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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养成要从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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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楼办公室的几位秘书,在1940年初就重新换血,算上秘书长在内,一共四人,明诚任明长官秘书办公室秘书长,除了新来的杨一,还有一个日本籍男子周芮安周秘书以及上海本地的杨茜杨秘书。
“这下我们秘书办公室就有两位杨秘书了”周芮安虽然生于日本,但却在中国底层长大,用中国话形容就是混得八面玲珑,七窍心思“你是后进来的,我就叫你小杨秘书了”
杨一摸着头傻笑“杨茜秘书看起来比我还小,你怎么不叫她小杨秘书呢?”
周芮安神秘兮兮的对他道“冰山美人的玩笑,我敢开啊?”
这个周芮安,很对杨一的胃口…
正式上班的第一天,杨一很闲,眼见着周芮安和杨茜进进出出,他反而成了办公室的闲人,没有人告诉他,他应该做些什么,也没有人交给他文件或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老子乐得轻松”杨一郁闷的托腮坐着,“不知道杜禹那小子在做什么”
杜维禹当然很忙,此刻他正站在繁华的洋泾浜外滩码头,76号和青帮的人正往码头外运箱子。
“少爷,一共40个箱子”开口的叫魏三,原是杜月笙的手下,杜维禹上任的时候带来了几个得力的青帮打手,这几个人都跟着杜月笙许多年,衷心耿耿。
杜维禹摘下了黑色的手套,手摸了摸箱子的表面,异常的潮湿,箱子内部却是干燥的“难道是冷冻过的么?不应该啊,箱子里装了些什么?”
魏三回答道“这边这20箱,是一些压缩食物”他抬头看了看杜维禹的脸色,接着道“其他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但是这边”他手指一转指向了角落里的几个箱子“这里有八箱化学物品”
“化学物品,难怪要冷冻处理”杜维禹冷冷的笑了笑“找个化学专家过来看看,是做什么用的,要八箱的化学物质”
“大哥,最新情况”阿诚急匆匆的推开明楼办公室的大门。明楼从面前的一摞文件中抬起头来,问道“怎么啦?”
“一个时辰以前,76情报处杜处长在洋泾浜外滩码头起获了一批走私物资,里面有八箱化学物,足够配出100公斤炸药”
明楼沉吟片刻,问道“抓到走私贩没有?”
阿诚摇了摇头“主犯还没有查清,但所有跟那间仓库有关的人都被杜处长抓进了76号”
“这才刚上任呐,就已经查获十余起走私案了”明楼感叹道“青帮的势力果然非同一般”
“他这是在立威”阿诚道
明楼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新官上任三把火,杜月笙这是借机铲除异己,我们日后与杜家人打交道需更加当心”
“那,那个孩子呢?”
“他不算是杜家人”
对于杨一,明楼似乎另有打算,“他不是杜家人,但他身上绑着杜家的半壁江山”
阿诚意味深长的看了明楼一眼,道“大哥是打算用那两个孩子逼杜月笙这根墙头草表明立场?”
“杜家已经表明立场了”
“但,他们两是杜月芝的儿子,杜月笙完全可以把关系撇清楚”
“阿诚,你还记不记得我刚回国的时候大姐闹的那一出?”
“大哥的意思是”
“这出就叫三娘教子”明楼摊了摊手,表情无辜至极,反倒把阿诚逗笑了。
“我们这么做,也不知道是帮了谁”
“我是做经济的,论到情报捕获,查处乱党,各位才是专业,我就长话短说,今年我希望看见一个不同往日的情报组织,我要的是效率和效果…”情报专员组织会议在贝当路39号霓虹大饭店一个包间里举行,由新政府首席财经顾问明楼主持,到会的人员,都是新政府内情报工作的精锐。
会议进行到一半,门外却传开了女人的吵闹声。
“都给我滚开,敢挡老娘的路,你们一个个是不想活了么?滚开”杜月芝带着数十个马帮的汉子,冲进了会议的现场。
明楼定睛一看,一个红衣的俏丽少妇正骂着与她容貌不相符的脏话闯了进来。
“杜维禹呢?杜维禹在哪儿?”
杜维禹听到他娘的声音顿时头皮发麻“大事不好了”他心里暗道,看样子舅舅没能把他娘看住了,又或者是有人故意放出了风声。
“娘,您怎么在这?”他慢慢站了起来,歉意的跟明楼鞠了一躬“明长官,我家里出了急事,我替家母向各位道歉了”
“好哇好哇!你这个兔崽子,倒真跑到这里不务正业来了”杜月芝一看,她的长子果然在其中。
杜维禹半搂着他娘,硬是想把她拉出去,杜月芝却反手一扭,狠狠的踹在了他的腘窝处,杜维禹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成年男人都是好面子的,杜月芝这一举正是抹了他的面子,让他从此无法在新政府立足。
“没事没事,家母脾气有些暴躁,是我不孝没跟母亲解释清楚”杜维禹满脸堆笑,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对杜月芝低语道“我们出去说,什么都好商量”
众人被杜家母子这一出弄得有点懵了。
明楼轻咳了一声,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想必杜女士是有些误会了,杜处长刚一上任就为政府立下了大功劳,绝不是您所说的,不务正业”
此言一出,众人皆附和道“杜处长刚一上任就立了功,真是新政府的栋梁之才啊!”
雪上加霜,杜维禹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深深的阴影,他那时还不明白,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个漫长的计划之中,所有人都是计划中的一环。
果然,杜月芝的怒气达到了一个顶点,少女时代的她就靠着肆意妄为坐上了马帮的头号交椅,近些年虽然有所收敛,却仍受不了唯唯诺诺任人摆布。
她走到会场中央,指着众人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你们这群吃人饭不干人事儿的怂蛋,狗腿子,帮着日本人欺负老百姓!都不是人!”杜维禹吓得不轻,赶忙捂住杜月芝的嘴,杜月芝拼命挣扎,哧的一声,尖利的十指划破了杜维禹的左脸,细细的血线蜿蜒而下。
“你个傻子,你舅舅的安排你为什么要听,你要是执意这么做,就当做是没有我这个娘!”
眼见着事情越闹越难看,明楼朝着阿诚递出一个眼神,阿诚点头,便恭恭敬敬的去请杜月芝先行离场。
“杜女士,请”明诚温柔的伸手,欲将她扶出门去。
“你不要拉着我啦!我自己会走…”杜月芝重重甩开了明诚的手,表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明诚低声道“杜女士,您是一位好母亲,相信您为您儿子做的这一切,在场的各位先生们都会理解的”
“我不求在场的各位理解,我只要我的儿子回头!”
她说完,如同来时一样,风风火火的走了。杜维禹紧咬住了下唇,忍住了跟出去的冲动,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沉默坐下。
杜维禹非常明白,杜月芝这一招是想要釜底抽薪,彻底断了他的后路,他要是现在离开了,以后就永远也没有出头的机会。
夜幕时分,76号刑讯室灯火通明
“说,谁让你们运这些炸药的!”魏三使劲挥着鞭子,刑柱上绑着一个30出头的中年男子,每落下一鞭男人就惨叫一次。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不说,我让你不说”魏三狠狠地朝男人的眼睛抽了一鞭子,男人眼珠子暴起,鲜血糊了一脸。
“求求你了,啊啊啊…”屋子里顿时弥漫一股难闻的味道,这个人失禁了。
杜维禹坐在正对屋门的太师椅上,厌恶的偏过头去,魏三将鞭子递给了杜维禹,上前说道“少爷,晕过去了,还是什么都不说”
那鞭子上尽是粘稠的污血和碎肉,杜维禹只看了一眼,并没有伸手接,“行了,我知道了,剩下的交给我”他顿了顿,脑子里忽然生出些疯狂的想法“你把码头仓库的看守给我带过来,另外,换些趁手的刑具”
魏三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马上低下了头“是,属下马上为少爷准备”
杜维禹第一次见到杨一,那年10岁,杨一小他4岁。
那时候他叫杜禹,杜月笙身边的管家把他送到了四川就马上离开了,他孤零零的被留在了一间大屋子里,那间屋子有很高的青石门槛,过了好久好久,杜禹听见外面有虎头铃的声响,杨一就是那时候从门槛下的洞里钻出来的。那天午后晴朗干燥,白色的光线透过房顶几块玻璃瓦倾泻而下,光影中翻动的灰尘美好的如梦似幻。
“娘说,你以后就是我的哥哥啦!”杨一两只肥胳膊插着腰,如是说。
杨一小时候矮矮的,长的白白胖胖,小鞋子上绑着两个虎头铃,走路屁股一拐一拐的,跑起来倒很快。杜月芝端着一碗饭从大屋追到天井,又从天井追到厢房,他就是不肯老实。
杜禹还记得,每次他们两个犯了错,杜月芝都是先处罚他,“因为你是哥哥,所以先罚你” “因为你是杜家的子孙,所以必须对你严苛”
“哪里有那么多借口,啊?”杜维禹一鞭子抽到了看守身上,鞭子上的倒刺深深的扎进了犯人的肉里,他残忍的笑了笑,硬生生的扯下一块肉来。
看守脸上已经是青白交错,喉咙里发出濒死一样的呲呲的声响,他想叫喊,想求饶,可惜杜维禹让人让人堵了他的嘴,他没法求饶,更没法死。
“如果今天在那里的是他你还会下的去手么?”又一鞭子,“你从来没把我当成自己的儿子!”
妖冶的血红色刺激了杜维禹的神经,他已经陷入到某种疯狂,他不停的抽打着面前这个可怜的人,每一鞭子都会带走他的血肉,就像凌迟一样,直到他体无完肤。
“你总是觉得我阴暗奸诈,我那么求你,我装成世上最好的儿子,我装成世上最好的哥哥,你怎么了,你怎么就是不肯看我一眼呢?”
“求求你,你看我一眼呐”屋内的犯人已经晕死过去,杜维禹伸出手使劲摇晃着破碎的囚犯,满手的粘稠。他轻嗅着手中的血腥味笑了,笑的凄凄惨惨“你到底还是看不见我的存在啊,你们都看不见”
“我帮你吧,帮你解脱,这样活在世上,太累了”
就算是魏三,推开刑讯室的瞬间也吓了一大跳,屋内的犯人耸拉着脑袋,已经断气多时了,地上都是斑驳的血迹,而行凶者蜷缩在屋角,表情平静安逸,像是陷入了甜美的梦境。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卖报卖报,上海大佬加入新政府效力,76号杜处长上任大捷”“卖报卖报…”
“阿诚,你去买份报纸吧”明楼的汽车停在了路边。
“卖报卖报”
“给我来份报纸”
“给,先生”“卖报卖报…”
阿诚打开报纸,头版报导的俨然都是杜家的新闻“上海大佬杜月笙加入新政府效力,家族起内讧”“76号杜处长严厉打击乱党,系杜家子孙”两篇新闻一篇配的是杜月芝大闹会场的照片,一篇是杜维禹单人的制服照。
“大哥,给”
明楼接过报纸,“拍的真不错”
“大哥觉得好,要不改天请这个记者给我们俩也拍一张”
“胡闹”明楼佯怒道“大哥的玩笑都敢开,回去收拾你”
明诚难得轻松的笑出了声。
“走,上班咯”
杜月芝忐忑不安的在杜美路杜家公馆的茶室里等着,她刚刚和杜月笙爆发了一次从未有过的争吵,杜月笙指责她大闹会场的行为,甚至扬言要她永远见不到她的儿子,杜月芝干脆随着性子胡来,把公馆的客厅砸了个乱七八糟。
“家门不幸啊!你这是要我在上海滩待不下去对吗?”
杜月笙丢下这句话,驱车离开了豪宅,他不想再看见他的妹妹,他怕再靠近她,会忍不住做出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来。
杜月芝发泄完了,也冷静了下来,这件事砸到了杜月笙的痛脚,杜家开始乱了。
杜月芝此刻非常想见到她的儿子杨一,想到心都开始隐隐作痛,她知道哥哥的话是气话,但她不信他的为人,如果他把对自己的怒火发泄到杨一的身上,天知道,杜月芝觉得自己一定会疯。
“娘”是杨一的声音,杜月芝以为自己听错了“娘”又一声。
他的儿子活蹦乱跳的出现在她眼前“你个讨债鬼哟”见到杨一,她又生气又心疼,杨一被他娘亲一把抱在了怀里,喏喏道“娘,讨债鬼好想你呀”
“快让娘看看,瘦了”杜月芝轻轻托着杨一的脸。短短一个月,杨一廋了一大圈,“我没事,哥才是,要看着我累的够呛”
“唉,我就不该让你跟着你哥出来做什么生意”
“娘,我真的没事,倒是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啊!老小子不让我见你,说是你病了”
“呸呸呸…”杜月芝不屑地说“那个老小子才是有病呢!脑子有病”
“心理也有病!”杨一加了一句
“说的对”杜月芝细细瞧着杨一的脸,他忽然把眉毛眼睛挤到了一起,做了一个十足的怪表情,杜月芝一下就被逗笑了,一个月来的沉重和阴霾都被儿子可爱的笑脸一扫而光。
小小的茶室一下子变得格外温馨,母子俩相互依偎着,杜月芝从未向此刻一样感谢命运,杨一没有变,还是她乖巧的小儿子,会做鬼脸逗她笑,诚心诚意,不改初心。
杨一陪着杜月芝一同吃了点心,杜月笙派管家来传了话,他有事离沪,几天后才会回来,杜月芝当然很开心,晚上亲自下厨给杨一做了顿铺盖面。
杨一乐呵呵的舀了一大勺辣酱浇在面里“这边的东西我都不太吃的惯,还是这又香又辣的对我胃口”
杜月芝笑眯了眼,就像一弯黑色的月牙“你老实跟娘说,你舅舅到底让你干嘛去了”
杨一吃了一口面,老老实实的跟他娘交代“舅舅让我去做新政府高官明楼的秘书,必要的时候带回一些新政府的政策走向”
“就这个?”
“对啊!”杨一是有所隐瞒的,杜月笙交代给他最重要的任务其实是,获取明楼的信任,至于下一步要怎么做,杜月笙没说,他也没问。
“我好久没见到哥哥了,都不知道他整天在忙些什么?”
“忙着狗咬狗”杜月芝心想,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你一定没看过今天的报纸吧!”
“今天的报纸?”杨一包了一嘴的面含糊不清的说“我要看!”
“吃完再说吧”杜月芝宠溺的摸了摸儿子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卷发,“下次把你这一撮卷发给剪了才好”
杨一喝了一口汤,使劲的摇头,那孩子气的模样,看的杜月芝又是心头一软。
“不知道舅舅给哥哥的任务是啥?应该很难吧,从小他就比我厉害”
杜月芝叹了一口气道“我可太了解你舅舅和哥哥了,”在杜月芝眼里,他们两个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忍不了气,看似爽快直接,其实心思复杂,不折手段。
而杜月笙和杜禹的牵扯,杜月芝一直没有跟杨一提及,那些上一辈造的桃花孽不应该影响到下一辈。
杜禹这个名字,是他出生的时候亲娘给取的,他母亲是个青衣名角,杜禹出生以后,杜月笙将他接回了杜家,却没有给他杜家少爷的名分,杜禹自小就看惯了杜家姨娘之间的勾心斗角,也受过不少欺负,但他不卑不亢,加上善用心机,8岁那年终于让杜月笙注意到了他,可惜只过了两年,杜月笙娶了第四房姨太太,四太太容不下他,杜月笙就把他丢给了远在四川的妹妹杜月芝收为养子。
“你大哥这一辈,是维字辈儿,你舅舅让他改名杜维禹,就是认了他杜家后人的身份”
晚饭后,杨一陪着杜月芝喝茶,暖黄色的黄线打在杨一的侧脸上,让杜月芝有种很不真实的错觉,仿佛看到了她早逝的未婚夫楠秋。
杜禹上任的那天早上,杜月笙把他叫到了贾尔业爱路的公馆,他有早起锻炼的习惯,杜禹就那样看着舅舅,直到杜月笙打完了一整套太极拳,才反应过来还有个侄儿在等他。
杜禹觉得喉头发苦,杜月笙却忽然对他说“你改名字吧,叫杜维禹”
杜禹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眼神“您…”
“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先生”管家对着杜月笙耳语了几句,他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说到“维禹,你去吧,放心去做。”
他做了24年的杜禹才成了杜维禹,杜月笙这一句话,他等了2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