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街八十三号》不夜猫

28、第二十八章 有的时候

　　有的时候，时间对于没有生活目标的人来说什么都不算。周桐不再执着于留在办公室工作，偶尔写小说。王子豪依然不怎么来上课，继续跟女朋友借钱度日。至于安平，还是边打工边上课。大家还是会在某些时候感慨时间的流失，不过谈完之后没有丝毫改变仍然按照原来的方式生活。
　　转眼又是暑假，周桐不愿意回家，想留下来找份兼职，安平还有快餐店的工作，所以也会留下。相比起以前，周桐已经感到了生活的压力，特别是当他给家里打电话，听到他爸满腹牢骚的抱怨干活辛苦，他就下定决心要留在城市里。
　　想要留下来，暑假周桐就需要一份工作。周桐还从来没自己找过工作，以前办公室兼职的工作还是他们班主任推荐他去的。虽然不希望依赖别人，但周桐心里还是想着最好有人能提供给他一份工作。周桐第一个想到的是安平，安平在快餐店工作已有大半年了，应该能帮他问问。
　　因为没有兼职工作，周桐只能整天呆在宿舍。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他从街边买了几张DVD盗版碟，没黑没夜的在用安平的旧电脑看碟。看累了就躺倒床上睡觉，夏天人本来就很疲乏，周桐经常能从早上睡到晚上，再从晚上睡到第二天。
　　下午周桐睡醒之后，看到天还大亮还以为又睡到了第二天，他从床上爬起来看到安平正坐在电脑前看电影，搓着自己的脸问：“几点了？”安平抬头说：“还不到七点。”
　　“早上七点？”周桐说。
　　安平笑着说：“你睡糊涂了吧，是晚上七点。”周桐从上铺下来，坐到安平的床上说：“天这么亮我还以为是上午。”安平看周桐的情绪很低落，问道：“你别总是呆在宿舍，没事出去走走。”
　　周桐伸了个懒腰说：“外面太热，白天的时候不想出门。”
　　安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想这么热的天白天的确不适合出门。他对周桐说：“洗把脸咱们一块出去吃饭吧。”周桐点了点头，走到盆架旁边拿上自己的毛巾去水房洗漱。等周桐洗漱完回来，两个人去学校外面找地方吃饭。
　　夏天一到，街上又热闹了起来，特别是安平他们经常吃饭的地方又飘起了烧烤的白烟。两个人找了家饭馆，各自要了份炒饭，等炒饭一上来都低头吃了起来。饭馆里人声鼎沸，很多人都在大声讲话，搞得饭馆更加闷热。墙上不满灰尘的风扇无力的吹着，安平和周桐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风，就算是有风也是热风。
　　周桐一边吃炒饭，一边用餐巾纸擦着不停低落下来的汗。吃了几口，他伸手拿过摆在桌上的别人扔掉的旧杂志扇了起来。“这天可真够热的。”周桐对安平说。
　　“这几天应该是最热的时候。”安平的饭吃了一半也吃不下去了，停下来喝瓶装饮料。
　　周桐喝了一瓶饮料不解渴又从身后的冰箱里拿了一瓶，猛喝了几口说：“还以为在这里呆的时间久了就会习惯，没想到都两年多了还是感觉很热。”
　　安平说：“我怎么感觉刚来的时候没这么热。”周桐笑说：“可能是刚来的时候咱们抵抗力还算强，在学校玩了两年之后身体快要报废了，所以才会感觉热。”
　　“有道理。”安平想起之前出来吃饭的时候都是四个人，现在就剩他俩了，感慨的说：“时间过的真快，好像在眨眼之间什么都变了。”
　　“我怎么没觉得有什么变化，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周桐想起宿舍其余两人，问安平：“最近王子豪和丁华宁跟你联系过吗？”
　　安平说：“王子豪倒是打过一次电话给我，丁华宁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你呢？”
　　“谁都没联系我。”周桐心想自从王子豪借了他那一百块钱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安平说：“要不咱们吃晚饭去王子豪那玩会？”
　　“好啊，自从帮他搬完家，我们还一次都没去过。”周桐心里惦记王子豪能还他钱，饭也不再吃了，跟安平结完账从饭馆出来直奔王子豪住的小区。
　　等到了小区门口，他俩跟着下班回来的人进了小区，又坐电梯上了七楼。走到王子豪租住的房子前，周桐正准备敲门，安平拦住他说：“房子不是王子豪一个人租的，咱们是不是先打个电话给他，让他给咱们开门。”
　　周桐没敲门等着安平打电话给王子豪，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人接，安平对周桐说：“看样子是没在。”周桐顿时觉得很扫兴，阻止安平再打电话，安平看王子豪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只好回宿舍。
　　回到宿舍安平拿上暖水瓶去水房打水，周桐爬到上铺，从床头上拿出一些打印纸。等安平打完水回来，周桐就把打印纸递给安平说：“这是我刚洗完的小说，你看看怎么样。”
　　安平忙放下手里的暖水瓶，结果周桐的小说，笑着说：“你还专门打印出来了？”
　　周桐不以为意的说：“这样看才有书的感觉。”
　　安平坐到自己床上翻看着周桐新写的小说，等他看了几页之后，周桐问：“你觉得怎么样？”
　　安平说：“写的很好，比之前的故事还好。”周桐喜上眉梢问：“真的？”安平很肯定的说：“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周桐想听的就是别人对他的肯定，听了安平的话感到十分满足，等安平又看了一会，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随口问道：“安平，你们快餐店还招不招人了？”安平低头看着小说：“招人啊，一直在招人。”
　　周桐一听有戏，忙说：“那你介绍我去怎么样？”
　　安平把目光从手里的小说挪到周桐脸上说：“不用介绍，现在店里正缺人，你就填张表准备些东西就能上班。”
　　周桐听安平说的挺简单，便说：“那你把地址给我，明天我就去问。”
　　第二天周桐跟安平一起去了快餐店，安平把周桐介绍给店长，店长按照规矩把表格让周桐填了，然后让周桐回去准备复印件和健康证。周桐看确实不难，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能上班，可是等晚上回来仔细问过安平之后又不太想去了。
　　周桐问安平快餐店的工作是不是就只是站在前台给客人点餐，安平告诉周桐并不是这样。安平给周桐说了一下店里的具体工作，并告诉周桐新来的人都是从送餐员干起。一听说要从送餐员干起，周桐就开始打退堂鼓，他平时在街上也没少看见那些快餐店的送餐员，知道那不是份轻松的工作。再说现在正是盛夏，让他穿长袖蹬皮鞋在三十七八度的高温下送餐，他怎么也受不了。
　　为了不让安平觉得自己是因为怕辛苦而退缩，周桐告诉安平他觉得去快餐店工作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也太浪费时间，所以想找别的工作。安平也没多想，他也理解快餐店的工作并不好看，如果让他有的选也不会选快餐店。
　　周桐没在夏天来快餐店是对的，除了天气热，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夏天的暴雨频繁。
　　连续好几天天空都是阴云密布，好像在酝酿着一场大暴雨。夏天下雨跟冬天下雪一样没什么好稀奇的，只是对于快餐店里的人来说，得看准时机最好在暴雨倾盆之前就找好理由请假。对于店长和值班组长来说是比较矛盾的，一方面希望下雨，这样能增加订餐量，另一方又不希望下雨，这样会增加客人的投诉量。
　　天气异常闷热，上午安平去快餐店打工的时候，时常见远处的隆隆声。等他到了店里去隔断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店里的人特别少，特别是送餐员只有几个。
　　安平问坐在墙角的一个送餐员：“今天不会是集体放假吧。”
　　那个送餐员说：“我看差不多。咱们店里雇佣的都是些兼职学生，一遇到天气不好的情况，就找各种理由请假不来上班。”安平多少能理解一些，就连他自己也不是特别想来上班。
　　安平路过厨房准备去前台工作的时候，听见店长正在给没来的人打电话，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找了个什么理由，店长对着电话里喊：“你的肚子怎么早不疼晚不疼今天疼。”
　　走到前台的时候，安平看其余两个订餐员的兴致也不是很高，问她俩：“今天店里的气氛好像很紧张。”
　　“当然紧张。”其中一个点餐员说，“今天明摆着是要下暴雨，等于一下订餐肯定多，到时候别说我们，可能连店长都得冒雨出去送餐。”
　　“夸张了吧。”安平来餐厅之后也冒雨去送过餐，觉得只要别是晚上就应该没什么问题。另外连个点餐员看安平不信，都说：“待会要是真下起暴雨，你就相信了！”
　　因为天气的原因，过了十一点店里还是没几个客人。安平站在柜台前盯着店门前的铃铛正在愣神，忽听店外连响了几声雷，紧接着街上就是暴雨倾盆。安平还没明白什么回事呢，店长就在店里喊：“雨下的这么大，都提起点精神来，随时都准备出去送餐。”
　　店长的话音刚落，厨房那边就喊道：“有客人订餐。”站在安平旁边的点餐员苦着脸说：“看来今天咱们算是倒霉了。”
　　在店里只能看到街上慌乱多余的人群，还有堵成一长串的汽车，并没感觉外面的雨下的有多大。不过每当有送餐员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都喊着外面的大雨都让人睁不开眼了。正如其他两个点餐员说的，很快安平也被安排去送餐。
　　安平去隔断换了送餐员的衣服，又套上一件雨衣，从货架上拿上两个保温包就冲出了店门。除了店门，安平拎着电动车的电池还没等走到停车的地方，全身依然被湿透了。看样子雨是越下越大，而且暂时没有要停的意思。
　　等安平骑上电动车上了马路，发现情况要比他想象中严重，很多车都堵在路口，就连骑着电动车的他也是寸步难行。除此之外，由于短时间内的暴雨，雨水正沿着街，从地势高的地方往地势低的地方流淌。
　　大雨让安平几乎睁不开眼，他隐约看到前面是红灯，急忙把电动车停下。等绿灯的时候，安平感觉到裤兜里的手机正在震动，估计是客人等着急了正在催。安平怕被投诉，只好冒险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刚想按下接听键，一道响雷炸起，他看到面前的红绿灯瞬间熄灭了。安平在路口愣了几秒钟，忙把手机重新装回裤兜里，骑上地动车穿过马路。
　　路上的雨水已经快形成河流了，电动车小半截轮子都在水下面，安平走的路刚好是个大上坡，骑到半路他只能下来推。他推着电动车在水里走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又响了，他知道客人等的不耐烦了，用力推着电动车。
　　等到了送餐的地方，安平总算是松了口气，他抓紧时间给客人把餐点送到楼上。等摁了门铃有人打开门的时候，安平边说不好意思，边把客人点的东西递过去。客人显然是等着急了，劈头盖脸骂道：“你们店里是怎么回事，我十一点就打电话订餐了，现在都十二点了你猜给送来！”
　　安平知道是自己的工作失误，不停的道歉：“对不起，请您别生气。”客人骂了几句之后，递给安平两百块钱说：“以后你们要是在这样，别说我不给钱。”
　　“好的，下次我一定注意。”安平准备给客人找钱，可是他出来的时候太着急，有很长时间没做送餐员了，竟然忘了带零钱出来，只好说：“不好意思，先生，我忘了带零钱，能不能、、、、、、”客人听安平没带零钱，又骂道：“你让我给你找零钱，到底你是客人还是我是客人！”安平道歉了很长时间，客人终于找了零钱给安平，安平拿上钱道过谢之后下楼接着去送第二家。
　　因为在第一家浪费了太多时间，安平怕被第二家的客人骂，也不管路况如何把电动车骑得很快。雨已经没有刚才下的那么大了，安平的视线清晰了许多，不过还是会有雨水溜进他眼里。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等手放下的时候突然发现路口是红灯，下意识的去捏刹车。下着雨路面很滑，安平的电动车没刹住，直接连人带车摔到了马路中间。摔倒了后，安平爬起来先去看看车后面的东西撒了没有，周围不少车辆因为安平而停下，他们有些看不过去拉下车床朝安平喊：“骑车不看路，不要命了！”安平低着头不停地说“不好意思”、“对不起”，也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还好第二家的客人并没有为难安平，当安平因为送晚了而道歉的时候，客人还开玩笑的说：“没关系，就当是早点吃晚饭了。”
　　等安平从第二家客人住的楼出来时，暴雨几乎已经停了，外面下着淅沥的小雨。安平想起刚才自己在路口摔倒的情景，心中顿觉有些后怕，如果刚才有一辆车没刹住，后果不堪设想。安平揉了揉自己摔疼的胳膊，捏紧刚从客人手里结果的钱，心想有所得必然会有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