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之蜕》王阿二

18、磁碟 “……我想

　　“……我想大哭。我想叫醒你，但你睡得很深、很甜。你一半的皮肤灼热着生命，那么温暖和甜蜜……”
　　“……我真想叫醒你，我真想亲吻你，但我害怕吵醒你……”
　　“……我真想叫醒你，我真想亲吻你，但我害怕你在我的手臂中苏醒……”

　　耳边响起清冷却充满柔情的声音。这分明就是die的歌声。我睁开眼睛，迎接我的是die的三维影像。法拉之眼强烈的光束刺痛了我的眼，刺穿了三维影像，让我看清构成影像的那些宇宙灰尘的颗粒，也让那三维影像变得模糊得不能再模糊。它在提醒我，我看到的不过是看得到摸不着的虚幻，用die故乡的话说，这叫水月镜花。

　　昨天，我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直接就去了die曾经呆过的waiting bar。waiting bar的门面显得特别颓败，彷佛也在为失去die而伤心丧气。还是那个酒保，还是那种蓝调的灯光。我没有坐在吧台前，特意挑了一张背光背人的破旧沙发坐下，四周厚厚长长的幕布为了挡住了其他人营造了一个私人的空间。我的力气只维持到那张沙发前，一碰触到沙发，我整个人都瘫软下来。酒保没有废话，直接为我上了双份的“蓝色火焰”。临走之前还在我的手里塞了一张磁碟。我疲惫地抬起头，将磁碟塞进镶嵌在沙发扶手上的音乐播放器里，塞上耳塞。疲惫地躺倒在沙发上。两个月来，我所有的感觉器官彷佛被一个开关关上了，脑海里一片空白，身体对外界的刺激也没有反应，和行尸走肉没有多大区别。如果不是法拉系统和陀螺兽，我根本回不到这里。

　　“……我想大哭。我想叫醒你，但你睡得很深、很甜。你一半的皮肤灼热着生命，那么温暖和甜蜜……”
　　“……我真想叫醒你，我真想亲吻你，但我害怕吵醒你……”
　　“……我真想叫醒你，我真想亲吻你，但我害怕你在我的手臂中苏醒……”

　　当熟悉的旋律和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旁，我脑中的什么东西突然“嘣”一声断了，心脏胀裂般难受，胃开始收缩性痉挛。接着，泪开始汹涌地流向耳朵。那个关闭所有感觉器官的开关一定是出故障了，我抑止不住地流泪。我想春天融化的冰山也未必像这般缠绵不断。我整个人蜷缩着，掩着脸，泪水很快就濡湿了头部的布料。

　　然后，我好像喝了很多双份的“蓝色火焰”。至于怎么回来，怎么把磁碟塞进床前的音影投视仪，怎么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一直到现在，我完全没有印象。现在只感觉到内心抽空般的空洞，还有宿醉之后的不适，看来昨天发泄了一通之后，我从行尸走肉回复过来了。

　　“滴……滴……”房子里的电子管家显示有邮包。我勉强就近按了几下按钮，一个未拆封的包裹出现在我手里。拆开包装，我发现，又是一张磁碟。没有贴标签，没有寄信人的提示，真是一张见鬼的磁碟。

　　我拉上窗帘，挡住刺目的光束。取出die的音影磁碟，换这张塞进去。“你认为这是谁给你寄的碟？”大大的字符出现在我的眼前，下面还有一行提示字符“注意，你只有一玟特尔时间来考虑，否则，该磁碟将自动销毁，并将您的系统格式化”。

　　虽然，宿醉之后的脑袋比较迟钝，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输入“satan”字样。X星上我认识的人本来就不多，更何况我重生变成蝶翼人之后，知道我联络方式的人只有satan教授了。如果是普通的恶作剧病毒磁碟，那么，肯定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我的损失也不过是系统格式化——这对我这个万事不依赖人工智能的人不算什么大损失。

　　过了一秒钟，画面提示，“嬴，我不得不防着点，下面我要说的话非常重要，请输入密码，我给过你提示的。” 下面又是一行提示字符“注意，你只有一玟特尔时间来考虑，否则，该磁碟将自动销毁，并将您的系统格式化”。

　　我思考了三秒钟，扑动蝶翼降落在屋子的另一侧，从垃圾一样摊放在墙角的行李里拔拉出那封临出发前satan教授交给我的信。用发抖的指头拉出里面的小纸条。纸条上空空荡荡的，只有“M-i-m-o-s-a”这几个字母。

　　我将这几个字母输入，脑海里浮现出我出发前，satan教授跟我的那次谈话，他提到他的爱妻Mimosa时那种悲痛、疯狂的表情，我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如我所想，密码对了。Satan教授的三维影像出现在我的眼前。“嬴，欢迎你回来！”由于屋子里光线黯淡了很多，我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教授脸上的法令纹。他显得非常平静，声音中包含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你应该见识过X星上最强大系统，法拉系统了罢。它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比你早二十三年知道那一切，并且对照我所掌握的资料，证明了它说的一切。当时，我沉迷于蝶翼人的研究，对这一切并不在乎。回首往昔，我清晰地知道自己和自己地研究不过是邪恶嗜血的X星政府、政客们的工具，我不想让我的研究毁了E星。此时此刻，我对和平睿智的E星生出一股无法言说的眷恋，我甚至希望我的灵魂能和Mimosa一起回到那里，得到安息。现在，我亦已完成了我的研究，这个世界对我没有什么值得留恋了。唯一令我担心的就是你了，嬴。但是，我想，你自有你自己的命运，我也不能改变你的人生。我毁掉了所有有关蝶翼人复制的核心资料，只copy了一份在这个光碟里面。怎么处理，我尊重你的意见。Mimosa在彼岸已经等了我很久，我不想再让她久等了。一想到就快见到她，我就欣喜不已。抱歉，die的事我帮不上忙。最后，我和Mimosa都会祝福你，我的孩子！”

　　之后，就是大量的实验数据、图标资料和各种记录以及相关资料。听完satan教授的话，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销毁”。耳边传来电子管家对我播放星球上重要新闻的声音：“……satan教授在蝶翼人总部神秘死亡，据官方消息，他死于蝴蝶的攻击……”我屏蔽掉电子管家聒噪的声音，艰难地站起来，试着移动了几下脚，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疯狂撞击水箱壁的妖娆的凤蝶....斑蝶....蛱蝶.....蛇目蝶……终于昏倒在床上。

　　那一晚，在昏迷与清醒之间，我看到那些妖娆的凤蝶....斑蝶....蛱蝶.....蛇目蝶终于摆脱了那个已经蓄满水的大透明鱼缸，暴露于自由的空气中，不断飞舞……不断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