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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你混得还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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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飘得有点远,回过神来得时候谢致尧已经回来了,在孙怀民旁边的地上一屁股坐下。
孙怀民伸出手拍拍他肩膀:“怎么样?”
谢致尧也是习惯了:“没怎么样,老样子呗。”
“那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的派出所?”
“这个倒不清楚,听那几个警察嘀咕好像是郑培宁的命令。”
“郑培宁到底官多大?”
“不知道啊,反正更上头调下来,你说官能小吗?”
孙怀民微微点头。
所有人都被挨个问过话,孙怀民是最后一个,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大步走出去,刚才回来的人,都没哭着回来的,应该就没事。
从小房间出来,走过走廊,又是个房间,孙怀民往椅子上一坐,门把手动了,一看来的人,头瞬间低垂了下来。
郑培宁走到桌子边,坐下来,身体靠在椅子上,手上拿着一支笔,他盯着面前低着头的人很久。两人死磕着,似乎是在比赛谁先认输。最终还是孙怀民把头抬了起来,因为他的脖子实在是酸了。抬眼便看见郑培宁直直地眼神,从这个眼神中孙怀民知道,郑培宁绝对是认出他来了。
“姓名?”郑培宁的声音已经不复往日青涩,略显低沉。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孙怀民一愣,这明显是明知故问。
“孙怀民。”
“年龄?”
“二十九。”
“工作?”
“打工的。”
“具体点。”
“开挖机的,有时也开开吊车。”
郑培宁没再继续问。
又是停顿了许久,才听得郑培宁缓缓开口:“你混得还挺惨。”
“是啊,不能跟郑公子比。”孙怀民语气有点愤怒,他认为眼前这个人在嘲笑他,可又转念想想,自己不争气,怨他做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孙怀民没明白他问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赌博的?”
孙怀民稍微想了想:“跟了红中后吧。”
“红中?”
“对,他叫李红忠,也被你们抓了,就在另一个房间里,他是个搞苗木的大老板,出手业很大方,我是他找来开挖机的,有一次说带我去潇洒潇洒,我最开始以为他是要带我去什么花柳之地,没想到,他带我是去赌钱。”
“然后呢?”
孙怀民摇头:“没有然后,赌博这种东西是会上瘾的,就跟毒品一样。”
孙怀民听见郑培宁叹了声气,很微弱且短暂的一声,郑培宁应该是对他很失望吧,曾经在他面前跳起来说要当警察的男孩,如今却是个有赌瘾的穷光蛋。
“可以了,你出去吧。”
以这样的方式再见,本就不光彩,估计郑大少爷已经对他失望透顶了吧,连想继续审问他都懒得了,也可能压根不想承认自己辉煌的生命中曾经遇见过孙怀民这号人。
孙怀民灰溜溜地走向门口,路过郑培宁身边的时候,没想到他忽然间伸出手,一把握住孙怀民的手腕,力道很大,孙怀民挣脱不开,孙怀民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热度,和孙怀民冰凉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孙怀民别过脸不敢看他,这一回郑培宁的声音离得他很近。
郑培宁说:“孙怀民,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孙怀民从房间里边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外边的几个小警察窃窃私语。
“脸色这么难看,郑队‘用刑’了?”
“郑队也有对犯人不耐烦的时候?”
“少见啊。”
孙怀民回了原来的房间,谢致尧也注意到孙怀民的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孙怀民没有说话,寻了个靠墙的地方,静静坐了下来。
谢致尧也没再继续问。
孙怀民也记不得这是被关的第几天了,想拿出手机看看时间,才想起来衣服兜里什么都没有,东西全都被收走了,却被关的这个地方只有一面的墙上有一扇小窗,光勉强透进来,这屋里顶上有一盏小灯,孙怀民盯着这一盏灯,听着旁边几个人呼呼的鼾声。
谢致尧是里面呼噜声最大的一个,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这货还在睡,完全没有一点危机感,和昨天被抓的时候吓得撒腿就跑的完全是两个人。
孙怀民就是被他这呼噜声给吵醒的,本来孙怀民勉强眯一会,谢致尧总是往他身上倒,把他的大脑袋往孙怀民的肩上靠,孙怀民昏昏沉沉推了推他,推不走,也就随他去了,谁知这货的呼噜声简直穿破他的耳膜,孙怀民一个哆嗦就醒了,猛地一把推开谢致尧,谢致尧晃了晃,往另外一边的地上一倒,又继续入睡。
孙怀民无奈摇摇头,靠坐在墙边,突然就想起当年和郑培宁睡在一起的那一晚,他家老头喝完酒发了酒疯,硬是冲进家里把正在熟睡的孙怀民从床上拖拽起来,要不是那时候孙怀民已经个头大了,老头搬不动,估计孙怀民就直接被他从二楼给扔下去了。
孙怀民逃似的跑出了家门,大夏天乡村路上蚊子多得吓人,孙怀民被叮了无数个包,挠着痒奔到郑培宁家,郑培宁家围墙旁边有棵橘子树,不知为什么总长不出橘子来,孙怀民老爬上那棵树跳进郑培宁的房间,那晚也是如此,只是郑培宁正在做美梦,没想到孙怀民会晚上来,他平常窗不关,孙怀民嘭一声跳进去的时候,郑培宁从睡梦中惊醒,瞧见自己床前的黑影,差点就喊出一声救命来,孙怀民连滚带爬地过去捂住他的嘴。
“别喊,是我。”
郑培宁听出了孙怀民的声音。
“你怎么,大半夜不睡觉跑我房里来。”郑培宁还是很困,卸下防备以后,他抬起小手揉揉眼睛。
“额,兄弟,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事?”
“借你床睡一晚,跟你挤挤。”
郑同学明显还有点起床气:“你不会回家睡啊。”
孙怀民一脸尴尬,虽然没开灯也看不太清。
“我们家老头又他妈发酒疯。”
郑培宁还是困得很,直直倒下去。
“行行行,你睡吧你睡吧。”
孙怀民在征得他同意后,慢慢爬上床,就这样,炎热的夏天,两个穿着背心的男孩,静静挤在一张床上,万籁俱寂,只有床边的风扇发出哗哗哗的声音。
孙怀民的睡相不是很好,他估摸着郑培宁睡相也不怎么样,晚上可能要跟他大战三百回合,没料到,郑培宁睡相居然出奇地好,除了有点起床气以外,他睡觉仍然还保持原来那个姿势,孙怀民倒是整个人颠了个倒。
那一年,孙怀民没有赌瘾。
那一年,孙怀民家老头子也还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