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厚度817

6、捕猎 河边红狼和

　　炎热无比的正午将要到来，河边喝水的动物渐渐离去，聒噪的鸟雀离开了高高的树冠回到阴凉的巢穴。

　　食草动物相对食肉动物来说体型较庞大，跑起来大地都跟着震动，加上群聚的特性，一大群的从河边跑走仿若天崩地裂。漆吴藏匿的灌木丛跟着摇摇晃晃，他卡在繁多的树枝间，树枝震动不时的戳到他的身上，猫着腰的漆吴处于靠近地面的位置，很吃亏的吸进了几大口飞扬的尘土。

　　所有动物都赶在太阳照射最强烈之前离开，拥挤间一两头体型瘦弱的被挤出族群中央，剐蹭过漆吴藏身的灌木，卷走大片的枝叶。但是，那只是与周围的动物相比瘦弱，漆吴从缺了大半的树叶空隙中看到，三层楼高的巨兽被硬生生的撞开。

　　形形色色的动物四肢从灌木开出的天窗一闪而过，漆吴捂住口鼻减少呼吸，眯起的短短的浓黑眼睫毛挂满灰尘，一双黑眼珠沉沉的瞳光流转。

　　漆吴躯干全部贴紧树枝，身体感受到的震动慢慢减弱直至没有，持续半个小时的动物集体撤离的行为终于停止了。

　　从树叶丛的缺口往外看，河边喝水的动物都消失无踪了。漆吴顶着张男人味十足的脸灰头土脸的从树底钻出，左胳膊无力的耷拉着。他面色沉沉的看向动物离开的方向，没有了鸟鸣，四周安静地能把风声听清，动物结群有序的离开不像是有危险时的慌乱，更像是遵循某种规律的定时行为。漆吴皱眉扯动了眉尾从耳边延伸到下颚的伤口，表情马上变得凶神恶煞起来，他从这表面宁静的氛围里感受到了异样的气息。

　　风卷着黄叶在空中旋转而下，漆吴下意识不发出任何声音的转身离开。千辛万苦的来到河边没有多加逗留，甚至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就走了，他大步走开，心里不知道什么感觉催促他赶快远离。大步走变成小跑，漆吴不经意的回头看了眼潺潺流水，没有明显停顿就像只是活动脖子的小动作，他自己本身都没有发现。

　　这条河贯穿了这片森林的大部分地区，给所有动物供应了充足的水源，河流又宽又深，河的两岸相隔七八十米。

　　河岸这边，漆吴才选择头也不回的走人。

　　河岸那边，来不及逃跑的小动物瑟瑟发抖的匍匐在草丛中，一棵参天大树离地几十米的树干上，赤红色的巨狼睁开了冰冷的竖瞳，一刹那的如同焰火的艳红被掩下成了暗红。巨狼潜伏在枝叶的阴影中，轻轻甩尾拍打身下的树皮，它冷静的集中精神盯着碧蓝的天空。

　　此时，太阳只差一线就高挂在天空正上方，照射的白光不光刺眼还含有极高的热量，通透蔚蓝的天空上凝滞了几缕薄云。远远看去，一个黑点慢慢变大，有东西正往这里飞来。

　　红色的巨狼直视强烈的日光，仔细观察会发现它暗红的眼眸，会发现那根本不是暗红的眸子，而是猩红和昏灰重叠的重瞳。

　　红狼锁定猎物的行踪，它迫不及待的支起身躯，根根分明的暗红毛发活了过来流转着冷光，四足伸出锐爪扣入干老的树皮中。红狼没有马上冲出，而是退到了更茂盛的树枝里。

　　天空飞来的是一只黑背枭，张开翅膀有六米左右宽，性情凶狠残暴喜欢虐杀猎物，却只吃猎物身上极少的器官。姿态凶猛的黑背枭在空中振翅翱翔，以天空霸主的气势巡视它的领地，傲然的尖啸响彻云霄。

　　任凭黑背枭在半空中如何耀武扬威的巡视主权，红狼紧挨着树干隐藏气息，将目光放在猎物的行动上，掩饰住猩红眼眸里的噬血意味。黑背枭在天穹上盘旋了许久，才傲慢的俯冲而下，它迅猛的贴近河面然后翻转羽翼飞高，灰黑的翎羽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庞大的躯体掠过水面投下大片的阴影。河面上的小鱼群惊慌的沉入水底，水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贴着河面飞行，翅膀的羽毛不时划开水面扰乱水流，黑背枭阴冷的眸子盯上了水底某处的黑影，一头扎入水中。水中黑背枭收起翅膀像一颗炮弹似的冲向黑影，锋利的鸟爪像网张开抓住一条大鱼，它自如的在水中转弯，张开翅膀飞出水底。黑背枭衔了条青黑扁长的大鱼飞到河边的树上，泛着油光的羽毛上水珠滚滚落下。

　　这条河里有黑背枭最喜欢的食物，扁长无鳞的泥鱼肉质结实柔韧，生活在河底的淤泥里以水草为食。

　　囫囵的吞下泥鱼，黑背枭又一次扎入水中，出水时鸟喙上叼着泥鱼，它不在飞上树干上进食。黑背枭往返入水捕捉扁长的泥鱼，捕捉到了就直接落到河中央冒头的石头上进食。黑背枭几乎没有天敌，之所以数量稀少是因为雏鸟的孵化困难，它一点没有察觉到红狼的存在，心满意足停止进食，落在树枝上一点一点用鸟喙梳理羽毛。

　　吃饱喝足后精神自然而然的松懈下来，黑背枭潦草扫视四周，然后把脑袋埋进翅膀下休息。

　　缺少天敌的生物一旦遇到实力强劲的对手，应变能力远远不如实力弱，却经常面临天敌迫害的动物。

　　红狼从高高的树干跳跃到地面，它横渡了湍急的河流中心，被灼热的阳光照射的皮毛呈现出烈火般的红色。红狼淌着水上岸，皮毛浸水变得服帖，露出流畅的蕴含爆发力的躯体肌理。

　　空气中残留了很微薄的气味，红狼犹疑的耸动鼻端，带着人体气息的树叶汁液的气味从风中传递而来。

　　冷静自持的猎食者收缩了竖瞳，红狼喉间愤怒的低吼压抑不住的溢出几分。酣睡的黑背枭警惕的惊起，红狼伏低身躯，飞跃到树干上。巨狼落到树枝上借力扑向飞起的黑背枭，锋利尖锐的狼牙咬合住扑腾的翅膀，撕拉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痛极的黑背枭扑腾着无力垂下的半边翅膀，鸟爪在狼背上留下三道血痕，它不甘示弱的把鸟喙深深的插进红狼颈侧。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刺激了两只捕食者的兽性，鲜红的血液流淌在暗红的皮毛下，巨狼狠厉的低吼。黑背枭终归是天空中最强大的捕食者，从突然的偷袭中反应过来，它耷拉着半拉翅膀，傲然长啸。

　　黑背枭跌落地面，它把受伤的翅膀半遮半掩在身后，摆出了气势汹汹的攻击的姿态。

　　红狼马上发起了攻击，它瞄准了黑背枭的另一边翅膀，一跃到它的背后。黑背枭扑腾离地就要啄红狼的眼睛，空中飘落着被撕扯掉的羽毛。红狼抬起前爪拍落枭鸟，眼眶下鲜血四溅。

　　两只捕猎者退后几步对峙，黑背枭发出嘹亮的啸声，警告步步紧逼的红狼，垂下的半边翅膀黑灰色的羽毛下肌肉疯狂的痉挛着。红狼伏低身躯迈步靠近黑背枭，无视耳边越来越尖利的叫声。

　　红狼距离黑背枭只有五步远了，高傲的枭鸟盯着红狼，再次扑在防守薄弱的狼背上。

　　鸟喙连续不断的啄向巨狼的背肌，宽厚的狼背上留下了几个血窟窿。红狼凶狠的咬住黑背枭受伤的翅膀，一口把翅膀从根部撕下的，然后又咬向另一边翅膀，黑背枭凄厉的鸣叫反身亮出利爪在巨狼的侧腹划拉下数道血肉模糊的伤口。红狼猩红的兽眸凶狠的能滴出血来，它咬紧黑背枭的翅膀从背上拖下，甩头把黑背枭扔进了河水里。

　　黑背枭摔入水中，河面溅起巨大的水花，失去一只翅膀的黑背枭再也不可能飞出水面，它苟延残喘的在水中挣扎，运动加速流出的血液染红了小片河水。

　　红狼身上那些可怖的伤口转眼就止血了，它舔净伤口边缘的血迹。

　　生命力的流失使黑背枭的鸣叫嘶哑低沉，没有力气振动翅膀，它只能靠着羽毛的浮力漂浮在水面。要么等羽毛完全湿透沉入水里淹死，要么被水里的鱼分食而死。

　　红狼朝气味飘来的方向走去，身上已经止血的伤口被行走的肌肉牵动，又撕裂开小股小股的血液流入皮毛下。它最终停在一棵灌木面前，灌木被什么动物踩踏过缺了片枝叶。红狼把脑袋凑近那个缺口，灌木下什么都没有，没有气味的主人或者气味主人留下的任何东西。暗红的兽眸更加冷淡，灌木底没有更新的空气里，人体气息和树叶枝叶混杂在一起，红狼鼻端闻到人体气息中刺激嗅觉的血腥味。

　　气味的主人离开的时间不长，红狼用嗅觉记忆这个气味，它看向了漆吴返回的路线。

　　红狼追着漆吴的气味走，经过粉团子晒太阳的地盘，阳光太灼热粉团子都躲到草丛里了，压弯的草茎上和湿软的泥土上印有漆吴的鞋印。漆吴遇到丑羊的地方红狼也停下仔细的确认他的气味，红狼踱步到气味最浓的大树旁，树干的树皮上有轻微的刮痕。

　　河面上黑背枭流出的血液吸引来了鱼群，拥挤的鱼群翻腾着吞噬它的血肉，黑背枭被鱼群吃光了肚里的内脏才断气，浑浊散光的眼眸里看到水下游来的几条泥鱼。

　　找到河流却没有喝到水的漆吴原路返回，他走到遇到丑羊的地方时听到了身后传来模糊的什么生物的惨叫，他直觉那声音是从河边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