嫩叶，腰肢轻软，随着微风翩然起舞，婀娜婆娑，曳曳生姿。
　　御花园中绿荫幽幽，隐约间传来一股凉意。百花齐放，美不胜收。寒冬之时瑟居在殿内宫娥们，常借办差之时停顿于御花园中，想在衣袖中笼去缕缕幽香。还有些受宠的宫女们，恃宠而骄，竟敢摘了御花园中不起眼的小花，簪在发髻上，格外俏丽。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御花园中也开始热闹起来。
　　灼华苑中的桃花，争相开放。朵朵簇簇，开的灿烂又热闹，苑中的几百棵桃树齐放，似在宫墙之中笼罩着一层粉色的烟云。又挨着冷宫，寻常少有人去，在热闹的春天，是个难得的安静之处。
　　杨秣把流光放在石桌上，活动活动肩膀，道，“练了几个时辰，还这有些累，几年未见，这里的桃花还是如此漂亮。可惜没有那人一起欣赏这桃花。”
　　“公主说什么？”杨秣声音渐渐压得很低，最后一句话直接消失在风声里，妃色听得不大清楚，疑问道。
　　“没什么，只是在说今年的桃花开得特别美。往年是否也是如此，我倒是无缘一见。”杨秣心中百转千长，话语间却愈加淡然。
　　“公主去年不在宫中，也不觉得这片桃林开的如此绚烂。看来这桃树也知道迎接贵人。”妃色打趣道，石桌上放着御膳房新做的点心，妃色给杨秣倒上一杯桃花茶，“这是今年第一棵开花的桃树上采下来的，晒干了封存，鸦青姐姐跟我一起，忙了好长时间呢，鸦青姐姐又取了皇后娘娘新给的羊脂玉蜜，调试了好久才满意，这壶桃花茶，可是来之不易，殿下一定要好好品尝呀。”
　　“如此说来，我倒是不必再遗憾错过了美景。这桃花软玉糕，桃花羹，桃花茶，你倒是挺能折腾，不知祸害了多少桃树，若是人人效仿，他日结果之时，不知道我还能否有幸尝尝灼华苑中的鲜桃。”杨秣笑了起来，这些时候她心情不好，妃色倒是挺会找机会逗她开心。
　　“公主，瞧你说的，这灼华苑，谁不知道是公主的地方，寻常人谁敢来此折了桃枝，这几百株桃树，别说采了些给公主食用，就是公主日日用桃花沐浴，也断不了公主的桃子。”妃色一本正经道。
　　杨秣闭眼不语，静静闻着漫天的桃花香气，不多时，便沉沉睡去，嘴角处一抹淡然的笑意，似乎在梦中流连嬉戏。
　　妃色看杨秣安然入睡，也不再吵闹，取了一件披风，轻手轻脚地搭在她肩上，天气虽渐暖，但桃花树荫里，又伏在石桌上入睡，到底有些凉意。看杨秣并未被自己惊醒，妃色满意地一笑，莲步轻移到石桌另一旁，吃着糕点，守着杨秣，等她醒来。
　　宇文成都回来之时，灼华苑中的桃花已经开始飘落，杨秣到底没有等到他一起看春天里最鲜艳的桃花。
　　“你说什么？”杨秣僵持着身子，紧抿着唇，似乎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所说的话。
　　“公主，宇文将军回来了。”鸦青依言又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她一接到消息便赶来灼华苑中告知公主，公主一定特别想知道宇文将军的消息。
　　果不其然，杨秣由惊异转为狂喜，眼中华光灼灼，轻启朱唇，灿然一笑，把这满苑的桃花都比的黯然失色。
　　“呵呵”杨秣转身，发髻间一支坠了各色宝石流苏的金步摇轻摆，华丽的朱色宫装扫起落了一地的桃花瓣，快步向宫墙深处走去，沐浴在桃花飘落的烟雨里，朱红华衣步履间裙摆扬起，别样艳丽。
　　鸦青抬头，只见到杨秣离去的背影，衣袂飘飘，朱红色的背影，渐渐淹没在桃花海里。今日公主不当值，便被妃色领着几个小丫鬟哄着换了皇后娘娘新赏的宫装。
　　“宇文将军回来了，公主终于开心了。今日又是少有的女儿装打扮，正适合去见宇文将军。”鸦青自语，手指轻轻接住飘落的花瓣，细细端详，眉眼间竟是温柔的笑意，可惜在宫墙之中，无人看见。庭院深深，宫墙重重，锁住了无数人的身与心。
　　宇文成都未依照圣旨接来杨玉儿，正要进宫请罪。此次登州之行，他一念之仁，放了杨玉儿，违背了皇命父命，不知进宫会受何等惩戒。但那又如何，他宇文成都光明磊落，既敢违命，也敢去承担后果。宇文成都握紧拳头，大步往宫门进发，步步坚毅，前方便是刀山火海，他也一往无前。
　　“宇文成都”杨秣紧赶慢赶，终于在隋文帝日常居住的紫微城前喊住宇文成都。红衣金甲，英武不凡，杨秣站在宇文成都面前，打量着他。几月未见，他似乎消瘦很多，脸色也比往日苍白。
　　那声音甚是熟悉，宇文成都闻声停步，转身望去，只见一朵火焰冲到自己面前，灼伤他的眼睛，令他看不清是谁，近身时才认出是杨秣，只是不知为何，她会做如此打扮。惊疑之下，忽略了第一眼时的惊艳。
　　“你怎么？”宇文成都疑惑不解道，“成都竟是从来没有见过你身着宫装。”
　　杨秣笑着转了一圈，裙摆扬起，衣袂飘飘，身姿纤长，莲步轻点，转身间若惊鸿翩然，金步摇上坠着的各色宝石流苏摇曳，衬得她说不出的俏丽。 “怎么样，是不是与往日不同？”杨秣轻言道，许久未穿过宫装，华丽有余，但到底不及男装便利。她方才赶来路上，甚至被裙角绊了一下，幸亏自己身手敏捷，才未摔倒在地。
　　“这身妆容，成都倒是有些不习惯，你不是一向喜欢男装打扮？”宇文成都疑问道，见她手足之间别别扭扭的，似乎不大习惯，不觉一笑，如同春风拂过，消散了久久积于心头的阴云。
　　“你这是什么意思，听说你今日回京，我大老远地来接你，你不感激就是了，还出言嘲讽。”杨秣怔了怔，假作生气道，只是心中不觉，有些委屈。“难不成在你眼中，只有杨玉儿能身着红妆，别人却是穿不得。”想起当日杨玉儿进献鼓舞，宇文成都眼眸紧锁，杨秣不由气愤。
　　宇文成都眼中愉悦尽去，紧紧抿住薄唇，十指指尖狠狠扣入掌心，眉间隆起，唇角处一抹凉薄的笑意，眼光直直锁住眼前身影。
　　“你，这是何意？”杨秣忐忑道，轻咬朱唇，他的眼光太过锋利，令她不觉心惊，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有几分女儿家的娇态。
　　“成都急于进宫复命，失陪了，请公主见谅。”宇文成都甩了一下披风，绕过杨秣，想继续往殿中走去。
　　“你怎么了？不是去登州接杨玉儿吗？她人呢？”杨秣看向宇文成都身后，不见其他人，“难不成登州之行不顺，你没接来杨玉儿？”
　　“登州之行，成都办事不利，自当向皇上请罪，公主先回繁英殿吧。”宇文成都冷冷地瞥了杨秣一眼，不欲与她多说。
　　杨秣微怔间，见宇文成都错身而过，连忙追上去，“宇文成都，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面见父皇，我护着你，不让父皇处罚你。”
　　宇文成都顿了一下脚步，扭头看着她，轻笑道，“你护着我？”
　　是什么感觉呢？当你被所有人背弃，无枝可依，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去面对时，有人说愿意陪着你，护着你。如同山涧中的的一弯流水，柔弱无骨，却能冲破一切高山顽石。令他知道，无论何时，都有人与他并肩，不会留下他一人。
　　待杨秣赶上他，才又迈开步伐，与她并行，如同往日一般，“好，我等你护着我。”
　　“我护着你。”杨秣轻笑，注视着他，眼中只有他一人。“可惜你回来的晚了，灼华苑中最艳丽的桃花，只能等到明年再看了。”
　　“好，成都谨记，明年一定陪你看一场最艳丽的桃花。”宇文成都淡然道，面目表情，似乎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却在伏手间，趁杨秣不注意，扫去她衣袖上隐着的桃花瓣。
　　杨秣却无意顾及宇文成都的不寻常之处，只沉浸在自己的重重心事里。
　　我的承诺，如此认真。你的一言，我可否能当真。
　　威严森森的宫城之中，两道鲜红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步履匆匆间，消失在紫薇城的宫门之中。无论此去几多风雨，他们总会一起面对。
　　杨秣走在宇文成都的左手边，偶尔斜视一眼身旁之人，两人之间只有半臂之隔，衣袂翩翩间相互交错，触手可及，她却没有勇气伸出手拉住他。
　　为何你远在千里之外的登州时，我觉得我们之间只是间隔了距离，你回到大兴城，我却觉得你离得更远了，我永远也迈不过去。你的心中藏着另外一个人，我怎么走的进去。
　　宇文成都侧身，看见杨秣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忧伤，湮没在重重宫墙之中，一转而逝，悄无声息。不知为何，让他心中似乎有什么在辗转，却又问不出口。两人一路无言，并行进入紫微城威严的大门，将所有的疑问不解，统统遗落在宫闱之中。
　　你不说，我不问，却又自以为彼此之间坦白心声，再无话可说，咫尺天涯，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