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杜月芝：其 ...
-
76号分行动处和情报处，从梁仲春和汪曼春两人死后这两个处长的位置就一直空悬着，李敬升是年初刚刚上任的行动处处长，直接上司还是明楼，但他没想到上任之后先找上他的不是明长官，而是明长官身边的秘书长明诚。
“世道不太平呐”李敬升估摸着明诚是来找他谈生意的，他最喜欢谈生意了，有来有往，有生意就有利益，有利益就能活的风声水起。
明诚穿着笔挺的工作制服，浅灰色的大衣，2月的天气，这样穿略显单薄，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李处长该知道我为什么来的吧？”明诚抱手而立，李敬升眼皮一跳“老弟，这是来谈生意的”
“老哥的生意做的不错，但是路子到底是窄了点”
“老弟，你坐”
明诚在他办公桌对面坐下，开口道“这次的事看起来像是件大坏事，不过反过来想也不是全无益处”
李敬升苦笑了一声“老弟，你就别开老哥的玩笑了，这还能有什么好处啊！除非”
李敬升看向明诚，对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除非这件事能处理好了，处理到两方都高兴。”
“举报的线人有眉目了”李敬升说到“很可能是四川那边的马帮暗地里指使的，不过嘛…”他眉头动了动，挤出了一个相当滑稽的表情“马帮的大当家可是杜老板的亲妹妹”
明诚的表情未变，眼底的笑容更深了“那不是很好么？这事成了杜家的家事”
“那明长官那边？”
“不是跟老哥说了么？你尽力，我也尽力”
“老弟，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
“老哥，杜老板也是生意人，你说他觉得76号情报处处长的生意好不好做呢？”
“你的意思是”
“马帮不太平，留在上海应该会是个好的选择，杜老板是生意人，应该对送上门来的好处不会拒绝吧！”
“也对”李敬升点点头，明诚的意图很明显，杜月笙这两年忙着做正经生意，青帮也在慢慢渗透到政府内部，76号直接联系着新政府和日本人之间，知己知彼，杜月笙是个精明的商人，这对他而言是个很大的诱惑。
同样，如果76号情报处的处长是杜月笙的侄儿，李敬升的生意就可以做到杜月笙家门口去，76号也可以借助青帮的势力和人手，两相受益的交易。
“不瞒老哥，其实汪主席曾有意邀请杜老板门生加入76号，可惜，尚有二春争风，杜老板不愿意得意弟子屈就才不了了之”明诚这句话，就算是板上钉了钉。
“真有这么好的事？”李敬升暗自盘算着明诚的来意，更觉得这个秘书长心思复杂不可相信。
“老哥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帮你，是另有图谋”
“老弟，你看你这说的…我”
“我的确另有图谋…”不等他说话，明诚便坦诚道“事成后，老哥所有的生意，我要三成”
李敬升抬眼瞄着他，像是在确定他说话是否真实，良久才像是得了哮喘病似的大声喘息起来“唉，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老哥，以后的生意就请你尽力了”
这个尽力就成了未知，不过风波总算是柳暗花明了，李敬升不相信明诚，但不得不与他合作。
“与虎谋皮啊，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此时李敬升还不知道，要他命的老虎正在通往上海的路上。
三天以后，李敬升再次被请进了明楼的办公室，明楼正仔细观摩着他送过来的红酒。
“1828年法国波尔多红,petrus酒庄，李处长品味不错嘛”
“哪里哪里”李敬升忙陪笑道“明长官才是真正的行家，这是法国的朋友带回来的纪念品，我这是借花献佛”
明楼放下了酒，慢慢走到了李敬升身边，“李处长，那天我喝多了实在是失态，还请李处长不要见怪啊！”他拍了拍李敬升的肩膀“你尽忠职守是好事，而且对我诚实，值得褒奖”
“谢明长官，这都是属下该做的”
“嗯，但是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办，而且要办漂亮了”
“请明长官吩咐”
明楼拿起了那瓶价值不菲的红酒，将它还回了李敬升手中“事情的经过，我已经跟周先生和杜老板解释清楚了，但礼数上不能少，这样，你亲自去一趟”
李敬升一时间也摸不透上司的心思，就真的是单纯的上门致歉？
“愣着做什么，难道要我亲自去么？”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他敬了一个军礼，当天就往杜禹杨一两兄弟下榻的酒店去了。
下午五点，一辆黑色的汽车准时从新办公厅驶向了明公馆。
“大哥，你怎么知道杜月笙一定会把他侄儿送进76号？”
“几年前他不愿意掺和进来，是因为他不愿意当新政府的提壶客，这次也是同样的。”
明楼眼眶下有深深的黑色阴影，他已经很多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阿诚心里莫名的有些心疼，他的大哥，有些事只能他一个人承担。
“那李敬升这次不是要碰个软钉子么？”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杜月笙他想独善其身，哪有这么容易？”
“大哥想从马帮下手？”
明楼点了点头“杜月芝已经在来上海的路上，她终于坐不住了”
杜月笙的妹妹，是四川马帮的大当家杜月芝，杜月芝的长子杜禹，现年24岁，次子杨一，现年20岁。杜月芝与大哥不和由来已久，但两人也相安无事了很多年，杜月笙更是将两个侄子当做亲生子一般疼爱，杜家这关系，是雾里看花，外人有许多传言，更有甚者，谣传杜月芝的长子其实就是杜月笙的儿子。
“那这么说，你是要把我儿子送进那个鬼地方了”杜月芝着了一身粉紫色的旗袍，她刚过了40岁的生日，已经不是小姑娘了，但身形秀美，粉紫色更衬的她俏丽无比。
杜月笙正坐在沙发上，手中把玩着一个玉质的小件
“你不要装作没听见，杨一那是老娘的命根子！要进76号可以，送杜禹进去”
‘啪嗒’一声，杜月笙手中的玉件被手指生生折成了两段“两个孩子我都有安排，你就不要管了”
杜月芝美丽的脸上挂满了讥诮“哥哥，杜禹是你的儿子，你爱怎么安排都好，但是你凭什么决定杨一的去留”她拢了拢耳后的碎发，接着道“你不是不掺和政治上的事么？转性了？还是想直接丢马帮去做耳目，你好坐收渔利”
“妹，杜禹和杨一是我们两个的孩子”
杜月芝听了这话，眼圈渐渐红了“前段时间，重庆方面跟我取得了联系，76号猖狂不了多久了，我们的儿子就是转机”
他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上海已经沦为了孤岛，接下来，各国租界都会成为日本人肆虐的洋场，“就算是青帮也有所为，有所不为，日本人侵略中国这些年我捐过钱，捐过物，做生意我不在乎对方是重庆政府还是共产党，但绝对不能是日本人”
他轻轻捉住妹妹的肩膀，杜月芝的脸色苍白，就像是苏州上好的丝绢，白的透明。
“我的好妹妹，你可知道我是在为我们一家找退路，杜家需要这次机会，我们不能一直被日本人牵着走，我这是在救我们的儿子！”
“你看到汪曼春梁仲春一干人的下场了么？”杜月芝的眼泪夺眶而出“杨一不能有事，要不然到了九泉之下我有什么脸面去见他薄命的娘，还有楠秋，他也会怪我的”
“妇人之仁！你到现在都还念着那个男人做什么！”他捉住妹妹肩膀的手渐渐收紧“孩子们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无法阻止这一切，就像当年你不能阻止那个男人去死”
“你这个恶魔”杜月芝挣开了哥哥桎梏，恨道“你怎么不去死！”
杜月笙蓦地大笑了起来“别人家的孩子能去死，我们杜家的子孙就不能死了吗？”
杜月芝浑身抖的厉害，她看着哥哥猖狂的笑脸，跟20年前楠秋葬礼上他的笑脸重合，这个恶魔夺走了她的未婚夫，现在还要夺走她的儿子，多么残忍。
“不要说的自己那么大义凛然，别人不清楚，我清楚的很，你只不过是拿两个孩子做幌子，一边安抚日本人，一边讨好国民政府罢了”
杜月笙老谋深算，从来不肯做赔本的生意，这才是他的本性。
“妹，我说过了，一切交给哥哥就好”
这次返沪，杜月芝本打算放低身段，哄得杜月笙放两个孩子回四川，但出了马帮内奸的事，她的两个孩子差点让叛徒给害死，怎能不让她心惊胆战，四川也是不能回了。杜月芝打定了主意，她已经为杜月笙准备好了麻烦，等东风一到，就趁乱送杜禹和杨一出国。
可怜天下父母心，“楠秋，楠瑾，你们俩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们的儿子平平安安，逢凶化吉。”
傍晚时分，杜月笙将杜禹杨一两兄弟叫到了书房，一场好戏即将开演，他仔细观察着两个孩子的态度，有些害羞有些戒备。
“杜家的子孙，不经过磨砺成不了气候”害羞和戒备，不是杜家子孙该表现出来的情绪。
“76号的人说明来意了？”
“舅舅，我不想跟日本人扯上关系”杨一犹豫再三，率先开了口。
杜月笙耐心的问他“为什么？”
杨一答道“日本人侵略我们的国土，杀害无辜的老百姓，新政府亲日，丢了中国人的气节！我不屑与他们为伍”
“看来你娘把你教的很好”杜月笙温柔的摸了摸杨一的头，就像天下所有疼爱侄儿的好舅舅，“但是舅舅问你，如果76号的人在你眼前滥杀无辜，你现在会怎么做呢？”
“当然是挺身而出了，我娘说过，做人不能没良心”
“那要是对方直接连你一起崩了怎么办呢？”
“我…”杨一还想说什么，杜禹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闭嘴。
“舅舅，侄儿明白了，只有手握权利，才能做想做的事，救想救的人”
杜月笙赞许的点了点头，“杜禹，你是哥哥，想法比杨一要成熟，这很好”
杨一看了看杜禹的侧脸，赌气的偏过了头，杜禹悄悄拉了拉弟弟的手，也被杨一重重甩开。
“对了，你们的母亲今天回上海了，她长途奔波感了风寒，等她好些了你们再去探望她，省的她担心，过几天我会安排好你们两个的去处，先回去吧”
“侄儿告退了”杜禹按了弟弟的脑袋向杜月笙鞠了一个躬。
待两人下到了客厅，杨一还是一副老子很不爽的死样子，看得杜禹直想掐死这个祸害“我的好弟弟，你就少给我惹点事吧”
杨一愤愤的指着楼上杜月笙的书房“娘来了上海，舅舅却不让我们见她，凭什么！”
杜禹慌忙捂住了弟弟的嘴，低声训斥道“你小声着点，让舅舅听到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一很委屈，他含着一汪眼泪花花望着杜禹“哥，我好想娘啊！你说舅舅会不会？”
“他们是亲兄妹，就算娘和舅舅观念背道而驰，但骨肉至亲，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你不要乱想，过几天等娘好了，我们再去见她”杜禹冷静的摸了摸弟弟的脸，光影浮动，杨一的脸在黑暗的空间里一片潮湿，杜禹知道他哭了。
“哭吧”他将弟弟抱在了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过了今天晚上，我们就算流血至死，也不能再哭了。”
2月15日，极司菲尔路北76号
李敬升早早的就在门外等着了，今天是个非常特殊的日子，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了76号的门口，车上走出来了一个青年，着深灰色的制服，金色的风纪扣格外亮眼，李敬升注意到，他风纪扣上有几条特别的黑色纹路。
“欢迎欢迎，76行动处处长李敬升，以后我们就要一同为新政府效力了”
青年主动伸出手“76号情报处处长杜维禹，李处长，久仰了。”
2月26日，新政府办公厅
明诚领着一名年轻人进了秘书办公室，“这是新来的杨秘书”
杨一露出一个乖巧温和的笑脸“我是杨一，今后要与大家一同共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