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街八十三号》不夜猫

29、第二十九章 总是在宿

　　总是在宿舍呆着，周桐感觉自己都快憋出病了，他趁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在街上随便逛了逛。走到学校前面那条街的时候，他看到沿街有许多摆摊的小贩，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与其到处去找兼职不也弄点小商品摆摊。
　　在周桐看来摆摊应该是件轻松的事，可是等他回到宿舍仔细一想又发现有很多问题得解决。首先他得想好摆摊卖什么，其次还得找到货源。卖什么的问题周桐很快想到了，他看街上很多人都在摆摊卖沙滩裤和牛仔短裤，就像自己也弄一些来卖。至于到哪去批货，周桐倒是听说过几个卖衣服便宜的地方，心想先去批发几件回来试试。
　　周桐总是这样说干就干，第二天晚上他就批发了一些短裤回来。晚上他把自己的床单扯下来扑在地上，摆上几件短裤先练练手。他把板凳放到坐在上面，面朝着门的方向吆喝：“便宜啦，过来看看。”
　　安平从快餐店打工回来，一进宿舍就看到了在宿舍摆摊的周桐。安平问周桐：“你这是干什么呢？”周桐笑着说：“摆摊啊。”
　　安平绕到自己床上坐下说：“你怎么想起摆摊了。”
　　周桐不好意思说是自己一时兴起，摆弄着床单上的短裤说：“我想过了与其去给别人打工，还不如自己摆摊。”
　　“想法是挺好，可是外面摆摊的人那么多，你能赚到钱吗？”安平担忧的说。
　　周桐把自己的货物收拾起来，站起身对安平说：“看着吧，明天你再回宿舍的时候，我这些货肯定都卖没了。”安平听了周桐的话，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周桐就用床单裹着自己的货去学校前面那条街占了个地方，他把货物摆开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街上没什么人的时候周桐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但人一多他就就害羞的不敢开口，有时候客人来问，他支吾着就是张不开嘴。
　　“都过来看看啊，挥泪甩卖最后一天，路过不看是吃亏，看了不买是损失！”周桐旁边那个买丝袜的男人喊道。
　　这男人几乎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卖丝袜，周桐看他两只手各拿一双女人的丝袜吆喝，心想这人可真够放的开的。别看周桐在宿舍的时候说的轻松，一旦到了人来人往的街上他就羞于叫卖。平时他买内裤的时候都都得偷偷摸摸的，更别说让他把女生穿的牛仔短裤拎在手上。
　　一上午没什么生意，周桐感到很稀奇，下午他又接着摆摊。他看其他人都靠着嗓门招揽生意，就鼓足了勇气喊了两声，可是刚喊完就看见人群中有几个学校的学生。周桐很确定那几个学生不认识他，可他还是怕被学校的人认出来。
　　为了躲避熟人，同时也是为了不让安平认为自己说大话，周桐晚上跑到夜市去摆摊。夜市一点都不比白天的时候人少，周桐克服不了自己的心里障碍，要不是别人问价的时候他说不出来，要不就是别人随便给个价就把短裤买走了。
　　第一天晚上周桐回来的时候根本就没卖出几件，回到宿舍的时候他直接把短裤塞到了床底下。接下来几天周桐白天不出去摆摊，只在晚上去夜市，不过让他苦恼的是，他已经在赔钱卖了，可还是有人比他卖的便宜。
　　晚上在夜市摆摊的时候，有个女孩过来拿起一条牛仔短裤问：“多钱少？”周桐看有生意上门，说了个最低价：“二十。”女孩把短裤拿在手里看了几眼说：“十五我拿一条。”
　　二十块钱已经让周桐赔钱了，他不想再让步，只好说：“二十是最低价了，不能再便宜。”女孩指着远处另一个摊位说：“别人都是十块钱一条，就你这最贵。”
　　这几天总赔钱又卖不出货，周桐憋了一肚子火，听了女孩的话脸一沉说：“那你还是买便宜的去吧。”女孩也很有骨气，把短裤一扔说了句“什么态度”走开了。
　　每天都原封不动的把货带回宿舍，周桐觉得很是丢脸，他想反正短裤也卖不出去了一咬牙全部赔钱处理给了另一个摆摊的女人。从女人那拿到钱之后，他装作卖光了所有货回到了宿舍。
　　安平回到宿舍的时候看到床底下空着，问周桐：“你的短裤全都买完了？”周桐撒谎说：“都卖完了。”
　　“真有你的。”安平打了周桐一拳。周桐拍胸脯说：“早就给你说了，我肯定会卖光所有短裤。”说这话的时候，周桐自己很心虚，还好安平并不知道短裤最后去了哪。
　　卖短裤是不行了，周桐想着卖点别的。这次他想卖点自己也能用的东西，以后就算卖不出去也可以自己用。周桐想到以前在夜市卖旧书的那个老头，他想卖书不用吆喝，侃价的人也少比较适合他，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自己也喜欢看书，就算到时候卖不出去也可以自己看。
　　之前卖短裤的时候赔了钱，周桐手里比较紧，他把自己想卖书的想法跟安平说了，安平决定入伙。两个人凑了五百块钱，周桐拿着钱去图书市场进货。
　　以前周桐只去过书店买书，还从来没去图书市场。一进了图书市场，周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市场里到处都是批发图书的书店，不少人推着货车一车一车的从他面前经过。周桐彻底懵了，也忘了自己是来进货的，钻进书店看到喜欢的书就买下来。
　　等周桐从图书市场出来的时候，身后的旅行包已经给塞满了。他做了很远的公交车，把买到的书背回了宿舍。当安平看到那些书的时候，也是两眼放光，两个人也不管以后卖不卖，各自挑了两本看了起来。
　　书看归看，摊还是要摆的。周桐晚上用旅行包背上书，卷上自己的床单去夜市摆摊。等把书都摆出来之后，周桐就不管了，找出自己还没看完的那本如饥似渴的阅读。在夜市里，书的受欢迎程度可比短裤低多了，摆一晚上都不见得有几个人上来问。就算是问的人，也会因为价格贵而走开。
　　就算书一本都卖不出去，周桐也丝毫不着急，有时候他甚至想都卖不出去才好。在夜市摆摊卖书的大部分时间，周桐都是自顾自的阅读，很少关系到底有没有生意上门。以前卖短裤的时候，遇到侃价的人偶尔他还会热痛割爱便宜卖了，现在要是有人侃价太厉害，周桐会眼一白说：“不卖。”
　　安平也经常跟周桐去夜市摆摊，两个人经常是轮换着看书和看摊。安平认为网上购物应该是今后多年的流行趋势，就想用自己的旧电脑在网上开家书店。他跟隔壁宿舍的人商量了一下，每个月同意出十块钱网费，从隔壁宿舍拉了一根网线。
　　为了开家网上书店，安平忙着申请开店，又拍了所有书的照片放到网上。等网上书店开起来之后，安平和周桐高兴了一阵，只可惜他们的网上书店太小跟摆摊一样没什么生意。
　　虽然没挣到什么钱，但安平和周桐书卖得还是有滋有味。又是一天晚上没卖出一本书，倒是周桐和安平看了好几本书。两个人互相安慰着把书背回宿舍，回到宿舍安平上网去看看网上书店有没有订单，周桐拿着毛巾去水房洗脸。
　　周桐洗完脸回来，进了宿舍问安平：“卖出去了吗？”安平摇摇头说：“没有。”
　　“没事，就当是、、、、、、”周桐还没说完，兜里的手机响了，周桐看是家里的电话接了起来，本来周桐还挺高兴的，听了电话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安平还等着周桐把刚才的话说完，却见周桐听着电话哭了起来。安平被周桐吓了一跳，等周桐一挂上电话，他就焦急的问：“怎么了，怎么了！”
　　周桐泣不成声：“我爸出车祸了！”
　　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周桐彻底乱了阵脚，哭着在宿舍里站了半天。安平问周桐具体是怎么回事，周桐说不知道，只是听说他爸出了车祸，让他赶紧回去。周桐也想赶紧回去，可他现在兜里只剩下吃饭的几十块钱，哪还有钱买票。
　　“你先别着急。”安平毕竟是旁观者，比周桐冷静一点，他想着周桐现在最需要什么。想了一会，安平说：“你等着，我待会就回来。”
　　没过多久安平就从外面回来了，他把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钱往周桐手里一塞说：“现在去车站，坐不上今天晚上的车就坐明天最早的一班车。”看着手里的钱周桐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用力跟安平握了握手冲出了宿舍。

　　经过一整天的奔波，周桐回到了老家的市里，等待着他的是沧桑的母亲和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周桐忘了自己是怎么跑进医院的，只记得医院走廊上睡满了病人。
　　当周桐见到他妈的时候，他妈哭着跟周桐说：“周桐，快去看看你爸。”周桐来不及安慰自己的母亲，直接跑进了病房。当他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时，心里感到一丝侥幸。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周桐以为父亲危在旦夕，现在看来至少抱住了一条命。
　　周桐走到他爸病床前，看着睡着的父亲他有些不习惯。平时他见到他爸的时候，他爸嘴里总是在不停的抱怨，抱怨干活辛苦，抱怨他没出息，现在他爸总算是找到了休息的机会。周桐的姐姐周婷扶着她妈走到病床边，周桐他妈对周桐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幸亏你姐夫有心，帮着咱们把住院费垫上。”
　　周桐的姐夫客气的说：“妈，您别这么见外。”周桐最受不了家里人对他姐夫那种过于依赖的态度，看他爸还没醒过来，走出病房想到外面透透气。
　　周桐前脚走出病房，他妈后脚就跟了出来。周桐借机问他妈事情是怎么发生的，等他妈说完之后，周桐心情变得很复杂。原来并没有人撞到他爸，而是他爸喝醉了酒骑摩托车自己撞到了书上，医生说还好当时车速不快，否则估计连命都保不住。
　　周桐的父亲是没什么事了，可事情并没完，周桐的姐夫只是帮忙垫了住院费，手术费、医药费还有剩下一切别的费用都得周桐家里自己承担。周桐的父亲近年已经很少外出工作了，家里的活基本也是母亲照料着，家里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存款。虽然周桐回来的时候，安平借给他一些钱，可那点钱也无疑是杯水车薪。
　　为了凑足所有费用，安平他妈领着安平求遍了家里所有能求的亲戚朋友。很多亲戚朋友多年已经没有来往了，安平几乎都已经忘了他们的姓名，可为了借钱他不得不跑到别人家里。有的亲戚会看在多年情分帮一把，有些则是会找理由推脱。每当被亲戚客气的从屋里请出来的时候，周桐总是又气又恨，好像生活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父亲受伤住院引发的一连串的事，像是给早已成年的周桐一个真正成熟的机会，只是这个机会周桐自己并不想要。东拼西凑总算是借够了钱，不过周桐并没有因此而轻松，他知道借的钱终归是要还的，而还的人当然是他。
　　在周桐他爸住院的这段时间，周桐和他妈每天轮流去医院照看他爸。周桐从家里卷了一张凉席，每天晚上都睡在医院的地板上，如果听见他爸有什么动静就会坐爬起来看看。有时候躺在地板上睡不着，周桐会想自己如果呆在宿舍，现在应该在干什么，这么想着他总能睡着。
　　自从周桐他爸醒来之后，话就少了许多，但偶尔还是会发脾气。周桐不认为他爸不可理喻，反而觉得他爸是用发脾气的方法来抱怨自己。家里人都知道周桐他爸对于自己喝醉酒骑摩托车的事很自责，但事情都发生再去追究对错也没有任何意义。至少有一点让周桐觉得庆幸，他爸醒来之后没再抱怨他没出息。
　　最近几天周桐发现他妈总是趁他不在病房的时候，悄悄跟他爸说什么，有时候他刚好碰见，父母会同时停下不说话。本来他并没在意，可是后来他发现他妈见了他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暗自思忖是不是家里还有什么事瞒着他。
　　以前周桐就总想逃离这个家，现在也是如此。父亲的事他躲避不了，现在父亲很快就要出院了，他认为自己也应该回学校去。周桐从没怀疑过等暑假结束之后，他会再回到学校去，可他没想到这是最后一个暑假了。
　　暑假早过了好几天，周桐等到他爸出院回到家里继续疗养才准备回学校。最近安平打过好几次电话给他，问他爸的情况，也问他什么时候再回学校，周桐告诉安平再过几天。周桐想再呆几天就跟家里说回学校，不过没等他说他妈却先开口了。
　　回老家的时候周桐没带什么行李，晚上他把自己的背包装好准备明天就回学校。刚把背包的拉链拉上，周桐他妈就走了进来。她看见周桐的背包，叹了口气在周桐的床上坐下。
　　周桐没觉察到她妈脸上的申请，问道：“妈，有什么事吗？”
　　周桐他妈拉着周桐的手，周桐看他妈面色凝重，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心情紧张的坐到了他妈身边。周桐他妈思虑良久终于开口对周桐说：“周桐啊，我和你爸商量过了，你、、、、、、还是别回去了。”
　　周桐问：“什么意思。”
　　周桐他妈说：“家里的情况你也看见了，确实没办法再供你上学。”
　　“为什么，你们不能不让我上学！”周桐甩开他妈的手，猛的从床上站起来。周桐他妈心疼周桐，解释说：“我们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周桐闷不吭声站在墙角，不想听他妈再说下去。
　　周桐他妈觉得周桐一时可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连叹了几口气，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了。周桐他妈一走，周桐他姐又走了进来。周桐知道周桐要说什么，没等周婷开口就说：“你什么也别说，我不想听！”
　　周婷一向都认为弟弟很任性，拿出家长的样子开导周桐说：“你就听爸妈的留在家里吧，反正现在工作也不好找。你看你姐夫，中学都没毕业不也一样挣钱！”
　　周桐朝他姐姐吼道：“少拿我跟你丈夫比较！”周婷不想跟周桐争吵，留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走了出去。
　　周桐把房门反锁上，浑身无力的躺到自己床上。他也想好好想想，可脑子还是一团糟。他知道家里的情况，可他更想回去上学，他不想一辈子都呆在老家，这不是他所希望的未来。可是周桐明白，不管他再怎么挣扎，只要明天父母不给他学费，他根本就不可能回去上学。
　　窗外夜色正浓，一切都笼罩在夜幕之中，所有白天看的清楚的事物全被湮没。周桐心里的期望也坠入了夜色中，他放弃了挣扎，拿起手机给安平发了条信息：安平，我可能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