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民国三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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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三十年2月2日，立春，上海
霞飞路兰心大剧院的一个包间内，杨一和杜禹两兄弟相对而坐。杨一单眼皮，五官柔和，看起来纯良无害，杜禹则是力量的结合体，常年练武让他身上带着些煞气。
“哥，你说舅舅还能不能好了啊！等了半天了还不来”杨一垂头丧气的趴在了桌子上，两眼皮一耷拉就要合上了。
“你才是能不能好了，敢对舅舅不敬，当心回去娘收拾你”杜禹一本正经的开始教育弟弟。
“你这是第一次出来做生意，娘让我寸步不离的带着你，生意谈妥马上回四川，哪也不许去！”
“我不管我不管…上海我还是第一次来呢，跟着你这个木头疙瘩有什么好玩的”
杨一举起手反抗，当即就挨了杜禹一个眼刀“别瞎想了，娘交代了，就算是我上厕所都得把你栓裤腰带上”
“怎么这样啊！”杨一一脸的欲哭无泪，不过想到他娘那凶悍的模样，瞬间就不敢再闹了“世上只有哥哥好”关键时刻，这个大哥还能帮着挨些骂。
杜禹看着弟弟一副斗败了公鸡样，忍不住偏过头偷笑了一声，心想这娘还真是厉害，就该这样治治他。
“好了，喝杯茶睡一下，舅舅来了我叫你”
轰…的一声，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踢开了，十几个穿黑色短酬衫的男人一拥而入。
杜禹猛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喝到“你们是什么人，不要命了么？”杨一一个措不及防，下巴磕到了桌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个龟儿子，爷爷我螚死你，哦哟~”
来人轻蔑的笑了笑，“76号行动处第二小组，我们接到了举报，说这里窝藏了□□”
“窝藏你爷爷！”杜禹那个暴脾气，撸起袖子就要开打。杨一揉了揉无辜受难的下巴，算是回过味儿来了，赶忙拉住了他哥，“哥，娘不是不让惹事么？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管他76号38号的，没事啊”
“没事，没事个屁，小一你躲后面去，看我不揍死这群龟儿子”
领头的是个刀疤脸，叫王武，隶属于76号现任行动处处长李敬升，就在半个小时前，他们接到线人举报，说是这里有‘大鱼’
“看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也不像好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杜禹和杨一也是在家横着走的小霸王，何时受过这种气，自然也是不肯配合的，王武对手下使了一个眼色，十几个齐刷刷的掏出了手枪对准兄弟二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马帮头子的娘从小教育的金玉良言，兄弟俩交换了一个完蛋的眼神。
杨一这下真要哭出来了“好好好好，我跟你们走”他举起了双手，跟杜禹一起被推搡出门。
事情不太对…
兄弟俩戴上了手铐，并排着坐上了76号的汽车，杨一不敢出声，悄悄的用左手在大哥的裤子上写字，那是他们儿时很喜欢玩的游戏，写1，就代表是，7代表不是，4是死，9是跑路，8是打掩护，这是为了应付杜月芝捣鼓出来的两兄弟的秘密。
杨一写下了几个数字849，杜禹右手动了动，轻轻碰了一下弟弟的小指，那里缠着一圈细细的戒指。
“哎哟，哎哟…”杜禹忽然捂着肚子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哥，你没事吧，”杨一故作慌乱的问，杜禹的痛苦更甚，他顺势倒在了杨一身上。
前排的刀疤脸往后看了一眼，就马上扭过头去“忍忍吧，等到了76号，这都不算什么了”
杜禹靠在杨一的左肩上，杨一费力把他哥托了起来，变故突起，二人迅速甩掉了腕上的手铐，杜禹伸出手臂将司机和王武的头重重撞在一起，呲呲的几声，汽车失去控制七歪八扭的停在了马路中间。
“火花四溅呐”杨一一脸的幸灾乐祸，心想这两人不死也要撞成傻子了。
“给，枪”杜禹摸出了王武和司机的配枪，又扔了一把给杨一，“左边6个右边5个，子弹只有五发，懂了吧，虽然是汉奸，也尽量别伤人性命”他向窗外看了一眼，76号的人已经慢慢围合上来了“硬冲不出去了，乖弟弟，完事儿之后到预定的酒店找我”
杨一认命的叹了口气，干脆不再理会他哥哥，杜禹将前排那两个倒霉蛋拖到了后排，两人分别架着司机和王武推开了车门…
杨一再见到他哥，杜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两个容貌姣好的女佣正在给他吹干头发，反观杨一，全身都是王武的血，灰头土脸像个刚从地狱回来的阎王，果然杜禹就笑了，侧着脸偷笑。
“你就是这么一路招摇过市回来的？”
“不然我要怎么回来，躺着回来？”
杜禹收敛了笑“那我就回去告诉娘，她终于不用再为杨一那臭小子担心了”
杨一放弃了跟杜禹贫嘴，反正他这个哥哥跟贤德宽厚之类的名词通通沾不上边。
“老杜”
“干嘛”
他报复性的扑向了杜禹，给了他哥一个大大的熊抱，然后趁杜禹震惊的时候摸了摸他头发“快去再洗一次澡吧”说完，杨一撒欢儿的跑去洗漱了。
“这孩子”杜禹无可奈何的笑笑，对着杨一的背影，杜禹的笑渐渐冷却“有一天你没了哥，可怎么办呐”
与此同时，76号行动处处长李敬升接到了一个电话
“李处长，请马上到明长官办公室来一趟”是明诚！李敬升心中一个警铃大作，陪笑问道“明秘书长能否告知？”
“李处长流年不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还是自求多福吧”
李敬升摊坐在椅子上，一滴冷汗就下来了。他也不是傻子，能够爬到这个位置上来的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李敬升没有前任汪曼春的狠辣决断，也没有梁仲春的圆滑事故，但他很会揣测上司的心思，包括那个没见过两回面的明长官，明楼让秘书提前打电话给自己，其实那就是一个信号，明楼要保他李敬升的命，只要他认栽承认得罪了人，就还有出头的希望，想到这里，李敬升顿时来了精神…
阿诚这个电话并不是从秘书办公室打出来的，而是明楼的办公室，他打电话的时候，明楼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上钩了”阿诚放下了电话，对明楼笑了笑“线人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口供里留下了线索，最终会查到马帮内部去。至于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杨钊的孩子长这么大了”
“他是对您很重要的人么？”
“嗯？”明楼略偏了偏头，不怀好意的问“你是指他，还是他？”
这下换明诚无言以对了，明楼的身份特殊，他的过去就算是对自己也不是全无保留，他不说的事情，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深究呢？
明楼见他不语，调笑道“明秘书长能否给我一杯酒呢？”
“上班时间不适合喝酒”阿诚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却很快倒好一杯红酒递给明楼“不管什么原因，只此一次”
“遵命，明大秘书”
明楼抿了一口酒，声音有些抖“我是不会允许以前的事情纠缠的，阿诚，如果有机会，我会全部讲给你听”
阿诚轻轻叹了一口气，握住了明楼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是这只手赶走他受尽摧残的童年噩梦，既强大又温柔。
“我刚来明家那会儿，见到谁都怕”
“像只受到了惊吓的小动物一样”明楼看着阿诚，就像是看到了他15岁的模样，“见到谁都怕，唯独不怕我”
1927年，明公馆
“大小姐，大少爷，求求你们了，我知道错了”年轻的桂姨跪在明公馆的门口苦苦哀求。
18岁的明楼正是最年轻冲动的时候，阿诚身上的伤刺痛了他的神经，这个15岁的少年在过去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摧残，难以置信，一个女人竟然可以对自己的儿子恶毒至此！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明家的大门在桂婶的眼前紧紧关上了，18岁的明楼牵着15岁的明诚的手，对他说“从今天起，你就姓明，叫明诚”这句话刻在了明诚心里。
阿诚就是那天有了大哥，大姐和一个弟弟。
明楼对这个救回来的弟弟有种使命感，像是弟弟，更像是自己的孩子，明诚依赖他全心全意的相信他，初到明家，也为他找了很多的心理医生，得到的结果都是因为幼时心理受创，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阿诚怕雷雨天，民国十六年的第一个雨季，明楼从酣梦中醒来，门口有孩子低声的啜泣，阿诚光着脚坐在明楼的门口，他打开了门，那个孩子抬头望着他，眼神就像一轮月光，清澈见底。
“阿诚，你坐在地上干什么的呀！看你，浑身都冻的冰凉，会生病的”明楼小声训他，转身想回房间拿衣服给他披上，阿诚却忽然拽住了明楼的衣角，他握住那孩子冰凉的手，心一片明朗。阿诚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你这孩子”明楼挫败的把阿诚抱了起来，阿诚很轻，比同龄的孩子单薄很多，明楼可以轻松的抱起他。
“今晚你跟我睡，不许乱动，要不我就送你回自己房间”
阿诚很乖巧的使劲点头，看的明楼哭笑不得，“睡啦！”明楼摸了摸阿诚的头，阿诚闭上眼，待身边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又悄悄的爬了起来，靠近明楼不断起伏的胸口，那里，大哥的心脏在有力的跳动，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李敬升在明楼的办公室门口等了许久，明诚才不慌不忙的让他进去，他把头上的军帽抓在了手里，一进门就扑通一下给明楼跪下了。
“明长官，属下糊涂，这次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明楼喝了酒，看起来有些醉意“你怎么糊涂了，说说看”
李敬升向站在明楼身边的明秘书长递了个求助的眼神，对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照实说。
“属下也是一心为汪主席尽忠啊！今儿76号接到线人举报，说是霞飞路兰心大剧院里藏了□□，这一查果然有两个从四川来的年轻商人，这二人形迹非常可疑，我让王武带了一队人马把人找来76号问话，谁知道，谁知道…”
“我不想知道过程，告诉我结果”明楼阴沉着一张脸，醉酒让他头疼欲裂，阿诚体贴的送上一杯解酒茶。
明楼喝了茶，这才感觉头疼缓解了一些。李敬升看长官面色稍缓，这才继续往下说“这两名年轻人是杜老板的侄儿”
杜老板何许人也，整个上海敢称的起杜老板的只有一人，青帮大佬杜月笙。
明楼一听，刚舒缓的心情又变得极差，一时间办公室阴云密布。
“混账东西！”明楼抓起杯子狠狠的砸在了李敬升身上“不调查清楚就敢乱抓人，你想走你前任的老路么？”
李敬升跪在地上，汗如雨下“明长官，明长官，属下糊涂，明长官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明楼恨铁不成钢的训道“你呀，你呀！李处长，这次恐怕是保不住你了”
李敬升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心里直把那谎报军情的线人和抓人的王武打骂了千万遍，可惜线人还在调查中，王武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明楼发了话，明秘书长就一脸看好戏的将李敬升请了出去。
一出了办公室，李敬升就紧紧抓住了明诚的手“明秘书长，你这次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梁仲春死后，76号的生意就归了李敬升，相比前者，后者显然更有做生意的头脑，涉及的交易也从原来的烟草，日用品扩大至枪支弹药，以及市面上稀缺如金的药品和医用器械。
明诚温柔有礼的挣脱了他的手，凉凉的说“我听说李处长在法租界里也有大生意，应该是不需要我这样的小人物来搭救的”
李敬升眼珠一转，“别别别，明老弟，我那点生意哪里够看啊！只要这次这件事儿过了，老哥保证，万事都可以商量”
明诚这才笑了，主动跟李敬升握了握手“明长官其实是有心保你，老哥，只要你尽力，我也尽力”
李敬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悬在半空中心才算落到了地上，千恩万谢的回去了。
明诚顿了顿，推开了明楼办公室的门。
明楼神采奕奕的站在窗前，哪里有半分醉酒的样子。
“他回去了？”
“嗯，被您吓得不轻”
“李敬升答应给你多少？”明楼笑着问
“过两天我会好好跟他谈谈这事儿”
“值得庆祝”
“大哥”阿诚苦笑“我还不是为了补贴家用嘛”
明楼难得认真的看着他，眼神十分温柔“大哥知道，你这是贤惠持家”
半认真半戏谑的话让阿诚又接不下话头了，良久才回答道“养你不容易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