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街八十三号》不夜猫

27、第二十七章 天气越来

　　天气越来越冷，送餐员都宁愿少赚点钱，多点时间呆在厨房后面的隔断里打牌闲聊。这样倒是便宜了安平，他本就不太喜欢在隔断里跟其他人闲聊，现在没人跟他抢时间，他可以藉此机会多赚些钱。
　　中午送完餐之后到晚上吃饭之间，有好几个小时的空闲时间，安平快两点的时候才送完中午最后一份餐回来。他把电动车电池放到充电的地方之后，脱下外去隔断休息。店里的厚外套的确很保暖，但却不怎么透气，每次送餐回来安平的后背都已经全湿了。
　　隔断里坐满了人，安平看没空余的凳子就站在旁边看其他人打牌。曹松这次又输了钱，气急败坏的把牌一扔说：“不玩了，不玩了！”其他人本就不太愿意跟曹松玩，曹松一走就有人喊：“安平，你玩吗？”
　　安平摆手说：“我不玩。”
　　玩牌的人都说：“没曹松，咱们就随便玩玩。”安平还是摇头说：“你们玩吧，我刚从外面回来，想先休息一会。”他们看安平确实不想玩，就找了另一个人顶替曹松。安平看见有空位置，就坐了过去。
　　看别人打牌的时候，安平听见他们在议论店里工作的时，不由得多听了几句。有人说：“店里的所有工作中就属咱们最累，无论风吹雨打都得在外面送餐。”
　　又有人说：“别抱怨了，谁让咱们不是店长也不是值班组长。”
　　旁边观看打牌的人中有人插嘴说：“店长和值班组长一时半会是指望不上了，要是能到前台去当个点餐员也比送餐舒服。”
　　安平看刚才说话的人跟曹松一样也是训练员，他知道训练员比他们普通的送餐员工资要高一些，问他：“你都升上训练员了，怎么还想着去前台当点餐员。”
　　他对安平说：“你不知道，我们这些训练员本质上跟送餐员一样，要想改变现状就只能升上值班组长，现在店里值班组长有三个，你觉得还有再升一个值班组长吗？”
　　打牌的人中有人说：“看看曹松就知道升值班组长有多难，要是让我选，我宁愿去前台当个点餐员。”安平朝店里看了一眼，他看到曹松正跟女店长套近乎，心里多少能明白送餐员们说的话了。
　　前台的点餐员跟送餐员差不多，都是招的兼职学生，人员的流动性很快。到了学期末总会有人辞职，原因大都是为了能专心考试，也有厌倦了工作的。这几天有一个点餐员辞职了，前台空出了一个位置，店里的送餐员门不约而同的盯上了那个位置，安平也是。
　　就算没有听过送餐员私下里说的那些话，安平也希望自己的工作能有所变动。点餐员的工资虽然跟送餐员一样，但却不用整天风吹日晒，就这一个原因也足够让安平他们兴奋起来。
　　大家都知道店里的规矩，如果有点餐员辞职，店长都会从送餐员里选一个人顶替。对店里其他人来说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对安平他们这些送餐员来说，这可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平时表现懒散的送餐员变得勤快了许多，就算不在上班时间，也都给自己不听的找活。安平虽然很想去做送餐员的工作，但却知道自己来的时间短，应该是轮不到自己。
　　以前安平总以为曹松的目标是当上值班组长，甚至有朝一日当上店长，没想到他也对点餐员的工作很有兴趣。除了平时继续抢占别人的上班时间，曹松抓紧每分每秒在店长面前表现。有时候曹松为了让店长认为他是最适合当点餐员的人选，经常会在隔断里大声背诵店里的新菜单。每当曹松背菜单的时候，有些送餐员就会模仿曹松口齿不清的语气说：“涕喇密塑一锅（提拉米苏一个）。”虽然安平看不惯曹松平时挤兑别人的做法，但还是觉得曹松对点餐员的工作应该是十拿九稳。不过，事情总是在人们想不到的时候发生奇妙的转折。
　　快餐店周围刚好有不少外国人居住，偶尔会有几个外国人来店里吃饭。刚辞职的那个女孩英文不错，每次遇到外国客人都是她来应付，现在她走了，再有外国客人前台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应付。
　　星期天下午安平他们这些送餐员正在隔断里聊天，店长突然跑了进来，他们还以为店长来突击检查，全都默不作声。谁知道店长根本就没管他们到底在干什么，着急的喊：“你们这里面谁会英文，赶紧出来帮忙招呼一下客人。”
　　听了店长的话，几乎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就连一向爱出风头的曹松都不说话了。店长气急败坏的喊：“亏你们有些人还是大学生，英文都不会！”
　　大家都知道对于连锁店来说服务是相当重要的，万一有客人打电话去投诉，店长难免会受到处罚。店长看没人回答，就准备自己回店里应付外国客人。安平之前练普通话的时候，除了会读一些中文报纸，还经常读China Daily，加上认识任雨霖之后口语有很大提高，于是大着胆子说：“让我试试。”
　　曹松坐在后面不屑的说：“你还会说英文？”
　　店长现在正着急，也不管安平是不是真的懂英文，拉着安平的手说：“快到前台去帮客人点餐。”
　　安平到了前台之后看到有两个金发外国女孩正在等着，其他点餐员都局促的站在一边不知道怎么搭话，她们看安平出来忙说：“交给你了，不懂千万别乱说。”
　　安平点点头，用英文跟站在外面的那两个外国女孩说：“不好意思，久等了，请问你们需要些什么？”两个女孩听了安平的话，微笑着跟安平说她们想点两杯饮料和一份披萨带走。安平不太会操作前台的收款机，好不容易打出单子递给女孩，然后朝不远处的空座位伸了伸手用英文说：“请坐着等一会。”
　　等两个外国女孩找地方坐着之后，前台的点餐员松了口气说：“没想到这么简单。”安平也很认同她们的话，她们当中有人肯定英文比他学的好，只是错误的以为外国人说出来的话自己肯定听不懂，所以才多的远远的。
　　安平看没自己什么事了，转身准备回隔断继续呆着，路过厨房的是时候遇见正在盘点材料的店长，店长问他：“客人点完餐了吗？”安平点头说：“点完了。”
　　安平以为店长会让他回去，没想到店长却说：“以后你就呆在前台帮客人点餐吧。”安平提醒店长说：“我是送餐员。”
　　店长也没跟安平啰嗦，直接说：“让你点餐就点餐，送餐员那么多，又不差你一个。”
　　就这样安平被安排到了前台点餐，对于这样的安排曹松有很大的意见，不过其他送餐员都取笑他说：“你要是不服气，下次来了外国客人也出去试试。”
　　前台点餐的工作安平没做过，不过就像他刚来当送餐员一样，多花些心思也就熟练了。站在前台帮客人点餐可比整天外出送餐轻松多了，而且每天还可以按时上下班，不用再担心浪费太多的时间在等待客人叫外送上。
　　当天安平下班回隔断换衣服的时候，遇见曹松去外出送餐，两个人错身的时候曹松撞了安平一下。安平没有回头去看曹松，他知道曹松仇恨的目光正在等着他。打完卡换衣服的时候，安平想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有的人占据了机会，注定就有人会失去机会。

　　从外面回学校的时候，周桐在学校的布告栏里看到了明天召开学期总结大会的通知。通知上还注明了将会拿到本学期奖学金的学生的姓名，周桐的名字赫然在列，但是他并没觉得有多高兴，毕竟这不是他最终所期待的。
　　周桐回到宿舍的时候，安平正要去自习室看书。周桐现在没什么心思看书，他坐到安平的电脑前，打开电脑准备接着写前段时间没写完的小说。
　　安平拿了几本书走到周桐身边问：“写的怎么样了？”
　　周桐有些颓废的说：“不怎么样，上个故事写到一半突然就写不下去了，不知道这次会不会也这样。”
　　安平看过周桐写的上个故事，他感觉还不错，按理说不应该写不下去。他问周桐：“上个故事为什么写不下去了？”
　　周桐写上个故事的时候，心里还对自己留在办公室工作的事充满期待，那时候他文思泉涌满脑子都是不错的想法。他不想让安平知道实情，撒谎说：“可能是之前构思的不够成熟，很多文字都是凭着一时灵感写出来的。”
　　“都写了那么多了又舍弃岂不是很可惜。” 安平有些可惜的说，他并不知道这对周桐经常做这种虎头蛇尾的事。
　　周桐佯装洒脱的说：“该舍弃就得舍弃，这样才能写出好的小说。”
　　安平说：“那你继续写吧，写出来让我看看。”
　　“没问题。”周桐问安平，“你白天打工晚上还看书，不觉得累吗？”安平笑了笑说：“我也是想早点通过国家考试拿到文凭。”
　　周桐想到明天学期总结大会的事，问安平：“明天的总结大会你去吗，你的名字不也在上面吗？”那点可怜的奖学金实在不值一提，安平耸了耸肩说：“看情况吧。”
　　看安平走出了宿舍，周桐心想他何尝不想早点拿到文凭，这样就算没留在办公室工作也可以省下学费，更可以早点去找工作。不过他自认没有安平能沉得住气，就连他最喜欢写的小说，他也都没法坚持写下去。
　　第二天全天没课，周桐在宿舍睡到很晚才起床。他看下铺的被子已经叠好了，心想安平应该是去快餐店打工了。周桐坐在床上想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参加期末总结大会，他不确定安平下午是否会赶去参加，如果安平不去他只能孤独的坐着。
　　去水房洗漱的时候，周桐听到有几个学生在议论下午的期末总结大会。那几个学生说学校这次搞得很隆重，还专门在外面租了一个礼堂，除了要表彰成绩突出的学生还有表演。想到全校的人都会去，周桐又不想放弃这样一个露脸的机会，最后他觉得还是去看看，就当是去看会后的表演。
　　学校没有统一的车，周桐跟其他人一样都是自己坐车去的。学校表彰大会的地点安排在另一所著名大学里，周桐想到自己学校的期末表彰大会要在别的学校的礼堂里举行，心里总感觉有点怪。很像是他刚来的时候，宿舍的人去别的大学玩时的感觉。
　　周桐走进礼堂的时候，发现还没什么人来，他在后面找了个座位看待会表演的学生排练。过了半个小时，其他人来陆陆续续进来，周桐想找几个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可是看了很久才意识到他最近都很少跟自己班的人说话。
　　坐在陌生人当中让周桐很不自在，他有些后悔不应该来，但一想到待会等自己上台接受表彰的时候，礼堂里的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到自己身上，他提醒自己要适应跟陌生人相处。表彰大会开始之前，周桐扫视了一边周围的人，没发现安平，心想安平应该不会来了。
　　表彰大会开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表彰上个学期在学习上去的不错成绩的学生，按照专业不同，不停的有人上台领证书。周桐紧张的听着麦克风里叫到的名字，特别是到自己专业的时候，他差点就要直接冲上台了。可是奇怪的是，周桐竟然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在座位上如坐针毡，想着是不是把自己的名字混到别的专业了。
　　周桐他们专业的人领完证书下来，都叫到别的专业了，周桐还没听到自己的名字。周桐在后面坐不住了，不顾周围的眼光，从座位上站起来想要跑到台上。周桐跑到最前面一排座位的时候，学生处的李老师拦住周桐说：“你干什么？”
　　周桐喊道：“应该有我的名字，我要上去领证书。”李老师是认识周桐的，她问周桐：“刚才你干什么去了，我还以为你没来。”
　　周桐的紧张换成了愤怒，他朝李老师吼道：“我早就来了，一直就坐在后面。”
　　李老师无辜的说：“早来了怎么不往前面坐，现在表彰证书都快发完了，你再跑过来有什么用。”
　　周桐看到台上已经准备表演，心知自己错过了他在学校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表彰。他捏紧了拳头瞪了李老师一眼，头也不回的朝礼堂外面跑去。礼堂里的人都觉察到了周桐跟李老师的冲突，周桐跑出去的时候，很多人都看着他。
　　周桐冲出礼堂的时候，跟晚来的安平撞到了一起，安平看周桐跑的这么急，拉住周桐问：“你去哪？”周桐回过头说：“别管我！”说完，甩开安平的胳膊径自朝街上跑去。
　　安平来的晚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他把周桐的表彰证书领了回来，回宿舍的时候给了周桐。周桐回来后就躺在床上，安平一把证书递给他，他就直接拿过来撕成了两半。安平被周桐的做法吓了一跳，只能站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周桐把证书扔进垃圾箱。
　　连续好几天，周桐都没跟安平说话，安平试过问周桐出了什么事，可周桐怎么都不说。不过周桐这种情绪化的行为没能持续多久，要想领到那点微薄的奖学金就需要那本证书，他又把证书捡回来用胶带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