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争吵 话都说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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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小飞愣在原地，直到几片雪在长出发茬的头顶化开，才冷得一激灵回神。
他赶紧追上张□□解释道：“那什么，你别误会，那是呼延宝宝的女朋友。”
“嗯。”张□□应了声，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谭小飞等待着，现在张□□冲他发脾气，起码能说明对方还会吃醋。只是他等着等着，却发现张□□没有任何表示，脸上的表情他熟悉又陌生。
当年他把张□□锁在小黑|屋的暖气片上，有时候早上去看，张□□睁开眼也是这样一种疲惫灰暗的眼神。但至少那时候，看见他来了，张□□的眼睛还会很倔强地亮起来，变得愤怒而生动。为了看这眼神，恶劣的谭大少后来把张□□带回了自己家，他卧室的暖气是有设计感的黑色壁挂式，虽然好看，但张□□被锁着还要抬着手，一晚上手腕就磨红了，看小飞的眼神更加愤怒。
这一次，张□□的眼中却没有愤怒。
谭小飞怕了，没有愤怒才是真的失望，他本就不善言辞，很多时候都是两人之间的倾听者，何况他也没有这样求而不得、道歉又觉得莫名的追人经验。好不容易憋出一句：
“你是来给我送围巾的？”
“是。”张□□把围巾递给他，“自己围上吧。下雪，露着脖子太冷了。”
谭小飞赶紧接过来围好，接围巾时他感觉张□□手冷得厉害，肩膀上还有雪。不知道这个人等了多久，谭小飞心里立刻被愧疚填满，脱口就道：
“对不起。”
张□□这次没有不理他，只说：“没关系，回吧。”
谭小飞眼睛一亮，立刻就想再说下去：“其实我今天……”
张□□打断他道：“酒吧还有活儿，晚上再说。”
谭小飞也不介意让张老板先冷静冷静，立刻点头同意。
只是这次，谭小飞错了。冷静是用来对付愤怒的，张老板现在心已经够冷了。
张□□实际上也就生气了三天，他回顾了这些年他和谭小飞之间的相处，发现谭小飞看上|他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想通了以后，这几天他其实不是生气，是在尴尬。张□□是老胡同出身，他接受的教育、心中的道义还是传统的。他本打算结婚生子，三十而立的时候一家三口去给张学军上坟，让爹妈看看他好好儿过日子的样儿。
但如果带着谭小飞去给张学军过清明……张□□打个哆嗦。
能想到这里，张□□也知道自己对谭小飞不是完全的兄弟情了。兄长不会像他这样依赖一个小三岁的弟弟。虽然表面上是他在照顾谭小飞，但他心里清楚，这些年谭小飞已经成了他的重要支柱，有这个人，他辛苦的生活才没有那么孤独。探|监的时候他和霞姨说谭小飞没人陪着过节挺可怜的，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所以今天，他看见谭小飞冒雪出门，才打算拿着围巾来接一下，想趁机谈谈。
张□□去早了，等了一会儿，看谭小飞出来他赶紧把围巾抖开。然而谭小飞没看到他，谭小飞在酒吧门口和一个高挑好看的女孩儿拥抱，曹晓杰站在一旁在兜里找车钥匙。等到曹晓杰把车发动，谭小飞把姑娘送上车才回头。
张□□看到这里心已经凉了。他知道谭小飞并不会和那女孩儿有什么实质问题，毕竟旁边还有曹晓杰呢。他只是突然发现，这才是谭小飞的生活。
这几年的陪伴成为了习惯，让他忘了谭小飞和他是多么不同的人。他们生长的圈子天差地别，谭小飞在他的身边，其实看起来是很奇怪的。
张□□不是傻子，探监的时候他都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用他上赶着送钱，现在怎么又会真的相信谭小飞家一贫如洗以致他无处可去呢？退一万步说，曹晓杰给谭小飞安排个比酒吧跑堂强的工作都不是难事。
对于谭小飞的未来，小飞不说，张□□就不问，不敢问。直到今天，现实的刺激让他必须面对这个问题。
晚上，谭小飞躺在床上等着张□□从浴室出来。
张老板一走出来，谭小飞就很狗腿地拿出吹风机过来道：“我帮你吹吧。”张□□没有拒绝。
谭小飞的手依旧很大很暖，拨动着张□□软软的头发，人还偷偷看他的侧面。张□□睫毛长，还沾着些水珠，让他看起来难得的温顺脆弱。只是张□□的表情并不放松，眼神也没有软化。
吹完头发回到床上，谭小飞先开口道：
“那个，所以，你能接受我的表白吗？原来是我对不起你，这些年你去看我，出狱以后我还赖在你家不走。但我是真的想照顾你，这不只是补偿，更是因为我爱你。”
“爱？你真的爱我吗？”
“是。”谭小飞语气坚决。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从不问我做了什么噩梦？”
谭小飞被一语戳中心事，立刻沉默了下来。
张□□继续说道：“你害怕，你怕我梦到的那些可怕场景与你有关。”
谭小飞每天不厌其烦哄张□□睡觉，阻止他吃安眠药，却从不问噩梦的内容，因为他知道，张□□原来是个靠着暖气片也能睡到天亮的青年，他现在的噩梦，不管是关于六爷的死的，还是关于被监|禁、头部受伤的，都和他谭小飞脱不了干系。这些无法弥补的伤口，谭小飞碰都不敢碰。
但溃烂的伤口，不撕开只会烂的更厉害，永远都不会愈合。谭小飞没有勇气碰，张□□就自己撕：
“你的确在我的梦里出现了。我梦到我妈死在医院走廊里，梦到我爸在抢救，医生把他的胸腔打开了。我也梦到我在酒吧唱歌，实在是太吵了，我头疼的厉害。我一直走，离开了医院，离开了酒吧，在一条胡同里。但我怎么走，都回不到家，路边的房子都是空的。”
谭小飞听到这里眼睛里有了一丝困惑，忍不住问道：“我没有出现。”
张□□咬咬唇，继续道：“不，你出现了。你站在那条路中间等我，有时候穿着囚|服向我走来，有时候开着你那辆臭屁法拉利让我上车。那条路只有咱俩。”
谭小飞怎么听都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发展，真的二人世界，没什么可怕，又插嘴道：“那你怕什么？我打你了吗？”
张□□望着天花板道：“因为最后，你也消失了。只有我一个人了。”
谭小飞从来不了解张□□真实的恐惧，张□□最真实的恐惧，其实是孤独。他人生的大部分时候是孤独的，父母都没来得及给他多少温暖就死了，酒吧的狐朋狗友也不是真的关心他，霞姨对他好，却也不是真的家人。他总是一个人。
正是这样对孤独的习惯与恐惧，塑造了这样一个看起来坚强倔强，却又很容易对人心软的张□□，因为真的珍惜谭小飞的陪伴，所以才能原谅谭小飞曾经的错误。如果他真的有一个兄弟，或许也就不会那么关心谭小飞。
“你消失了，我更害怕。因为有人陪过，忽然一个人就更怕。”张□□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转头对谭小飞道：“你说没地儿去是骗我的对吧？”
“是。”谭小飞不敢再骗人，他看着这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心里却宁可对方哭出来。
张□□点点头，说：“那你明天找地方搬走吧，跟我这儿还得在酒吧打杂，我也不好意思。以后有空来逛逛。”
谭小飞一听这句就忍不下去，他翻身坐起，手撑在张□□两侧，居高临下道：“你想赶我走？”
张□□也不反抗，平静道：“早晚都是走，长痛不如短痛。”
谭小飞的愤怒彻底占了上风，声音都压低了：“早晚会走？是你自己想的吧！你害怕失去，就让我走，有没有想过我从来没有得到过？我爸妈没有一个认真关心过我，身边的朋友真心的屈指可数，你那时去牢里看我，难道就没发现我把你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吗？”
张□□愕然，他见过冷着脸生气的谭小飞，却没见过谭小飞这样阴鸷愤怒的样子，他有点害怕，下意识想坐起来。
谭小飞却不给他挣扎的机会，抓住他的手继续说道：“做噩梦？我也做过，时间久了就不害怕了！所以我睡得轻。在你身边，我终于不做噩梦了，可你却夜夜惊醒。我担心你不原谅我，我愧疚，我怕你的噩梦和我有关，我怕你不喜欢我。但我起码有勇气说我爱你！你却想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赶走我？你就是没种！”
张□□被压|着骂很难受，也生气了，让谭小飞放手，居然得到了一句“不放”。
张□□一边挣扎一边也口不择言了：“你爱我个屁！你他妈除了锁着我就是害我！老子还帮你个白眼狼！放手！我又不是好身材的大妹子！你他|妈去找大乔吧！”
谭小飞阴狠的一面彻底被激发了，反而安静下来，骑|到了张□□身|上道：“你不是，我看你可比大乔会勾|人。”
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正在愣神，谭小飞已低头吻了下来。
谭小飞趁着张□□没反应过来，把舌头探|了进去。这下张□□可知道谭小飞要做什么了，连忙挣扎起来。
谭小飞顺势直起身，看着张□□眼睛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今天要一个答案。嘴上不说，就用身|体说。”
说话间谭小飞一只手已经撩起了张□□的背心，另一手压制着张□□的动作，张□□这下真的害怕了，立刻喊道：“谭小飞你他|妈有病！住手！”
谭小飞却像听不见一样，他知道这不是姚贝说的好时机，但他现在没有多余的理智去控制欲望。一只手一直向下，终于摸到了张□□的内|裤。
张□□腰一被|摸就软了，何况现在谭小飞的手已经抓住了小小波，他更是动弹不得，干脆摊开手脚不动了。他心里溢满委屈，却不愿意像个女人一样大喊大叫，只好紧紧抿住唇不去看谭小飞。
谭小飞看他安静下来，俯身奖励性地吻他，刚弯下腰，就看见张□□直直看着天花板，视线一点也没有看向他，眼圈已经红了。
他有点心疼，问道：“为什么不看我？”
张□□抿着唇不回答，在谭小飞的耐心又要变成怒火的时候，终于低声道：“这就是你说的爱我？”
这个问题如同冷水泼过来，谭小飞一下子就冷静了，松开抓着张□□的手，把衣服给他拉好，坐回了自己的那一半床。
“对不起。”谭小飞捏着自己的太阳穴道。
见张□□依旧躺着不动，谭小飞更加不安，只好用说话缓解这种不安：“你做噩梦、身体不好，我都注意到了。但我没有细问，说到底是我害怕和你争吵起来，因为我们的关系太脆弱了，基本就依赖于你的善良，如果你想明白了狠狠心，我就没有理由留下了。我的确不是锁你就是害你，我从来就不是个好人，我不怕噩梦是因为我冷漠自私，梦里看到父母的死也能继续睡觉，这可能是遗传的天性，自私就是我的天性。”
谭小飞看到张□□眼角有一滴眼泪滑下来，一狠心最后说道：“六爷教我道义，是我没学好。我不应该喜欢上|你，我现在就可以走。”
谭小飞抓起床头的手机正准备起身，张□□忽然动了，他抓住谭小飞一只手，哑着声音道：“你能喜欢我多久？”
谭小飞很惊喜，慎重地说道：“我不知道，但我已经喜欢了快五年，我觉得我还能再喜欢五十年。”
张□□听了居然笑了笑道：“不用那么久了，喜欢到把我送到医院为止就好了。”
说着张□□就闭上了眼睛，看样子几乎以为他睡着了。张□□的手落在床上发出一声轻响，谭小飞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瞬间恐惧占满了谭小飞的心，他终于害怕了，他没有被噩梦吓倒过。但此刻，他抓手机的手都在抖。
120需要等待出车，谭小飞悔恨自己之前装可怜没有买辆车，只好给曹晓杰打电话。
曹晓杰都快睡着了，被谭小飞的语气吓了个半死，赶紧起来开着车就往过赶。
趁着曹晓杰没来，谭小飞给张□□穿衣服，手忙脚乱，每穿一件他都试试张□□的体温鼻息，好不容易才穿好。然后自己穿好衣服，拿上钥匙钱包，抱起张□□出门了。
车开到胡同口，曹晓杰就看见他飞哥立在风雪里，抱着穿的严严实实的张□□，自己却围巾帽子都没戴，一直低头看着□□哥。
他摁了摁喇叭，谭小飞才终于醒过来。把张□□放在后座，谭小飞上车搂着他坐稳，然后深吸一口气，对曹晓杰道：
“导最近的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争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