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街八十三号》不夜猫

32、第三十二章 中午周桐

　　中午周桐在外面吃完了饭回到公司，屁股还没沾着椅子就听见经理叫他：“周桐，你过来一趟。”周桐本来还想趁着下午上班之前趴在办公桌上睡会，现在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等周桐进了经理办公室，经理就问他：“前天我让你写的计划书你写好了吗？”
　　周桐心想中午明明是休息时间还来找他谈工作，摆明了是不想让他休息，心中虽然郁闷不平，但还是说：“我昨天就发到你的邮箱了。”
　　“是吗，我怎么没看到。”经理说着打开自己的邮箱查看，当看到周桐发给他的计划书之后说，“你昨天下班的时候发过来的，难怪我没看到。”
　　周桐心想既然计划书我也发给你了，是不是应该让我回去了，他跟经理说：“经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经理看着电脑屏幕说：“你先别着急回去，我还没看完你写的计划书。”周桐听了经理的话就知道自己今天中午的休息时间肯定是没有了，他在心里暗骂经理心黑，连他中午那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也要压榨。不过他知道在老家的这个小市里，根本就没什么明确的规定，你要是想干就得随时听候调遣。
　　既然不能回去，周桐只能站在经理办公桌对面等着。站在经理办公室里又不能随便乱晃，这让周桐很不自在，他十分讨厌来经理办公室，每次来都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审问的犯人。
　　经理花了不到十分钟看完了周桐洋洋洒洒的计划书，看完直摇头：“你这个计划书不行啊，得回去重新写。”
　　周桐几乎是反射性的问：“哪些地方不恰当？”
　　“很多地方都不完善。”经理看着周桐说，周桐心想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他满怀信心的完成了工作，经理却迎头给他一盆冷水。
　　周桐向来都对自己的文字表述能力有着极高的自信，所以对于经理的话很是不以为然，他问经理：“我都是按照你说的那几点去写的，应该没漏掉什么。”
　　经理皱了皱眉说：“上次我跟你说了关于咱们公司以后大力发展的五个方面，你这上面却只写了四个方面。”
　　什么时候变成五个方面了，上次明明说的是四个方面。周桐很想跟经理提出自己的质疑，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下去了。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工作周桐都得反复做好几次，不过每当他做完经理不是变卦就是又有了新的想法，他只能拿回去重改。
　　刚开始进这家只有几个人的小公司时，周桐还会提醒经理不要总是改来改去，到了后来他也理解了经理为什么这么做。小公司的业务少，要是都按照周桐这样的办事效率，公司里的人大部分时间都得闲着，经理当然是不希望周桐他们闲着，所以总会让周桐他们重复的做同一个工作。最让周桐纳闷的是，很多次经理当着他的面否定了他的工作，等他重新做好之后，经理又会说还是之前做的好，又要采用之前的。
　　周桐还指望着能回去休息会，对经理说：“那我重新写好了发给你。”
　　“嗯。”经理摆摆手让周桐走，等周桐走到门口的时候，经理又说：“周桐，以后工作的时候得用点心，还有就是别人给你提意见得虚心接受。”
　　经理的话让周桐感觉很刺耳，他在心里想：我不用心工作？简直是笑话，要是我都不用心，那外面那些整天八卦的人算是用心工作？周桐心中气结，说他工作不用心倒也忍了，怎么能说他不虚心。周桐自认从进了公司之后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只是偶尔会提出自己心里的疑惑，难道这也算是不虚心。
　　周桐站在门口愣了一会，他真想转过头跟经理理论一番，但又怕丢了工作，只好答应一声：“我知道了。”
　　“对了，你新的计划书什么发给我，下午上班之前能弄好吧。”经理说的好像很轻松的样子。
　　周桐心想经理是铁定了心要剥夺他中午的休息时间，干脆什么也不说了，打开经理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周桐生着闷气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看了看周围那些吃完了饭闲着聊天的人，心想这些平时不好好工作的人在经理眼里倒成了勤奋上进的好员工，他这样埋头苦干的人反倒成了不虚心接受意见。
　　周桐打开电脑新建了文档，打了几个字之后又停下了，他想凭什么别人中午的时候都休息，只有他在这忙着写计划书。再说刚才给经理看的计划书，他可是花了很长时间写出来的，一个中午怎么能重新再写出一份。周桐心想反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何必难为自己，也学着其他同事那样应付工作算了。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几乎所有需要的资料都能在网上找到。周桐也懒得浪费自己的时间，随便在网上找了几份资料拼到一块改了改就成了一份新的计划书。等周桐弄好之后，还是有点担心会被经理看出来，不过他安慰自己说，大不了再重新写。
　　等中午休息时间一过，周桐就把重新写好的计划书发给了经理。他还以为经理很快就会找他，可是等了一下午经理都没说什么。以周桐的经验来看，他的那份计划书应该是通过了，这并没让他感到高兴，反倒对自己之前的工作产生了质疑。
　　提交了计划书，周桐手头上已经没其余的工作了，他只好用公司的电脑上网打发下午余下的时间。以前他这么偷懒的时候想，心里总会有些过意不去，现在他倒是心安理得。他想就算是再怎么努力，以后经理还是会继续找麻烦，既然工资不会涨，还不如浑浑噩噩的混日子。
　　闲着无聊周桐在网上跟以前班里的几个不太熟的同学聊了一下，这几个同学的情况大都跟他差不多，不是上到一般退学的就是到了毕业还没通过国家考试的。算起来周桐倒是很少跟以前关系特别好的人联系，比方说安平，如果不是安平主动打电话给他，他是不会主动打电话问候。周桐之所以更愿意跟不太熟的人联系，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那些人混的都不怎么样，这让他心里多少舒服一些。在周桐看来，要是跟安平这样比较熟，也已经踏入生活轨道的人联系，只会让他更自卑，更失落。
　　“周桐。”下班的时候一个女同事走过来递给周桐一张请帖说，“下个月我结婚，你一定得来。”
　　周桐拿着请帖脸上挤出个笑容说：“一定，一定。”等女同事走后，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想，这已经是一个月内的第二次了。他在这家公司一共工作了才两个月，却参加了三次婚礼。他就想不明白了，平时这些人在办公室连话都懒得跟他说，怎么一有这种事就给他请帖。
　　周桐把请帖扔到桌子上，心说：下个月我还指不定在哪呢。
　　从公司出来周通并没有去附近的车站坐车，而是在街上毫无目的的闲逛。这已经成了他每天必做的事，原因是他不想这么早回去。
　　街道两边挤满了摆摊的小商贩，他们手里擎着扩音器扯着嗓子喊着“挥泪大甩卖。”甚至有些人还把摊摆到了路中央，这样做的结果是硬生生的把路给隔成了双行道。周桐他们公司前面这条路本来挺宽敞，可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挤得水泄不通。
　　街上行人三五成群或是像周桐这样独自走着，他们或走进附近的商场或是钻进超市，看上去无比悠闲。周桐一直都搞不懂为什么老家的这个小市里的人生活的会如此闲适，大部分时间都显得是与世无争，更不用提对生活有什么追求。后来慢慢发现，原来这里的人内心里都充斥着一种没来由的优越感。这一点从周桐的姐姐周婷身上就可以看出来，周婷不管遇到从什么地方来的人，都会说那些地方比不上这个小城市。或许这种在小地方生活的人，已经习惯了把这里当成了全世界，以为外面的世界并不比这里大。
　　一辆公交车从周桐身边经过，周桐心想现在应该他姐一家人应该还没吃完饭，也就不着急慢腾腾的往下个车站走。经过公交车站的时候，他看见有两个乘客应为上车的时候挤在了一块，各自不依不饶的破口大骂，口中污秽之词不绝。周桐皱着眉头匆匆走过，他实在忍受不了那些人为了鸡毛蒜皮的事而斤斤计较。
　　回住处的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周桐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人打电话给他，他自嘲的笑了笑心想怎么可能会有人打电话给他。周桐走到了车站，准备坐车回住处，等倒车来了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没上车。周桐不想再走，又怕待会走到一半没车站，在这样的小城市很可能发生的，不仅是车站就连路都可能是走着走着就没了。
　　夜晚来临，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街上行人逐渐减少。周桐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九点，这里就是如此，只要不是夏天晚上过了八点街上的人就寥寥无几了。周桐知道过了九点车就没了，看到有车来就上了车。
　　公交车又没报站，搞得周桐差点错过下车，他拍打着车门喊：“师傅，我要下车。”公交车司机头一边给周桐开门一边嘟囔道：“下车不早点说。”周桐也懒得道歉，反正这种事也不是他第一次遇到了。
　　周桐过了马路往住处走，路过楼下的烧烤摊的时候，有几个趁着夏天余热还没过去在露天吃烧烤的人，袒胸赤膊喝着啤酒吆五喝六。周桐习惯性的躲着他们，等到了楼下还听见远处传来一两句骂人的话。
　　周桐上了楼，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钥匙刚插进钥匙孔门就开了。周婷站在门内拉长脸问：“你干什么去了，这么晚了才回来。”
　　“晚吗？”周桐说着走了进去。周婷在周桐身后喋喋不休的说：“都九点多了还不算晚，我们都准备睡觉了，以后你早点回来。”
　　周桐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说：“知道了。”
　　等周婷到卧室把孩子哄睡下，才想起自己的弟弟可能还没吃晚饭，她从卧室里走出来问周桐：“晚饭你吃了吗？”
　　周桐很想说吃了，可肚子却不争气，他只能低着头说：“没有。”周婷责备的说：“以后下了班就回来，我们总不能等着你吃饭。”她指着厨房说，“厨房里有饭菜你自己热一热吃吧，我得睡觉了，你姐夫明天还要早起。”
　　“那你早点睡吧。”周桐不耐烦的说。周婷又去另一边的卧室看了看自己的孩子，又叮嘱周桐晚上别开窗户，这才进了屋去睡觉。
　　周桐肚子里空空如也，走进厨房找东西吃。他姐不是什么喜欢收拾家的人，吃完了饭菜从来也不会放进冰箱都是摆在厨房的桌子上，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接着吃。
　　桌子上只摆着一个盘子，盘子里剩下一点炒茄子，周桐也习惯了，站在厨房里随便吃了点。吃完之后，周桐就赶紧把厨房和客厅的等给关上了，他担心待会周婷又喊着让他别浪费电。
　　冷饭让周桐肚子很是不舒服，他不禁暗想周婷吝啬。自从他来了之后，周婷对于生活上就变得极为简朴，肉很少买，就算是买了也都基本给了他姐夫吃，就连买点菜周婷都整天喊着菜又涨价了，以后得少买点贵的菜之类的。特别是夏天的时候，周婷整天说自己没什么胃口，晚饭天天吃凉拌黄瓜，结果搞得周桐闹了好几次肚子。
　　有时候周桐会告诉周婷愿意出点生活费，虽然周婷嘴上说的挺大方不用周桐出钱，但却时常语带讽刺的说周桐工作也不怎样赚不了多少钱。周桐讨厌听到他姐这么说自己，所以有段时间下了班都是在外面吃了饭才回来，可是总在外面吃周婷又说他浪费，家里有饭不能回来吃，周桐只好偶尔在外面给自己改善一下生活。
　　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周桐拉过沙发上的被子躺下了。这张沙发就是他的床，他从半年前来的时候就睡在客厅里。说起来自从周桐回到老家几乎没干什么事，直到半年前他爸总算恢复的差不多了，家里的债也还的七七八八，他才想要出来找工作。周桐父母不想让周桐再回上学的城市，周桐自己那时候也没什么主见，就接受了父母的意见来老家的这个小市里投奔他姐周婷。
　　来之前周桐还想，他跟周婷毕竟是亲姐弟，作为姐姐的周婷怎么也会照顾一下他。可是等他来了之后才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周婷虽然在他妈面前说很欢迎周桐到她这住，但是等到周桐真来了之后又表现的极其不情愿。
　　周桐刚到她姐家住的时候，本来最担心的是不能跟他那个“包工头”姐夫相处，不过等住进来之后才发现最难搞的是她姐而不是他姐夫。来的第一天，周桐就意识到她姐其实并不欢迎他。她姐家是个标准的两室一厅，周桐以为她姐的孩子还小，另一个卧室是不是让他暂时住着，可周婷却直截了当的指着客厅的沙发说：“你睡沙发。”周桐当时就想拿上东西走人，但又没什么地方可去，只好暂时睡在沙发上。
　　周桐和周婷从小就生活在一起，他自以为很了解周婷的生活习惯，可是这次他到周婷这住，发现周婷结了婚之后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以前的周婷勤劳能干，现在的周婷却连地都懒得拖，懒也就罢了可周婷又是个喜欢假装干净的人，只要见到地板上有脚印就找周桐。周桐当然很冤枉，但周婷却不从不停他解释，就连她早上梳头时掉下的头发都会说是周桐的。为了不再听到周婷说“城里跟家里不一样”，周桐每天都得偷偷的把地拖一遍，上厕所得冲好几次马桶。
　　哎，谁让我是寄人篱下，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周桐轻轻翻了个身身，怕沙发发出的“吱呀”声吵到卧室里睡觉的姐姐姐夫。
　　生活上的这些琐事虽然让周桐感到心烦，但真正让他感到不顺心的是工作。其实工作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工作环境让他很不舒服。在周桐看来周围的那些同事都缺乏追求，女同事每天上网看新款服装，买双新鞋能在办公室里说上半天，没事不是讨论这个人男朋友有车就是谈论那个人的男朋友有钱。男同事也差不多，整天满嘴都是女人，张口就是我女朋友怎么怎么样，好像除了女朋友就没别的事可谈。他搞不懂难道他们不关心社会的变化，就算不关心社会的变化，总得谈点有文化的东西吧。
　　来这之后，周桐已经换了两份工作了。第一份工作是周桐他姐夫帮忙给找的，他姐夫说是在电子市场的工作一点都不累，等周桐去了才知道原来干的是整天给人跑腿送货的工作。周桐心里总觉得自己好歹也是大城市里混过的人，怎么也得找份体面的工作，所以就跟他姐说不想干，他姐却说：“以你的条件还想干点什么。”周桐不想让周婷觉得自己是那种娇生惯养的人，一咬牙一跺脚就决定暂时干着。
　　刚去的时候周桐被安排在楼上仓库，每天上午去车站接货，下午在电子市场送货。开始的时候还可以，可是没过多久天气变热了，仓库里闷热的厉害，中午送货忙的时候吃不上饭，不到一个月就给周桐累病了。周桐病了之后不能去工作，只能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周婷夫妻俩整天上班也没空管周桐，只有晚上回来的时候象征性的问问周桐感觉怎么样。
　　周桐病着的时候，周婷还安慰周桐好好养病，可是转脸又到周桐他妈那把周桐说的一无是处。周桐好几次都听见周婷在自己母亲面前数落自己，可碍于住在周婷家就不好意思说破。原本周桐想自己病好了之后还回去继续工作，可是后来无意中跟在同一个仓库工作的人聊天的时候拆穿了他姐夫的谎言之后，就下定决心再也不去了。他姐夫帮他找这份工作的时候，说的好像人家给了他多大的面子，还告诉周桐别人介绍去的一个月最多给一千两百块钱，就是因为他介绍周桐去才给一千五百块钱。后来周桐才知道，一千两百块钱那已经是上一年的工资标准了，今年不管是谁都是一千五百块钱，根本就没他姐夫什么事。
　　周婷知道周桐辞掉工作的时候，还教训了周桐一顿，说周桐不知好歹，不好好珍惜他姐夫给找的工作。周桐真想当面揭穿他那个“包工头”姐夫的嘴脸，可又怕周婷又在他妈面前说三道四，搞得他妈回过头在骂他，所以只能是忍气吞声。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周桐决定自己找工作，不过小城市的工作机会少，找来找去只找到一份销售的工作。周桐没有销售的工作经验，更没什么人际关系，干了一个多月钱没挣到不说还把自己累的够呛。周桐感觉自己不是做销售的料，就像换份办公室的工作，后来还真让周桐连蒙带骗的找到了现在的这份工作。
　　周桐在夜里睁着眼想着自己现在的工作，他现在每天做的事什么，除了给经理更新一下博客，就是到处打电话拉业务，是不是还得被经理教训自己不谦虚。想起中午自己的那份计划书更是让周桐泄气，每次他都想用心的去做好自己的工作，可是经理却不断的打击他，反倒是他随便抄抄写写的东西经理很喜欢。
　　思来想去周桐都认为现在的工作并不适合自己，在那样的公司呆着根本就没什么前途。说到前途，周桐感觉就像是眼前的黑暗一样难以捉摸。他忍不住想，如果当初他爸没喝醉酒，他能读完书留下，现在的生活会不会就不一样？
　　或许我缺的只是一点点运气而已。周桐在心里自我安慰，并且认为自己不应该被困在这样的一个小地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