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之蜕》王阿二

16、迷宫 当我的目光

　　当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两组相当于X星人“创世纪”的巨大浮雕时，我的眼睛越睁越大，甚至开始擦拭自己的眼睛。浮雕，那两组浮雕居然开始变化：四周法拉之眼的文饰变得越来越淡，几乎接近透明。凸起的风格华丽、表现细腻的雕塑逐渐凹下去，墙壁上变得光滑。而墙壁本身越来越淡，趋于透明。彷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一下、一下、再一下，就将它们抹煞了。

　　四周的法拉神烛也开始起变化，烛身本来呈一种金属的光泽，现在却褪去了光泽呈腊状，半透明，然后就变成透明，消失于空气间。那烛光依然莹然，只是不复温暖，彷佛满堂的清冷鬼火摇曳不定。我的脊背上开始出汗，蝶翼也开始微微颤抖。我不明白，庄严神圣的法拉神殿转眼之间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这座貌似法拉神殿的建筑物难道是传说中的法拉鬼狱？传说中的法拉鬼狱是用来毁灭被神摒弃之人的心神，法拉神的残酷之处就在于，他总是借用法拉鬼狱制造种种幻象，给被惩罚者以希望，然后销除幻象，让被惩罚者痛不欲生，从那极高处跌落至深不可测之深渊，陷于万劫不复之中。

　　我恐惧地凝视着正中央的那座神像。神像的表情在清冷摇曳的烛光下显得阴沉而令人捉摸不透。那彷佛亘古就存在的伟岸身躯也如同两边的巨大浮雕般开始变化，逐渐透明，直至消失于空气之中。我睁大惊恐的双眼，眼睁睁地看到神像的双眼在留下一个类似愤恨和遗憾的眼神之后，消失于无形。

　　四周的墙、脚下的地面、仰头可见的屋顶也逐渐开始模糊直至消失，有形之物都被撤去了它的界限。只剩烛火依然摇曳，只是越来越微弱，周围越来越暗。终于，我置身于一大片像铁那样重、像针那样尖锐的黑暗当中，惶恐不已，瑟瑟发抖。

　　独自一人，陷入这样的无何有之乡。我怅然四顾，心中不禁怃然。寂寞无比。空虚地快要窒息。

　　在我即将放弃，闭上双眼地时候，刚才那些已然熄灭地烛光霎时化做万千星辰，闪闪烁烁，晶莹无比。黑暗也就不那么纯粹让人窒息。举目四望，我竟然身处万千星辰的宇宙之间，心中不禁希望复燃。稍一用心，就能辨别出不远处的X星和E星。它们熠熠闪亮，相互辉映，宛如情人的目光那般迷离、多情。我想起自己的使命，不禁嗟叹命运之无常、造化之无情。
　　就在我恍然若失之际，一个浑厚、纯净如银子般的声音响起：“欢迎来到法拉的迷宫，我的孩子！”

　　我四处张望，却毫无发现。声音又在我的周围响起：“孩子，我会告诉你关于迷宫的一切，你用心听罢。”

　　声音在继续：
　　“孩子，你听说过E星上一种古老的游戏‘围棋’么？里面有一种名叫‘珍珑’的棋局，是由高手设局，解局之人如果抱有私心欲望强烈，那么患得患失，往往被困死在里面，耗尽心血而亡；如果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棋局反而会有转机。你经历过的那些猩猩那些草地那些死亡不过是我加诸外来者的珍珑迷宫。这个迷宫类似于平时你们凡人玩的那种虚拟现实的游戏。如果你嗜血好战、充满欲望，那么你就会在游戏里不断完成任务、升级，永无至尽。你将再也找不回真实的自我，永远迷失于游戏。”
　　“孩子，你很好！你善良，心地纯净。不像那些人。所以我选择了你。”
　　“那么，你是谁呢？”我大着胆子问这个看不见的声音。
　　“哈哈哈哈……”整个空间顿时充满了宏亮的笑声，我觉得这笑声里满是揶揄。隔了好久，那笑声才从我耳朵里消失，声音继续：
　　“我是谁？我就是你们X星人所谓的法拉神。”

　　我努力瞪大眼睛，想在这虚空中看到这声音的实体。

　　“实际上 ，我是E星人留在X星的代号‘法拉’的电脑系统。你正在我的操作中心，我们位于废弃的法拉神庙之下，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你看到的两组壁画就是你们X星人的‘创世纪’。只不过，只有第一组是真实的情况，那些带来智慧，使X星重新拥有文明的正是E星人。E星在某种意义上讲是你们X星人的母星呐！只是，X星人为了权力、土地、资源，为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不自量力地打算把E星作为自己的殖民地，甚至不惜毁了它。后面那组浮雕就是你们X星人所谓的文明起源罢。哼哼……”

　　声音似乎对X星人的忘本行为非常地轻蔑，他继续，“为了篡改历史，你们甚至抛弃了E星人留下的几乎无所不能的我，‘法拉’系统。不过，我还是继续关注你们X星人的行为。你看，我可以进入、影响人类的思维，甚至可以知道任何一个X星人的行为……”

　　也许是太久没有跟人打交道，“法拉”系统太寂寞了，他的叙述变得琐屑，显得有些顾影自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