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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心疼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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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阳春三月,万物生长,清风拂面,醉柳迎迎。
严冬寒意还未尽褪,御花园中,早被巧手的花匠打造的春意盎然。
妃色急匆匆地出御膳房,途径御花园,满园春光也不曾入她眼中,只领着提着膳食的几个小丫鬟往快步繁英殿走去。慢了,就要公主等了。
这本不是她这个贴身大丫鬟的分内之事,但是恒阳公主偏爱戎装,又任职在宿卫军,凡事皆亲力亲为,向来不喜欢有人随身侍奉,她们这些宫女们,平日都被闲置在繁英殿中,等着他日陪公主一同迁入公主府。
妃色与鸦青都是自小便被皇后娘娘给了恒阳公主,忠心耿耿,却不得不跟随公主左右。如今好不容易主子歇在寝宫,她们得了侍候的机会。鸦青守着公主,寸步不离,妃色则是凡事都亲自动手,不知下次伺候主子是什么时候。
到了繁英殿,吩咐小丫头们去摆好膳食,她自己则去寝殿之中,想要赶着伺候公主起身。
到了内殿,只见公主身着寝衣,坐在梳妆镜前,慵懒地打着哈欠,鸦青则是拿着玉梳,细细地打理着她的青丝。
青丝浓密黝黑,披落肩头,及腰部之下,恍惚间可见纤细的背部。
“公主,皇后娘娘新赏来的首饰多好看呀。”妃色不如鸦青手巧,搭不上手,让小丫头端来柠檬水净了手,迎上去,拿着镶了红宝石的丹凤朝阳如意簪,在杨秣发间比划着。
杨秣看着铜镜里妃色的影子,摇了摇头,淡淡道,“不用了,今天有事要出去,把我的盔甲准备好。”
鸦青手中捉了墨色的青丝,细细地梳着,任凭杨秣摇头,也一丝没有打断。
“公主”妃色跺跺脚,嘟囔道,将簪子扔回梳妆匣中。
妃色鸦青自小伺候她,忠心不二,杨秣又是大人心智,自然愿意宠着她们。况且妃色活泼,鸦青沉稳,一啄一饮,从未出过什么大错。
鸦青看见妃色耍小脾气,轻轻地瞥了她一眼,警告之意满满。公主宠信是一回事,但她们不能失了自己的本分。
鸦青规矩严,妃色怕她比公主更甚,见她瞥自己,连忙讨好的看着鸦青。
“生气了?”杨秣随手在首饰匣中见了一个不犯禁制的翠玉簪子,转身插在妃色的发髻之中。
“你生辰之时,我不在宫中,补给你的贺礼。”
“多谢公主。”妃色喜道。她自小侍候公主,皇后娘娘时有赏赐,公主不爱打扮,翠玉宝石,镯子簪子,她不知道得了多少,比之这簪子贵重也不在少数。簪子事小,公主惦记着她的生辰,才是她最得意的。
鸦青见状,暗自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将杨秣的发丝尽数挽起,用一顶羊脂玉冠簪住。
干净利落地发髻,更衬得杨秣英气勃勃。只是身着寝衣,腰肢纤细,尚能看出是女儿身。
杨秣看看铜镜中的身影,满意地点点头,“鸦青的手艺还是这么好,比我自己绑的好看多了。”
“公主说笑了。帝后娇女,何愁此种小事,倒是奴婢不能随身伺候公主,实在惶恐不安。”鸦青性子沉稳,说话却是棉里藏刀。
“哈哈,你和妃色身子弱,有不通武艺,实在不方便带着你们。”杨秣讪讪道。
“公主不在宫中,奴婢等担心有朝一日连公主府中也没有奴婢的立足之地。”鸦青退后一步,跪在地上。“公主出宫在外,过往皆是粗人,公主千金贵体,难免有所冒犯,还望准许奴婢随身侍奉。”
“唉,你看你,随随便便就跪下了,起来吧。”杨秣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扶起她,却没有答应她,“短时之内,我不会再出京,其他的事,待以后再说。”
鸦青见杨秣不肯让步,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起身。
妃色见气氛凝重,悄悄退下,拿了一身靛色劲装进来,招呼鸦青一起服侍杨秣穿戴。她不是足智多谋之人,不明白杨秣与鸦青之间的机锋,只知道好好伺候主子。
杨秣无言,张开双臂,任由她二人为自己摆弄衣饰。
男装简便,不多时便穿戴整齐。鸦青退后两步,打量半晌,又回珠帘后,拿了一枚打了红缨珞子的墨玉,跪地为杨秣系在腰间。
正是陌上少年,眉目精致,兰枝玉树。
“嘻嘻,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繁英殿中是位俊朗的皇子哩。”妃色打量后,嬉笑道。
杨秣摇头,抬起一只手,轻勾一下妃色小巧的下巴,“我若是位皇子,先收了你,谁叫妃色长得漂亮。”
“公主”妃色面色通红,羞恼不依道。
“呵呵,走,去用膳吧。”杨秣怕真把这小妮子逗恼了,到时还要哄她。
鸡丝薏米粥熬得清香四溢,又有其他几碟小点心摆放的错落有致,精巧玲珑,令人食欲大开。
杨秣坐罢,也不等鸦青伺候,自己执著捡了喜欢的点心吃。
妃色则是细心记下主子近些时候喜欢的点心,下一次还要取来。
“你去把我自北平王府带回来的民间小物件归置一下,等我来日送给琼花公主和小皇孙。”杨秣见鸦青无事,吩咐道。
鸦青自是答应,行礼告退。
“坐下,陪我一起用膳。”杨秣见鸦青出了殿门,抬手示意妃色。
妃色几步走到旁边座位,也不请罪,拾了一块茯苓饼吃起来。
“奴婢早就饿了。”咽了口中食物,低声道。
“哦,是吗?刚才怎么不见你说。”杨秣轻笑道。
妃色往外探头,不见鸦青,方才凑近来,“公主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鸦青姐姐可凶了。”
杨秣端了一碗粥,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你对鸦青的意见还不少呀,看来我要和她好好说道说道。”
“公主”妃色唇角下压,嘤嘤欲泣。
两主仆正说笑间,只见鸦青急色匆匆地走入厅中。妃色大惊,连忙起身。
“公主,刚才祝江前来禀报,晋王殿下一早就去了丞相府。”鸦青俯身在杨秣耳边轻声道。
杨秣自上次回宫便开始布局,已初见成效。深受帝后宠爱,又执掌半数宿卫军,自是有人愿为她效命。
杨秣面色一寒,放下玉筷,起身道,“备马,我要出宫一趟。”
妃色追上去,杨秣抬手制止,“你们留在殿中。”
“公主”妃色嘟着嘴,却不敢追上去,只能哀怨地看着杨秣走远。
“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什么?”鸦青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
妃色打了个寒颤,眼神环顾左右,“鸦青姐姐。”
“我说过,不许和公主同起同坐,更别说同食同饮。”鸦青正色道。
“是公主要。”
“先用完早膳。”鸦青叹了口气,无奈道。
“谢谢姐姐。”妃色转怯为喜。
“今天你只有早膳可用。”
筷子掉落桌上,妃色不可置信地看着鸦青,“姐姐”
“看来你是不想吃了。”
我吃。
妃色捡起筷子,哀怨地看着鸦青,仿佛吃的不是点心,是眼前人的骨头。
鸦青视若罔闻。不把你制住,我还怎么统领繁英殿中的一众丫鬟。
杨秣一路纵马,终于在宇文成都出门时截住他。
威严的丞相府门前,两座石狮面容狰狞,杨秣勒紧马绳。
“吁”杨秣跳下马,把缰绳扔给门前相迎的家丁。她旧时曾是丞相府的常客,进门从不用禀报。
“哎”一个青衣小斯想要拦住她,被另一给年长一点的家丁阻止住。
“她是旧客。”摇头,示意少年人少惹事端。
杨秣疾步走入丞相府中,正迎上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杨秣走上前去,握住宇文成都的臂膀。
“公主”宇文化及闻声迎出,“成都有事要出京,要失陪了,还望公主海涵。”
“宇文大人”杨秣松开手,语气坚决道,“宿卫军中有要事处理,烟林心有余而力不足,非宇文将军不可。”
“公主说笑了,宿卫军有公主在,自然是万无一失。”宇文化及笑道。只有亲自去接杨玉儿进宫成婚,成都才能死心,此事不予许任何人破坏。
宇文成都未穿盔甲,亮色劲装,更显得他脸色苍白。
“公主,成都皇命在身,失陪了。”宇文成都面色苍苍,郁声道。
“许久未见靠山王叔,甚是想念,不如待我回宫禀明父皇,登州此事,便有我去顺带着了结吧。”杨秣心慌意乱,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不想再让眼前之人受尽委屈。
“皇明难违,公主不必再说。”见宇文化及沉下脸,面露不愉,宇文成都连忙阻止她再说下去。
“我只是。”
“公主喜欢出京,纵马天下。成都公务繁忙,失陪。”宇文成都阻止道。
“宇文成都。”杨秣厉声道,你为什么要这么想。
宇文成都与杨秣擦身而过,见她叫他的名字,脚步稍顿,却没有回头,转瞬间又大步离去。
我只是心疼你。
杨秣抬手,却没有拉住他,只是看着宇文成都大步离去,无言伫立。
宇文化及见状,若有所思,暗暗一笑,似有何事,已成竹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