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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日三秋 一日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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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成都一去登州便是两月不归,宿卫军近段时间便由杨秣一人执掌,开始时她利用职位之便,在宫中安插了不少人手,甚是愉快,虽都不在机要之处,但只要杨秣一声令召,便可掀起燎原之势。
可宇文成都一去,逾期两月都未归,杨秣便开始担心起来。
就知道宇文成都一遇见杨玉儿就没什么好事。登州路远,可也不应该这么长时间。一定是杨玉儿又出了什么岔子。
杨秣站在演武台上,带着宿卫军操练,银枪舞得密不透风,心里却暗暗嘟囔着。面容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早已波涛汹涌。
“副统领,已经快午时了,弟兄们操练了三个时辰,都累了。”周奇满头都是汗渍,喘声道。
杨秣抬头,看见烈日当头,已是春末之时,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她穿着盔甲,举手间便能感觉到汗意。
“叫兄弟们散了吧。”杨秣下令道。
鸦青和妃色早就提了清凉的茶水,在校场外等待着,见众宿卫军接连离开校场,知道操练已经结束了,连忙提了茶水迎上来。
“殿下,歇息一下,饮些茶水解解渴吧。”妃色提着茶水,鸦青上前接住杨秣除下来的头盔,将盛了茶水的茶盏递给杨秣。
“副统领,也赏给属下一杯好茶。”周奇去散了宿卫军,却没回去,又凑了上来。鸦青妃色常来校场,许多人都已认识了副统领的两个俏丫鬟。周奇更是与她们打了不少交道,没拿自己当外人。
杨秣也是累了几个时辰,没力气再理他,示意他自己动手。
“哎哎哎,别拿走呀,我还没喝呢。”见妃色想将玉瓷壶收回去,连忙嚷嚷道。
妃色往后退了两步,将玉瓷壶护在怀中,背对着周奇。
“这是我们殿下的,谁给你喝呀。”妃色俏声道。
“副统领已经要给我水喝了,你这小丫头不讲理。”周奇仗着手长腿长,想绕过妃色去夺玉瓷壶。“你敢违抗你们殿下的命令,快给我,再不给我就抢了!”
“你敢吗?”妃色一贯伶牙俐齿,斗嘴就没输过谁。
“你看我敢不敢。”周奇道,伸手去抢。
妃色身姿小巧,左闪右避,周奇也不免避讳男女之别,一时之间,竟拿不下她。
“呀”妃色护着玉瓷壶,闪躲不及,竟撞在鸦青身上。瞬间变老实了。
“鸦青姑娘。”周奇也不敢再闹,老老实实地给鸦青赔礼。不知为何,他见了副统领身边这位不好说话的姑娘,总是怕得紧。
“殿下面前,也敢胡闹。”鸦青沉声道,伸手向妃色举了茶盏,示意她倒上。
“周侍卫请。”双手执盏,递给周奇。
“姑娘客气了。”周奇嘴上推辞,却双手接过,尽数饮了,只觉得这盏中茶水分外甘甜,不同于往日。
“喝的这么急,跟饮牛似的。”妃色嘟囔着,见他一口气喝尽了,又凑上去,给他再倒一杯。
“多谢姑娘。”却不料周奇未再饮,只是对鸦青道谢。
“你,不识好人心。”妃色抬腿提了周奇一脚。
周奇吃痛,又不敢再闹,趁鸦青转身之时,偷偷拐了她一胳膊肘,惹得妃色呲牙咧嘴地看着他。
杨秣在旁边看着,却未出言阻止,见妃色吃亏,暗暗偷笑,这妮子仗着嘴甜受宠,除了鸦青,不怕任何人,鸦青事忙,常常无暇管教她,都快无法无天了,终于又有人能制得住她了,这两人倒是对欢喜冤家。
杨秣在旁边越看越满意,想着等宇文成都回来就跟他提了这件事。却没发现,周奇眼中追随的从来不是妃色。
少年情事老来悲,多少有情人一念之间错失良缘。缘分之玄妙,有时连自己都看不清楚,更何况是其他人。
杨秣近段时间很不开心。
认识她的人,近身之人都知道。
身为副统领,独领宿卫军,身为皇女又受尽恩宠,以女儿身被封为将军,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按说不该有什么不如意。
“鸦青,你说殿下为什么不开心呀?”妃色支着脑袋,疑惑道,想起昨日,又面带委屈之色,“殿下好久没有生过我的气了,昨天我不过是打碎了一件翠玉花瓶,公主就训斥我一顿。”
鸦青不理会她,抿了一口羊脂玉蜜,细细品味,感觉与刚才的一壶没有什么不同,将青玉壶中已调好的尽数倒在一旁的坛子中。
她是繁英殿中的掌事大宫女,平常的殿中事物自有一众小丫鬟料理。这羊脂玉蜜是皇后娘娘新赏给繁英殿的,进贡的也不过五瓶,杨秣嗜甜,独孤皇后尽数送来繁英殿。不过纯粹的玉蜜太过甜腻,配了去年收集的梅间雪水,甜香悠长。她这半天,已经试了几壶,还是觉得味道不是自己想要的。公主之事,不可有半分懈怠。
妃色见鸦青不肯理她,只顾调着玉蜜雪水,揉了揉眉心,强打起精神,“姐姐,你一直这样颠来倒去的,我尝着也没什么不同。”
“你喝什么不是一个味道的。”鸦青看着她,无奈地摇摇头,“你要是没事,去御膳房看看午膳准备的如何了,眼看就要到晌午了,公主回来前,一定要准备好。”
“知道了。”妃色得不到回答,无精打采道,低头往殿外走去,出了殿门,又回头不死心地追问道,“姐姐,公主为什么不开心呀?”
“快去。”鸦青沉声催道,“再不去,回来晚了公主又要训你了,忘了昨天了。”
“哼,爱说不说。”妃色转身,提了裙子跑出去。
“唉”鸦青轻笑,摇摇头,见殿中无人,才低声道,“公主为什么不开心,还不是有人离开了大兴城。”
“周奇,你说咱们统领什么时候回来?登州路远,也比不过北平,到底有什么事耽搁了?”杨秣问道,又叹了口气,“唉,问你你也不知道,真是病急了乱投医。他倒是出了皇宫,去逍遥自在了,留下我在这里给人当牛做马累死累活的。宿卫军中事务繁忙,他倒是也放得下心。”
说着说着声音就渐渐消失了,低头沉默不语,浑身郁气森森,仿佛是丢了什么心爱之物。
“副统领,马上就到午时了,怎么还不见你的小丫鬟来。”周奇往校场外张望着,不见往日那抹熟悉的身影,似乎有些不习惯。校场之中,尽是些粗人,那身姿纤细的俏丫鬟,分外显眼。
虽然周奇的哀怨之情溢于言表,但杨秣可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横竖妃色就在宫中,随时都能见到,可她想见的人却远在千里之外,而且归期遥遥无定。
“天气日,日头又毒的很,我可不舍得我的丫鬟晒得跟黑木炭似的。”杨秣没好气地揶揄道。
“这话怎么说,好像是我心狠,想把两位姑娘晒成黑木炭!我周奇别的不说,可是最怜香惜玉不过了。副统领可不能仗势冤枉我。”周奇早早便选入宿卫军,按说不该这么没大没小,可他家中也有不少人为官,小时候受宠,差点没被惯成什么纨绔子弟。宇文成都不苟颜色,他不敢冒犯尊卑,可副统领脾气好,愿意纵着他,相处不多时,便把他的纨绔脾气又养出来了。
“再敢没大没小,当心你们统领回来收拾你。山中无老虎,猴子也敢称大王。”杨秣挥挥拳头威胁道。
“副统领可真会开玩笑,以前统领在时,副统领可是亲自提枪揍我的,现在为何要等到统领回来,难不成统领不在,你的主心骨也跟着走了?”周奇意味深长地说。他除了怜香惜玉,还有一双善于发现奸情的眼睛。
不过如果他心中的小算盘敢被宇文成都知道了,保证会打死他。
正当杨秣回兵器架前取了流光枪,周奇担心她恼羞成怒想揍人时,却听她说,“不跟你在这胡说八道了,我殿中还有人牵挂着,不比你孤家寡人。不过天热,我的丫鬟身娇体弱,还是不要出来了。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我可要看好了。”
“副统领,属下与副统领相交多时,还未尝过副统领殿中的御膳,不知御膳与民间膳食有何不同?”周奇厚着脸皮道。
“呵呵,既然你好奇,我就发发善心,顺水推舟,明日多准备些膳食带来,也给你尝尝,长长见识。副统领虽然不及你多情,可也不是不讲情谊之人。”杨秣自然知道周奇想尝尝御膳不过是借口,可是她还见不到自己想见的人,凭什么成全别人。所以周奇,你还是忍着吧。昨日妃色想到校场,被她找机会训斥了一顿。
“副统领”杨秣意有所指,周奇不敢反驳,想得了繁英殿中的大宫女,必须过了杨秣这关。
闲聊间,已到正午之时,烈日阳光袭来,杨秣眉心一皱,心中烦躁,强忍着未发作,不想再闲扯,抬脚绕过周奇,“不必再说了,我回宫去了,有事明日再言。”
周奇看杨秣心烦意乱,也没再阻拦,任由她大步离去。只是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心中之人。统领,你快回来吧,不然属下也没机会娶妻生子了。
娶妻生子,只能说周奇你想的太多了。
杨秣快步走在宫道上,捡了阴影处走,也当不出春末的热意。心烦意乱,唯有握紧手中的流光,方能感到一丝凉意。
还未及立夏,天气已经炎热至此,今年的漫长一夏不知如何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