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之蜕》王阿二

19、Nirvana（涅槃） “飞！”坐

　　“飞！”坐在驾驶座上，我脑海里抑止不住得渴望，“我也要飞！”
　　思维探测器当然不会明白我这是什么意思，那些道貌岸然的分析师也不可能对我这个渴望提出什么疑义——对于一个即将驾驶飞船执行任务的人来说，渴望飞翔不是错误。在他们控制的范围之内，我不能出那怕一丁点的错误。那错误将让我继续留在X星，失去唯一的机会——无撼死去的机会。我对X星厌恶到了极点，简直一刻都无法呆下去了。
　　“飞！快些飞吧！”我继续在心中默念彷佛只有我才会懂得的咒语。

　　“飞向E星，然后毁灭它。”将军的命令简洁而明了，我至今还记得当时他的脸上带着残酷的杀意，露出了嗜血的兽的目光。他下达完命令之后定定地看着我，看着我的与众不同的蝶翼。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看一个即将殉职的部下。他近乎痴迷的欣赏的眼神告诉我，我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一件利器，在彼端能够杀人的利器；一个希望，一个拯救X星和平息X星人民愤怒的希望。他也是一个迷失于法拉迷宫的可怜人罢，我在心里想。我没有拒绝这个任务，实际上，这也是我重生之后唯一被要求的任务。

　　爬升。爬升。爬升。失去引力的桎梏，我获得了近似自由的快感。我笑。我忘乎所以的笑。扬声器让驾驶舱内回荡着那把银子般纯净的嗓音：
　　“当那个谁谁一脸阴霾一身沧桑地站在你面前，
　　而你抬起头依旧看到一片浅蓝的天，
　　几朵棉絮般纯白干净的云，几只掠过的飞鸟。
　　你笑。心里一片寂静。
　　就像他从不曾出现和靠近。
　　那么你终于开始幸福。
　　当天渐渐亮去时，看到了另一片风光旖旎。
　　暖洋洋的鹅黄、嫩绿。
　　做一个田野中幸福的稻草人吧，肆意张望，鸦群相伴……”
　　木质的吉他还是那样动人心弦，宛如你就在我的身边轻舒挥就。你这歌是为我一个人写的么？只是。我笑。我的心里一片寂静。我终于开始幸福。不是因为看淡关于你的一切，而是因为知道自己正飞向你。还记得那个你告诉我的美丽传说么？伤心的女子在出嫁的路上，经过死去爱人的坟墓。上天怜悯他们，坟墓洞开，女子抛弃了尘世的一切决然的进入，和爱人化蝶双宿双飞。我想，那女子在跨入坟墓的那一刻，心情一定如我这般宁静。只是，不知道，我们的故事也会如这哀婉的故事一般被人歌颂吟唱。
　　因为要由我亲自驾驭，这飞船便不如其他无人机器那般先进和装备精良。落后，在这种时候居然可以成为致胜的关键，这真是对X星人长久以来对一切高尖端科技孜孜以求的绝妙讽刺。再怎样的先进技术，落在了无知加无耻的生物手中，也必然变得幼稚和无耻。
　　飞。飞。飞。
　　在你的声音中我不分昼夜的飞。我感觉自己离你越来越近了。我感觉自己此刻就像那些玻璃缸中发出无声尖叫的生命，只有突破这华丽的监狱，无望的宿命，才能靠近你。你知道么？再过一会，我的飞船就将克服真空、电磁辐射、高能粒子、流行体、空间碎片、巨大的噪声和剧烈的振动，飞到E星附近。我想，你一定就在我的身边，你等着引领我步入永恒的幸福罢。别急。别急。别让这幸福来得太快，我会承受不起的，宝贝。
　　到了。虽然不是如想象中的那么近，但是，至少透过探测器的屏幕我可以看到E星。我看到了你很久以前跟我提起的美丽极光，它们像一群受惊的小精灵一般充满划过天涯海角。还有那纯净的，几乎令人忧郁的蓝色，彷佛一颗堕入凡间的眼泪。这必定就是你说的海洋，孕育E星生命的摇篮。大片大片的蓝色中间，零星点缀着的黄绿相间的必然就是养育你的大陆。我几乎要为这美丽的星球掉眼泪了。只有这样的地方才会养育出你这样的精灵，我的天使。我觉得E星就是助我蜕变的清澈的泉，就是助我涅槃的那把神圣的火。只有经过了她的净化，我的灵魂才能摆脱重重桎梏，才配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满足了。蝶翼颤动不已，胸腔逸出了一声叹息伴随着你的歌声，
　　“……做一个田野中幸福的稻草人吧，肆意张望，鸦群相伴……”
　　我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在你的温柔的叹息中流下了最后一滴泪。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将没有任何遗憾得上路。这，才是我此行的真正旅途。
　　我快速地输入程序，改变了飞船行进的路线和方向。当X星上那些家伙发现我的真正意图之后，多半已经太晚。想想真是浪费，花费了这么X星人这么多时间和精力的我，X星上第一个也将是最后一个蝶翼人，将带着那些贪婪冷酷人们的希望飞向死亡。对不起，只好让你们失望了。我的嘴角挂上一个冷酷而又得意的微笑。我已经准备好了，die的微笑贴近我的脸颊，他彷佛正想用他的手抚平我那残酷的微笑。我要跟他们开个玩笑，留下一点记忆。我打开对讲机，将音量调到最高。指挥中心的那伙人也将听到悠扬的木吉他声中那把清澈激越的声音：
　　“……
　　而你抬起头依旧看到一片浅蓝的天，
　　几朵棉絮般纯白干净的云，几只掠过的飞鸟。
　　你笑。心里一片寂静。
　　就像他从不曾出现和靠近。
　　那么你终于开始幸福。
　　当天渐渐亮去时，看到了另一片风光旖旎。
　　暖洋洋的鹅黄、嫩绿。
　　做一个田野中幸福的稻草人吧，肆意张望，鸦群相伴……
　　做一个田野中幸福的稻草人吧，肆意张望，鸦群相伴……
　　做一个田野中幸福的稻草人吧，肆意张望，鸦群相伴……”

　　在宇宙深处，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灿烂的火光，彷佛一只破茧重生的蝴蝶飞向沧海、飞向彼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