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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Die死 法拉系统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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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拉系统装说它有最先进的定位系统,只要有匹配的条件输入,只要在X星范围内,任何人的行为都可知。我看着这个表面平淡无奇的装置,它看上去甚至比不上satan教授实验室里任何一台电脑,至少那些电脑能让人有种感觉,只要拥有它,一切就在掌握之中。我要先验证一下,虽然这样有对法拉系统亵渎的感觉。
不管了。我在虚拟的透明键盘上按下“萡斯坦”这几个我所痛恨的字和其他一些匹配的条件。静静等待。萡斯坦总是以一个的卫道士形象出现在主流媒体面前猛烈地抨击X星上道德的沦丧,指责X星人对□□的沉堕。尤其反对同性之恋,认为同性之间的情爱是人世的邪恶、不幸的来源,令人品性败坏,应为人类所鄙视。萡斯坦看上去显得机智老沉,言语虽然偏激但是却自有一套道理。我看过他的演讲,从他的眼睛里确信他是一个道貌岸然的疯子,有着一个疯子的机智和谨慎。我觉得他根本就是在表演,压根不相信自己说的东西,我也一样。事实上,古老的爱和现代、将来的爱原来是一回事,那么,异性与同性之间的爱也是一回事。爱情原本如此,无须羞愧。
结果出来了,萡斯坦那张皮肉松弛的脸出现并占据了大半个屏幕,浑浊的灰色眼睛显出茫然若失的表情。仔细看,他的瞳孔收缩到针尖那么大,似乎还在用力地喘息。我稍微调整了一下屏幕,以便看清他周围的环境。房间里满是大红大绿大紫这种俗不可耐的颜色,一看就是那种典型的造爱旅馆里的格调。萡斯坦躺在一张带粉色透明帐子的圆形床上,更确切地讲,他被夹在两具躯体当中,彷佛令人厌倦的“酣萡格”(X星上的一种食品,两片面饼中夹着肉馅)里夹着的那层肥腻肉馅。他赤身裸体地夹在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中间,挥汗如雨、忘情忘我。他的动作十分熟练,脸上也没有什么不适的表情,看来他并非第一次玩这种3P游戏。我感到恶心,迅速切断画面。没想到,法拉系统竟然让我看到这么一个萡斯坦。想起他在公众面前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我不禁开始轻蔑地想这也许才是真实的他罢。
我输入“die”及其匹配的条件,在等待的时间里,我竭力忘记刚才看到的令人作呕的画面。
最先出现在屏幕上的是焦黄色的天空。下着雨。有人在不远处高声叫着die,那是一个年轻的留着1厘米左右短发的男人。坐在一艘运输小飞船的驾驶室里,叼着烟,上下斜看着die。
Die跑过去,说自己要到X星北部一个城市夏洛,但是身上的钱花光了。
驾驶室里还有另外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他们谁也不看她,自顾自地抽烟,吐烟圈。
雨还在时断时续地下着,他的脸上淌着水,唇色苍白。
“上来吧。”男人笑起来,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还有血红的牙龈。
Die拎着两只风筝,高高兴兴地爬进驾驶室。
一个身穿着杏黄色工作服的飞船维修员从飞船的前面走过,他看了一眼正在关驾驶室门的die。这个男人留着长发,手里拿着一团黄黑油腻的抹布。他看着die的脸,目光和他相遇。他站着不动,彷佛僵死了一般。
飞船驾驶员不耐烦起来,大声骂着粗话。年轻男人还是没挪地方。他直视着司机的眼睛,在这样的目光下,连后坐的两个伸长了脖子的男人,都有些不自在起来。他对着die张开嘴,嘴唇蠕动着象是说了什么。Die奇怪地看他,表情好像在说觉得在哪里见过他。驾驶员恨恨地骂了一句什么,飞船启动绕过这个年轻男人飞走了。Die侧过头,发现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飞船离维修站渐渐远了,朝夏洛的方向开去。
从驾驶室里飞出两只风筝。一只蓝色,另一只还是蓝色,是两只蝴蝶的风筝。它们却像两只展开翅膀凌空飞去的蓝色花火鸟,迎风盘旋着。
飞船偏离航道,慢慢地颠簸着开进了一片河滩上的空地。那里生长着此起彼伏的花火草。风吹过,发出挲挲地响声。在花火草后边是大片大片的蓝色夜合花,在正午的阴天里放肆地蔓延着。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有一条废弃的磁浮铁轨,再往右,有一间破旧地圆顶小屋。
后座的刀疤男人发话了,“行了,就这吧。”
驾驶飞船的年轻男子看看周围,把飞船停在了一片茂盛的花火草前。没有声音。没有鸟的叫声。没有河水流淌的地方。甚至也听不到任何一种小虫子发出的声音。
Die歪着头看驾驶员,彷佛在询问为什么停下来。年轻男子咧开嘴,血红的牙龈露了出来。刀疤男人轻笑了一声,朝旁边的瘦子看了一眼。他们同时从后座上跳起来,一个人捂住了die的口鼻,一个人拖着他的双腿往后面拉。
Die狂暴地挣扎起来,又瞪又踢又咬。刀疤男人抓住他地头发,把他地身体提起来,使出全身力气,给了他两记耳光。他的头撞到了飞船的门上,嘴角和额头流下血来。他撕开die的衬衫,拉开die裤子的拉链,伸手进去。
天空的灰色,像一张网铺天盖地张开。如果此时有一只蝶经过,注定逃脱不了被捕捉的命运。
线忽然断了,两只风筝先是剧烈地晃荡了片刻,随即一头扎进了花火草丛中。
到最后结束,不知持续了多少时间。Die刚开始一直昏迷着。后来醒了。他在微微泛亮的天光中,隐隐约约听见远处传来一群花火鸟的鸣叫声。声音越来越远,一点一点融入到天际。
我狂暴地捏着拳头,希望法拉系统能够给予die帮助,但是,这个刚才还说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狗屁系统居然告诉我它无能为力。
我的视线一片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画面:die教会了男人做风筝,这是他家乡古老的游戏。那个学会了做风筝的男人问他,还有愿望吗?他想了想,然后在一片窒息和混沌中又想了想,说:飞。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
运输小飞船上下来两个男人,抬下一件东西,丢在蓝色夜合花丛中。他们站着拍拍屁股,每人吐口唾沫,又彼此点了一根烟。环顾了一下周围,回到飞船上。飞船上那个年轻的男人,发动了飞船,箭一般射向空中。空中留下一溜尾气,许久不散。
我看着Die睡在一大片蓝色的夜合花丛中。
年轻的裸体在清凉的细雨中闪着素白的光泽。他的眼睛微微睁着,脖子上缠绕着一种红色的尼龙丝线。线很细,有几处已经镶进了皮肉里。伤口沉默不语,如同花朵一般寂静绽放。他的双手紧扣着线头,似乎是想拼尽所有的气力,挣脱束缚。
飞翔。
那是风筝断的线。
我的思维变得迟钝,时间彷佛停滞。我继续盯着屏幕,表情僵硬。
慢慢地有一些人聚集到河滩上。到傍晚的时候,警察的飞船来了。许多照明工具亮起来。还有各种各样的仪器在工作。然后,die被装进一个黑色的裹尸袋,放到警察飞船的后备箱里。我的呼吸,我的热情彷佛都随着那个黑色裹尸袋而消失。我觉得浑身都往外冒着寒气,冷得我牙齿格格作响,浑身打颤。孤立,迷茫,失望,注定这些情绪将伴随着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die。我记得这天是他的生日。二十四岁的生日。一切就戛然停止了。
一些人继续蜂拥地赶来,不过已经晚了,什么也看不到了。就只好在那一片空地上走来走去。
那些花火草和蓝色夜合花被践踏,倒了。黑暗中呈现出一种可怕的荒芜。
许久以后,一切沉寂。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