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厚度817

4、漫长的时间 漆吴意识到

　　''……本市市郊发生山体滑坡，有两名当日出游的市民失踪，现在本市公安部门正在积极搜寻失踪市民。在此，也希望广大市民出行注意安全，近期不要到滑坡地区游玩……''电视荧幕里衣着整洁容貌端庄的新闻女主播报道下一条新闻，本市正在举行某节日活动市民们积极参与，字正腔圆的女声渐渐模糊了内容。

　　两条人命的消息不足五分钟，雨季已经过去，又没有地质灾害，一座小山坡怎么可能出现山体滑坡！梁振晖简直不敢相信活生生的一个大活人就在眼前失踪了，他神情恍惚的盯着电视荧幕里的人来人往，干涩充满红血丝的眼球里满是悔恨自责，如果，如果那时他跟着去了，五哥就不会出事了吧，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跟上去或者拦住五哥！

　　梁振晖颓然捂住脸，手掌下的脸腮帮绷紧眉头挤成川字，黑眼圈浓重的眼睛泛着泪光。

　　一直默默站在梁振晖身后的男人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机。江一天特地从军营请了假，来到梁振晖的家里只看见房屋里空荡荡的，他掉头去了市郊把失魂落魄的人领了回来。

　　江一天眼睛里都是深沉的含而不露的心疼：''先休息，醒来我陪你去找人。''

　　拉着梁振晖的手臂没拉动，江一天索性拥住他往床边带，从他见到这人开始，梁振晖就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江一天见过最多的是他神采奕奕的话唠模样，有时候自己说着说着就能笑个小半天。

　　江一天的神情冰冷眼神却带着熨帖的温暖，浅色的眼眸一直把梁振晖看在眼里。他单手制住梁振晖想要挣扎起身的动作，拉过凉被盖在他，这人连挣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不止没有好好睡觉，应该连饭都没好好吃。江一天用手掌覆盖住梁振晖的双眼，吐出温柔的叹息般的话语：''睡吧。''

　　……

　　''咳咳。''漆吴松开手中的布条，推开沉沉压在胸口上断气的大老鼠。他混乱中咬破了舌头，躺在地上和大老鼠搏斗时口中的血水倒灌，把他闷的喘不过气来。

　　精疲力尽的漆吴躺着顺过气又马不停蹄的爬起，和大老鼠搏斗时他偏离原来的方向，他只能靠着地面上痕迹返回去找标记。

　　……

　　木材搭建的巨大木屋静静的坐落在树林里，做工简陋而结实的木屋带着原始粗野的美感。远远展望，样式各异的木屋鳞次栉比的伫立在树林中。位置处于中央的一栋木屋里地面铺满了兽皮，简单的桌椅等生活器具摆放有序，从中可以看出屋主人应该是个勤快整洁的人。木屋的朝向很好光线充足，只有一个开阔的口子的窗口下铺了两层柔软雪白的兽皮，兽皮里躺了一个神色疲惫的中年男人。

　　''咯吱。''木屋的门开了，走进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睡着的面容柔和的男人被开门的动静吵醒了，他撑起身体坐好，脸上的困倦没有褪去。

　　壮硕男人看了看门，快步走到温和男人的身边：''吵醒你了？我等下就去修门。''

　　''别急，我睡得太久不好，也该醒了。''淮卢拦住说风就是雨的人，捡了要紧事问，''试炼时间到了，朔炎还没有回来吗？''

　　重啸顿了下，壮硕的身躯顺着淮卢的手上的力道坐下：''每年试炼都有雄性不能按时返回，那都是因为猎物难缠，朔炎的目标是黑背枭应该早就能回来了。''

　　重啸轻轻的给淮卢掖了掖兽皮，淮卢兽皮盖住的肚子微微凸起，像是吃撑凸起的程度。

　　……

　　浑身浴血的漆吴抬起灌铅似的小腿，他捂住自己的眼踏入阳光里，直到眼睛适应了久违的光明他才把手拿开。

　　长久的停留在漆黑的深林里，漆吴对时间流逝的感觉减弱，数着步子他却对自己的计时模模糊糊，更强烈的永无止境的行走。漆吴的步伐缓慢，精神和□□都备受煎熬，他被强烈逃离这里的念头驱使下麻木的迈步。

　　幸运的是，漆吴没有再碰上攻击力强大的食肉生物，吸食血液的昆虫跟了他一路。

　　成千上万的光团从地面延伸到树冠出，漆吴的眼睛忠实的记录下这壮观的景象，他的大脑疲惫怠工拒绝接受信息。好一会儿，漆吴走进看清光团里面都有一朵发光的透明的花朵，漫天的花朵形成了一片光海。大自然中越是美丽的事物它本身就是危险，漆吴鬼使神差的抚摸光花的花瓣，接着就走进了他原来绝对不会靠近的光花丛中，发光的透明花朵无叶无根，他走过时鞋底带起的风甚至能吹动它。

　　走过光海漆吴又陷入黑漆漆的世界，林间凸起的树根渐渐平缓，他看见前方树干中间透出的光明，不是光花发出的冰冷的幽光，而是独属于太阳的温暖的阳光。

　　暖洋洋的阳光撒在微冷的体表，穿越林间染上的阴冷都被驱散，短短浓密的眼睫毛抖了抖张开，漆吴纯黑的眼眸里豁然开朗。

　　他站在高处，眼底是无尽的绿，脚下的树林广袤无垠，天空中的太阳高度角只有十点左右。漆吴粗略估计他在黑暗中奔走了五个小时，从一开始天空就是湛蓝明净的怎么算都不应该只有这个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漆吴只能归结于自己的计时不准，心中却埋下一个疑问。

　　漆吴处在巨木林十米外的草地上，往前就是上百米的悬崖，他走到悬崖边向下探看，崖壁上穿透出弯曲的树根，崖底遥遥望不到底。退后几步坐下，漆吴埋头在臂弯里，隔着宽厚的胸膛心脏急促的跳动，黑脸中透出青白。激烈运动后不久就马上坐下的行为是不理智的，但是他此刻顾不上理智，身体上也还承受的住。

　　歇了好一会儿，漆吴才调整好状态，也有空搭理还在流血的伤口。最严重的伤口在颈窝，其他的伤口大大小小十几处。小的就是蹭破皮流了血已经结痂不用理会，他只挑了几处严重的伤口包扎，包扎的布条还是从捡回来的火把上拆下来的，剩下的伤口只能暂时放着。

　　回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林子，漆吴还是心有余悸，他不太想靠近那里了。

　　漆吴绕着巨木林走，地面上生长的是同一种草，叶片细细薄薄只有巴掌长，草叶或嫩黄或青翠长势喜人，绿荣荣的成片生长。草叶丛中星星点点的长了米粒大小的浅绿小花，怯怯埋没在草丛中。长得这么招人的小草漆吴都不太好意思踩踏，走路时都分出一分精力，只用前脚掌着地。

　　走出两三百米的距离，漆吴就看到巨大的滑坡连接悬崖上下，坡度很陡坡面铺满绿草就像一个巨型滑滑梯。滑坡尽头又是茂盛的树林，漆吴现在对树林的感官很差，对茂盛的树林更差。两害相较取其轻，漆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滑滑梯，他侧身一脚前一脚后的滑下陡坡，身体重心后仰保持平衡。

　　体验了一把超长时间的滑滑梯，临到头时漆吴揪住草茎刹车，稳稳的跳下陡坡。

　　这片树林的树种繁多，林间地面长满多种多样的植物和灌木，树木纵然高大却给别的植物留下了生机，树与树留下间隙。所有的植物不加雕琢的生长盛放，自由奔放的生命气息澎湃。漆吴看着生机勃勃的植物吐出胸中的郁气，从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开始就被迫的开始求生，不知道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回去，还要记挂另一个人的安危。突然就远离了自己的生活他不是不生气，漆吴性情内敛生气也不会怨天尤人骂骂咧咧，他一直抑制脾气先做最要紧的事。漆吴喜欢植物，各种各样的植物肆意生长的景象让他悄悄舒了心。

　　前方灌木丛绿的不寻常，漆吴仔细看去发现灌木丛后面有个庞大的阴影。眉眼不由得凌厉起来，漆吴握住折刀慢慢靠近，庞大的阴影高频率的抖动，他屏住呼吸拨开灌木的枝叶。眼前一花，什么东西蹭蹭的飞快爬上庞大的阴影上跳到树上，三两下就爬到树顶从树木上逃跑了。

　　漆吴面对着庞大的蘑菇，默默收起折刀，尴尬自己草木皆兵的反应。受惊的生物跑得无影无踪，巨型蘑菇深褐色的蘑菇伞上缺了个口，露出白嫩嫩的菇肉印有清晰的牙印。巨型蘑菇地下还长了一溜串菇伞紧闭的小蘑菇。

　　巨型蘑菇的颜色很朴实，动物能吃，那么人应该也能吃。漆吴实在不认识这种蘑菇，他想了想还是揪了个小蘑菇抱怀里当储备粮。

　　沿着陡坡和树林中间的小道走，过了陡坡那一段，接着又是陡峭的悬崖，草地上散乱了满地的尖锐碎石。悬崖呈九十度角，坚硬的树根穿插在崖壁上宛如穿透的不是石壁而是豆腐。抬头仰望是，漆吴既觉得壮观又觉得心生畏惧。越往前走地面的碎石越多，慢慢的直径几米的巨石也多了起来，藤蔓缠绕在巨石上。

　　一边堆满了巨石，另一边的果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果实发出酸甜诱人的香气。漆吴避开垂到眼前的果实，往崖壁所在的左侧走了一步，落到地上的果实果皮紫黑散发着恶臭。漆吴几次被树枝刮过脸颊，他越发贴着崖壁走，但是越来越多的树枝刮在他身上脸上，虽说不痛不痒却很碍事。漆吴把手臂挡在面前，从手臂下方看到前方变成空地。

　　空地旁的石壁垂直的挂满藤蔓，那么一大片石壁只有那么一块靠近地面的区域长满了藤蔓，过于突兀和醒目。漆吴上前撩开藤条，下面又是一层藤蔓，他探究的心思更浓了。放下怀中的蘑菇，漆吴撩起藤条架在肩上拨开第二层藤条。后面是一个山洞，从照亮的地方看，山洞里很干燥。

　　真的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山洞比较隐蔽安全，洞壁干燥没有异味，可以作为过夜的地方。漆吴把藤蔓拢到两旁扎起来留一人可通过的出口，光线照亮一块地面，他打着打火机进了洞内。洞内宽阔空旷，洞顶有七八米高，洞底有二十来米，洞底有一些潮湿。

　　漆吴转身回到洞口处，拨拉下藤条遮住出口，他挨着藤蔓帘坐下，想着用刀切蘑菇，却想起刀上沾了怪鸟和大老鼠的血。其实手上也不干净，漆吴徒手撕下一块菇伞，避开手碰到的地方咬了口菇肉，带着土腥味的鲜甜的汁液流进口腔。没有弄熟的菇肉出乎意料的味道不错，漆吴丢开了为了生存的念头，舒展了长眉。

　　生的蘑菇味道再好终归有限，漆吴很快就饱了。他捡了两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走进山洞，在他遮挡好的出口垒好，如果有比较大型的动物进来能提个醒，弄好后漆吴进到山洞比较深的地方，他背靠洞壁松散的坐下，脑袋歪向一边。

　　清醒时漆吴的表情管理的很好，始终保持面无表情。睡着后浓重的疲惫无处可藏，脸色明显更难看了，露出隐忍痛苦的表情。

　　河畔处。

　　穿过整片原始森林的红光停在河边的树上，五六米的暗红皮毛的悍狼轻盈的踩在树枝上，矫健的红狼懒散的卧躺合上了猩红的竖瞳，伸出树枝荡在半空的狼尾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动。红狼毫不在意因为自己的到来，树上的鸟雀惊慌的逃离巢穴，河边饮水的动物也都小心翼翼的逃跑了。

　　河边突然变得非常寂静，红狼若有所感睁开冰冷的兽眸瞥眼下方的河水，起身向树干阴影处移动，卧在茂密树叶丛遮掩的地方，收起长长的狼尾，红狼再次闭目休憩。

　　奇怪的是，红狼移动了地方后那些动物好像都感觉不到了它的存在，鸟儿飞回了鸟巢，饮水的动物探头探脑的返回了河边。

　　现在到了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放射强光的太阳挂在天空正上方，森林上方蒸腾的热气扭曲了空气，鸟叫声变得悠扬低沉，生物纷纷寻到阴凉的地方打个盹。

　　生物都在安然享受午休时光，同时也是为了避开炽热的太阳，等到太阳落山开始一天的后半段活动时间。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太阳慢慢靠西挪动。

　　漆吴醒来只觉得头脑胀痛，意识昏昏沉沉的难以清醒，脖颈因为落枕又酸又痛，全身都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僵化。凭着头痛的程度，漆吴判断自己睡了应该有小半天，太阳可能快要落山了。漆吴站起来伸展了浑身的筋骨，他捏了捏眉头，撩开藤蔓帘他望天看时辰。

　　怎么会……怎么会才中午？

　　热烈的阳光照射在皮肤上，漆吴能感受到炽热的温度，太阳高高挂在天空中央。灿烂的阳光晃花了漆吴的眼睛，黑沉沉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

　　一次是意外，两次……漆吴对自己的时间感觉很笃定，两次就绝对是有问题。计算不准的时间，各种各样没见过的植物，巨型蘑菇和巨型树木，还有最开始的怪鸟和大老鼠，这些疑点摆在了一起，漆吴意识到他一直逃避了一个问题，这里，完全和地球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