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的星星》抓不住的雨

2、第二章 其实是羡慕

　　这位警官的名字，叫郑培宁。
　　还记得大概是十多年前，孙怀民和他还是对未来充满憧憬的两个少年，孙怀民问郑培宁，培宁啊，你以后准备做什么啊。
　　郑培宁说，我想当医生。
　　孙怀民托着下巴，这样啊，真羡慕你，有文化有书读，还那么聪明，一定能当上医生的。
　　郑培宁拍拍孙怀民的肩，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孙怀民跳了起来，摆了个超人pose，我想当个警察！为民除害！

　　不过也就是想想而已，郑培宁家庭背景好，吃的穿的用的都比别人好上一个档次，反观孙怀民，自小没了母亲，父亲酗酒，喝不到酒就追着孙怀民打，喝到酒了发酒疯也追着孙怀民打，孙怀民常往郑培宁家里逃，逃着逃着逃出了感情，成了铁哥们，无话不谈，只是后来郑培宁家搬了，也就失了联络。

　　孙怀民上到初二，实在拿不出钱继续交学杂费，干脆不上学，成了小混混，混迹在所谓的各大帮派之中，原先有个老大，这个老大专干偷鸡摸狗的事情，后来让警察给抓了。又在机缘巧合下，就开起了挖机和吊车，碰到了现在的苗木老板红中。

　　这么多年不见，原本当年想当医生的郑培宁倒是成了个警察，孙怀民一个想当警察的人，却在这里因为聚众赌博而被抓了起来。
　　孙怀民的头垂得特别低，一点也不想让郑培宁认出他来。他不知道刚才的那一眼，郑培宁到底有没有认出多年未见的他，挣扎着动了动，身后的矮矮胖胖的警官死命摁着他，力气大得出奇，还大声吼道:“老实点！不准动！”
　　孙怀民看人手里拿着枪，不再乱动。

　　孙怀民用余光瞄着郑培宁，只听郑培宁手一挥，一声令下:“全部带走！”
　　那些警察拿了根粗绳绑在孙怀民的手铐上，把孙怀民们一大堆人跟串手链一样串起来，那场面还真挺……壮观，然后他们又跟串珠子一样被推搡着进了警车，孙怀民和谢致尧是一排进去的，上车前，孙怀民愤愤踩了他一脚，他痛得五官都扭曲了。
　　“你干嘛，有病吧。”他瞪着孙怀民。
　　孙怀民还记着刚才他扔伞先跑的仇:“你倒是手脚利索，跑得挺快，这不还是被抓？”
　　谢致尧啧啧了两声，说道:“我们倒霉呗，碰到郑培宁。”
　　“你认识郑培宁？”
　　两边站着的警察抬抬枪:“你俩老实点快进去，说什么话。”

　　谢致尧先是闭了嘴，坐进车里后他凑到孙怀民旁边，小声道:“郑培宁，你不认识吧，据说是上头刚调下来任职的。”
　　他不认识郑培宁？笑话。他当然认识，但是他现在并不想承认。

　　其实是羡慕的，当警察曾经是孙怀民的梦想，也有去考过警校，可孙怀民初中都没读完，好不容易争取破格录取，只要孙怀民交钱，孙怀民回家问老头拿钱，他一个酒瓶子差点砸死孙怀民，孙怀民不跟他当面怼，但是在家里把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出几个钱来，这事也就成了孙怀民一辈子的遗憾。

　　等全部人都上了警车，车塞的满满的，一共四辆车，孙怀民和谢致尧挨着坐一块儿，缩着没出声，竟在那儿眼神交流，没交流出啥玩意，索性放弃了。
　　他们这车五个警察，年纪倒也不算大，想想也是，年纪大了没力气翻那个山头。
　　郑培宁就坐在孙怀民这辆的副驾驶上，一本正经，也幸亏他没回过头看。
　　郑培宁官还挺大，他指挥着：“开车！”
　　这警车队伍就“呜哇呜哇”地给开起来，路过街上，孙怀民透过玻璃窗户看出去，全是那些围观的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想必明儿个XX日报又要开始登了。

　　到了警局，又被赶着下了车，谢致尧这厮估计吓得腿软，下个车还差点给绊了一跤，旁边的警官伸手扶了他一把，他说了声谢谢，孙怀民一脚朝他屁股上去，缺心眼的被抓了还在这谢谢人家。

　　他们这一堆人，分别按照那车关在四个屋里，孙怀民想着估计是又要被问话了，照理以孙怀民这经验他是不太怕，问话也被问多了，跟着之前的老大，浮山派出所那几个都快可以把他的身份证号背出来了。但是，这次他们进的不是浮山镇派出所，直接送到了市里派出所。

　　接下来他们一个个挨个出去问话，谢致尧是第一个，大概因为他哆嗦地最厉害，那警官搁门口一站，指了指谢致尧，你先过来。
　　谢致尧屁颠屁颠跑了过去，门“嘭”地一声被关上。一下便安静了下来，剩下的几个连带着孙怀民，都是大眼瞪小眼，几个大佬都被关在隔壁其他几个房里，这里都是几个跟孙怀民差不多等级的小喽喽。

　　“民，民哥。”一哥们哆哆嗦嗦地叫着。
　　孙怀民一听，像是在叫他，但孙怀民没理。
　　他倒是叫得更大声了:“民哥！”
　　孙怀民被吓了一下，瞪了眼他:“干什么，叫那么大声。”
　　“民哥，你看，现在咱们可怎么办？”这山中无老虎，猴子都能称大王，孙怀民一个小喽喽被叫民哥，他还问怎么办，真让孙怀民享受一把当哥的滋味。
　　孙怀民清了清嗓子，然后说:“不怎么办，被关个几天，然后你找个人把你保出去就好了。”
　　孙怀民仔细瞧瞧这哥们，好像都叫他竹竿，为什么，因为他长得瘦呗。第一次见着他，是在某某浴室，光着膀子那是一个叫瘦，谢致尧给孙怀民介绍的时候，说他叫竹竿，孙怀民憋了十分钟还是笑了出来，谁给起的，太贴切了。
　　竹竿搓了搓手，一脸纠结，小声嘀咕:“完了，完了，得让金纷来保我。”
　　“金纷？”
　　“我老婆。”
　　竹竿继续说:“我刚到那边没多久，比你早不了几步。”
　　他笑得很无奈：“你说这种事怎么跟老婆说呢。”

　　竹竿看上去都还没有孙怀民年纪大，倒是老婆都娶了，孙怀民这些年四下流离，没敢碰过姑娘，想着给不了人过安生日子，招惹人家干嘛，就一直一个人过。

　　孙怀民以前的老大叫孤狼，那人说是想当孤独风中一匹狼，后来被警察给逮住了，他那天也是大胆，蹲哪儿不好他蹲银行门口，人一取钱取出来，他眼里跟发了光似的，孙怀民在旁边拦都拦不住，愣是把孙怀民一屁股推倒在地上，头都不回地往那富人那儿冲，他这是典型的被金钱冲昏了头脑，孙怀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眼瞧着孤狼被一个警官用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撂倒在地上，“哐当”一声，旁边停的一辆电动车都给撞倒了，孙怀民躲在暗处，这会儿也不怨孙怀民，孙怀民拉过孤狼，他偏不听。
　　孤狼朝孙怀民所在的位置投来求救目光，孙怀民只能当做没看见，他能怎么着，跟古代那样来个截法场？他一个人力量也不够强大啊，孤狼做的这个事也不光彩啊，他就只能就这样看着孤狼被抓走，到现在孤狼还关着呢。

　　孤狼还没进去之前给孙怀民介绍了个姑娘，是开麻将馆老板娘的女儿，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很清秀，孙怀民第一次见那个姑娘，她就捧着一杯水，坐在麻将桌旁边的沙发上，孙怀民走过去一瞧，她在认真看书，是一本什么西方名著，巴拉巴拉一堆，名字一大串记都记不住。
　　孙怀民是没念过什么书的，倒是记得一句，出淤泥而不染，用在她身上正合适。

　　跟她吃过两次饭，第一次是小餐馆，孙怀民带着去的，餐馆老板跟孙怀民有点交情，见孙怀民带个姑娘，一个劲夸孙怀民好，夸得孙怀民都不好意思，自己什么德行他自己还不清楚，第二次是吃韩国料理，她带着去的，也是她请的客，那天孙怀民总觉得气氛怪异地很，果然，吃饭吃到一半她就跟孙怀民说，我们不合适，说她已经心有所属，很抱歉之前一直没告诉他，这顿是他们的分手宴。到饭吃完孙怀民还在纳闷，其实他们也从来没正式在一起过，也谈不上所谓的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