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探春来自痴情司》月如指尖砂

21、画眉，画梅 东府的梅

　　东府的梅花开了，尤氏带着秦可卿登门来请西府的女眷来会芳园里赏花。是日一早，尤氏就带着秦可卿来面请，宝玉正在贾母处等着吃早饭，知道了赏梅花的事，哪里还肯去读书，缠着贾母，必要一起去赏一赏才罢。

　　贾母自来疼他，没有不允的。最近家里请来的先生日日盯着宝玉叔侄三个读书，比不得家学里，贾代儒年迈精神不济，贾瑞是个只认钱的，松散极了。现在是白日开课，早课晚课温书，一天下来，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袭人等十分心疼。赵姨娘李纨虽也心疼儿子，见到家中如此重视贾环贾兰他们的课业，却也心中如意。

　　提前了断了他们混天度日的美好人生的罪魁祸首探春，深藏功与名，对他们完全不同情。

　　代写作业？

　　想都别想。

　　当然，也没人指望她代写作业，连贾环都不想让她指导功课。

　　因为每次指导功课的结论都是，自己这么蠢要是能跟姐姐换一换就好了，一定能少年登科金榜题名压得宝玉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三个人中次次垫底的贾环忍不住悲愤的幻想着。

　　我姐那么聪明，可惜不能替我去考试啊啊啊啊！

　　简直白日做梦。

　　苦读少年们的悲伤暂且不提，我们仍旧说赏梅的事。

　　众人在贾母这里吃过早饭，就浩浩荡荡的一车一车往东府去，宝钗本想留下来陪黛玉的，黛玉身子仍旧是需要静养，所以也不出门。黛玉让她好生出去散散，给她折一枝梅花回来就好。探春说要么我留下，黛玉扭头直接嫌弃她太闹腾，探春立刻表示，也给她折梅花，黛玉马上摇头道，我不敢劳动你，你可别去东府里砍树给我扛回来。

　　探春无聊的摆摆手，表示姑奶奶您真难伺候。

　　黛玉回嘴道，我可不敢用你伺候。

　　一言不合，探春撸袖子就打算把黛玉从床上抱到榻上去，宝钗忙将人拦住，拉了探春去坐车。

　　表姐妹忙着拌嘴，其他人已经上了车，黛玉这里冷清下来，宝钗让莺儿拉了雪雁一起去，探春把侍书留下来照顾黛玉。侍书生性安静，自坐了窗前守着黛玉，手上拿着一条探春的盘花腰带绣花。

　　“很不必如此，我这里也不需要时时守着，难得冬去春来的好日子，你就生生错过了。”黛玉有些过意不去。

　　“林姑娘还不知道我们姑娘么，今天去了，明天说不定还要去，她两府里转个遍也要嫌地方小的，我改天再跟着我们姑娘去赏一赏梅花，也是一样的。”侍书笑道。

　　“这倒是。”黛玉也笑了。

　　“三姑娘在龙岩寺里也这样？”紫鹃好奇道。

　　“差不多，姑娘也是读书习字，偶尔在客居的院子附近散散步，实在淘气的事，也就是掏过燕子窝，养了一窝小燕子。”侍书回道。

　　“听说龙岩寺的景致极好，供奉的如来佛祖也很灵验。”黛玉道。

　　“等老爷跟姑娘都养好了，姑娘也带着我去拜一拜佛，求一求菩萨。”紫鹃感兴趣道。

　　“恩，等父亲身体康健了，正该四处走走。”黛玉点头。

　　“听说是很灵验。”侍书道。

　　佛祖菩萨灵不灵她不知道，对她家姑娘来说，穆公子是绝对灵验的，从来都娇惯的厉害，要星星不给月亮。

　　此刻探春就在会芳园里满园子乱转，寻了一株最满意的梅花，命人摆了桌案，铺纸研墨，她要画梅。

　　姐妹几个觉得有趣，也都凑过来，要一起画。

　　探春画出枝干来，姐妹几个开始点梅花，宝玉心中不甘，又不好凑过去，心中十分想画下这幅美人画梅图来，奈何他在人物上确实不大通的。

　　梅花不独宁国府有，平原侯蒋家的花园里也有，蒋夫人好兴致，这一天，也要设宴赏梅。

　　蒋子宁的妻子姓石，不过不是石光珠他们家那个石，是礼部尚书石大人的长女。

　　平原侯的世袭爵位，到蒋子宁的儿子时，也没了，故此蒋夫人就给他娶了个书香门第的女儿做妻子。也好让将来的子孙科举路上更顺遂些。

　　不过这位少奶奶跟李纨相似，读书也是不多，一心贞静温柔，服侍婆母丈夫，倒是极为妥帖。

　　礼部尚书石大人是喜欢这个女婿的。蒋子宁文武都不错，性子沉稳，人也温和，是个稳妥的好女婿。

　　蒋夫人满意儿媳，石大人满意女婿，那这桩婚事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最好姻缘。

　　虽然出嫁前没见过面，但是自打嫁过来后，蒋少奶奶也是很喜欢丈夫的。

　　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未嫁从父，出嫁从夫。

　　她的父亲是极其严格的，她的丈夫却是一付温柔随意的好性子，嫁进门三年，莫说是训斥，高声说话都不曾，只是交代她莫要违逆了婆婆就好，别的一概随她去，都不过问。

　　蒋少奶奶除了服侍婆婆、陪伴小姑子，就是在自己院子自在的过着日子，蒋家还没轮到她当家，她也不做别的，有些功夫，就给家人做些针线消磨时间。丈夫甚至连她的女工厨艺也是不在意的，好坏都由着她。平日里与丈夫隔着前后院，她也就更加用心的体贴婆婆照顾小姑，所以紫嫣也十分喜欢这个嫂嫂。

　　这一桩人人如意的婚姻，蒋子宁也是满意的。

　　他喜欢貌美多才的姑娘，性子烈一些无所谓，最要紧的是能让他动心。

　　可是他也明白，母亲对他是慈母，磋磨起儿媳妇来，半分不会手软的，而一个女人，若是丈夫不打骂，不缺吃少穿，日子是怎么都能过下去的，但若是不得婆婆的意，能熬多久都是不一定的事。

　　所以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并不要紧，他不中意不动心也无所谓，最要紧的是娶回来的媳妇，别被他母亲弄死。

　　他母亲那些在后院里折磨作践人的本事，他看着都心寒，何苦祸害人呢。如今这个媳妇，说是甚合他母亲心意，可实际上，有一回他夜里读书，早晨略起晚了些，他母亲就变着法儿的让媳妇跪着抄经孝敬婆婆。

　　蒋子宁知道之后，直接搬去了外书房住，这才消停了。

　　现如今，妻子嫁入平原侯府已经过了三年，仍旧尚未怀孕，母亲已经动心思要送个她房中的大丫鬟来服侍妻子了。

　　蒋子宁想了想，觉得不如把那个大丫鬟要过来，然后赶紧让妻子怀孕，等他回了房，看到妻子暗淡的眉眼，索性挥退仆从，开口道，“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搬出去住吧，娘什么脾气，你也尽知道了，在这个院子里，违逆她，她是会要人命的，父亲在世时，母亲还知道不可伤人断命，等到父亲过世，她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我记得父亲刚过世那年，母亲折磨一个稍稍逆了她意思的嬷嬷，将人打得鲜血淋漓十指折断，我知道时，已经有些迟了，把人抢出去，虽然留了命，手指也全都废了，事后是我故意放出的风声，说平原侯府的夫人手段狠辣，视人命如草芥，她方才懂得收敛些。”

　　蒋子宁看妻子的脸色苍白如纸，丝毫没有停口的意思，接着道，“搬出去住，生个孩子，来日方长，面子不面子的，不孝的名声之类，也顾不得了，命没了顾及这些又有何用？”

　　“爷，就——就让芙蓉给您生儿子吧，妾身不碍事的。”石氏哽咽道。

　　“为什么？你怕我护不住你？”蒋子宁道。

　　“不是，妾身不怕死，妾身也不怕背不孝的名声，只是妾身这么自私，妾身逃了，母亲怕是要恨上爷了。爷心里有我，爷肯顾念我，我这一辈子，就尽够了。母亲想让谁给爷生儿子，妾身都认了。”石氏掩面泣道。

　　“那就……随你吧。”蒋子宁道，“收拾收拾，去把人要过来，别等着母亲找你的茬儿逼你开口了。”

　　“这个倒不必，妾身等着母亲自己开口。”石氏抹了把脸，带着泪笑道，“这个命，妾身认了，但是这口气，妾氏还是要堵一堵的。”

　　“你何苦呢？”蒋子宁扶额。

　　“因为妾身心里是不愿意的啊，总不能憋死自己吧。”石氏摇头。

　　“现在后悔了没？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蒋子宁还是有些不忍心。

　　“你心里有我，就够了，不后悔。”石氏坚持道。

　　“我只是……不忍心。”蒋子宁垂眼解释道。

　　“不忍心就够了。”石氏拉着蒋子宁的手，轻轻道，“妆都哭花了，爷给我描描眉可好？等会儿还要陪母亲赏梅呢，这幅模样可见不得人。”

　　她父亲对她，可从来没不忍心过。

　　眼前这个男人，对她不忍心，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