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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裙钗一二可齐家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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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年前凤姐怀了身孕，李纨就开始帮着她料理家务，如今凤姐的怀相稳了，李纨就有了几分要交回去的意思，凤姐自然乐意，只不过她有孕后自然有些顾忌，索性就打起了探春的主意。其实李纨是寡居，探春是姑娘，两个人都怎么管家都长不了，这个家终归是要她来操持，只不过她不大喜欢李纨那个凡事得过且过的样子罢了。
探春可是不肯的，她才不管这事呢，她宁可无聊到把诗经乐府抄上一万遍，也不想跟家里的管家仆妇们打交道扯皮玩。
还不如去给王夫人抄经呢！
凤姐在贾母面前说起探春也不小了，虽然不理家，学学无妨的，就当陪陪她，天长日久的，姑嫂情分更亲近些，还请老祖宗劝一劝才好。
“不如让二姐姐跟宝姐姐学学吧，老祖宗，我还小呢。”探春厚着脸皮耍赖道。
“你宝姐姐本就会的，谁像你一般，长个子不长心思的，不过二丫头确实该学学，平日里我总说，嫁了人就要当家理事不得清闲了，索性让你们尽兴的玩几年才好呢，我可舍不得磋磨你们，不过你凤姐姐如今有身孕呢，你虽不能分忧，总也能陪陪自家嫂子，给她解解闷说说话的，这也很好，姑嫂正该相互帮扶着些。”贾母慈爱的看着孙女孙媳，感慨道。
“老祖宗所言甚是，老祖宗一番话说到我心里去了，可不就是说说话陪陪我么，我还真敢指望我们家金尊玉贵的三姑娘替我打算盘算账不成，我也忒没眼力价儿了！”凤姐笑道。
“正好，你也替我拘着她些，一年比一年大了，还没个姑娘样子，你这一身，这又是要干什么去？没我的话，你可不许出去。”贾母看着探春身上跟宝玉一模一样的金冠红衣玉带，问道。
“老太太，不出去不出去，就在花园箭道那边射箭。”探春忙道。
“你仔细抻着，将来写字手抖，哭都来不及。”贾母吓唬她道。
“不会不会，老祖宗，我力气大着呢，琏二哥说了，我好好练上几年，说不定能拉开一石弓！”探春笑了。
“你听琏儿胡说八道，多少猛将都未必用一石弓呢，你玩玩罢了，可不许强来。”贾母瞪了她一眼。
“哦。”探春乖乖的点头。
凤姐忍着笑将人拉过来，缓缓道，“老祖宗莫担心，我去看着三妹妹，绝不让她胡来就是，老祖宗安心，您老人家的宝贝孙女，我一定一百两百个用心照看。”
探春立马乖觉的缩到凤姐身后，冲着贾母一脸我很乖的样子。
“玩去吧，记得过来吃晚饭，我得看看你是不是玩过头了。”贾母总算放人。
望着姑嫂两个离去的背影，贾母无声的叹息。
三丫头这般生龙活虎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要是个孙子，这个家还愁什么呢。
且不说贾母的这一点不足之叹，单说探春，从这时起，就每日去凤姐处闲坐，在一旁看着凤姐料理家务处理人事。
头一日，她将府中仆人名册都要了出来，翻看一遍。
第二日，又走马观花的翻了一遍头一年各种的账册。
第三日，探春又要看建府时候的账册，也就是荣国府初初受封时，那几年的账册。
“三妹妹看那个做什么，早压了箱底了。”凤姐奇道。
她不是不知道自家的小姑子记性好到近乎过目不忘，要不是知道，她才不会厚着脸皮去求呢。她要找探春，自然是有些打算的。但是，建府的账册，也太久远了，谁知道还有没有呢？再说，这么久的事，翻出来做什么用？照着那时候的旧历行事？有道是此一时彼一时，怎么可能！
“凤姐姐，有句话叫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还有句话叫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还有句话，叫——”
“行了行了，反正你就是要看看前边的事，学些老祖宗的经验，我听明白了，给你找来就是！”凤姐忙拦住她。
“凤姐姐最好了！”探春抱着凤姐的胳膊蹭道。
“你力气大，别乱抱我，仔细你侄子。”凤姐抚着肚子道。
“凤姐姐，我最稳妥的，放心放心。”探春忙装出一付小心翼翼的样子。
这边大张旗鼓的翻起压箱底的东西来，那边贾母跟王夫人自然也知道了，虽觉得探春折腾了些，但是也明白，这番行事总是有道理在的。
等到探春把她曾祖建府时的账册翻了两三年的，她祖父袭爵时的账册翻了两三年的，又把她伯父袭爵时的账册翻了两三年的，就去寻贾母了。
她就打算说一件事。
贾府没落了。
照如今的日子过下去，二十年后，怕就穷了。
她想问问贾母，有没有打算。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贾母听了自己孙女掰着手指三两句道出了这番毫不避讳的话，也没有急了气了，只是饶有兴趣的问道。
“节衣缩食，裁减仆从？”探春挠头道。
她能有什么打算，二十年后，她如果还没出嫁，那就是已经出家为道了，她要现在就打算一下将来如何节省一二接济家里吗？
“还有呢？”贾母问道。
“唔，老祖宗，我其实没想过怎么办。关键是，老祖宗，咱们家是怎么来的？不是节俭来的，爵位到琏二哥头上就没了，到时候，这国公府也住不成了，再节俭也只不过是个富家翁，破家县令、灭门府尹，没了爵位，富不富的，都不容易过活了。所以——”探春茫茫然的开始思考，“所以让琏二哥谋个外任，让宝玉跟兰儿去考状元，让环儿去习武当将军，老祖宗您觉得怎么样？”
“哦，有道理。”贾母学着探春的样子点头，然后道，“你爹干什么，要不让他也谋个外任？”
探春左右看了看，凑到贾母耳边悄声道，“祖母，你不知道，我爹，有一次我看到，两个管事的找他回事，回两件相关的事，若一个说真话，另一个必是说了假话的，他都听不出来，若外任实职，立不了功，招祸倒是不费事。”
“那你一听就知道谁撒谎？”
“其实两个都骗人了。”探春点头。
贾母看着有什么说什么的孙女，一时无言。
别人在她面前，不管是家计艰难还是儿孙无用，都绝对不敢说出一个字的。
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从小到大一直就这么没心思没遮拦的说话行事。
她想起了一件旧事。
这孩子出生后，自己的儿子就要抱走送去给道士，是她这个当祖母的硬要看一看，才拦了下来。
那是当父亲的唯一一次抱女儿。
当夜，暴雷落地，击中了前院的书房，烧毁了一屋子的书，好在贾政无事。
“就算你觉得她来历古怪，可是，按着那些混账道士的说法，这也是个了不得的孩子，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可给我仔细了。”
当时的贾母一半是真的信了此女来历不凡，一半也是起了怜惜爱意，要唬住贾政，所以说了这番话。
这雷劈的及其稀罕，贾政也是怕死的，所以就算贾母不威胁他，他也打算好了要对这个借腹落地的妖孽不闻不问了。
父女之情？
对着这般能招来暴雷天火的罕见妖邪之物，他能有个什么父女之情？！
贾母这里陷入沉思，探春在一边扭着手指自言自语道，“其实么，老祖宗还不如指望我，女扮男装去考个状元，或者学学花木兰，统万千兵马，灭了柔然，再给咱们家挣个武勋的爵位，传上五代，老祖宗你说是不是？”
“这孩子，尽说胡话，你不是一直跟我说，族学里乱，扰的宝玉他们不得安生读书么，既然咱们家过二十年就要穷了，那也该早作打算了，那就赶紧找个好先生，让他们叔侄三个好好在家读书上进。”贾母说罢，唤鸳鸯进来吩咐道，“去请老爷来，我有话说。”
“那我走了哦，祖母，我爹不想看见我。”探春站起来，对着贾母拱拱手，跑了。
这边是宝玉三个下学回家收到噩耗，从此要在府里专门请先生盯着好好读书，那边是探春又跑回了凤姐那里捣蛋，吴新登家的正在回事，看见探春进来，忙行礼问好，“三姑娘来了。”
“哦，吴大娘，你去看看如何做个秋千，我前儿跟太太说了，我要在花园里做个秋千玩，大一些，要结实的，最好三个排在一起。”探春道。
“你自己玩就罢了，做三个干什么？都跟你似得闹腾，家里可装不下。”凤姐笑她。
“凤姐姐有所不知，我在账册里翻到过，咱们花园里本来就有三个，到了大伯父十岁的时候才移去种了花草，如今把花草移开，正好做三个秋千。”探春解释道。
“可怜我的心啊，我只当你这些日子看这些陈年账册是为了要帮我理家，我这心里，感激的话都说不出来，生怕谢的轻了，对不起三妹妹待我的这一番情谊，你可倒好，看账册反倒给我看出要忙的事来了。”凤姐笑着抱怨道。
“自然是为了帮嫂子理家才看的，不过是随便就看到了这个么，而且我还看到了很多别的有意思的事呢，回来嫂子无聊了，我给嫂子说来听听。”探春道。
“说两句来听听。”凤姐感兴趣道。
“比如，比如有些陈年旧事，看账册比别的更容易知道的真切一些，毕竟账册上记载的，都是咱们家当年真金白银花出去的钱，买回来的东西，可比有些人空口白牙胡诌的笔记强多了，就算不是胡诌的，那些增删回避，也不如账本真切，毕竟买东西要给钱的道理在上面压着呢，花账也不能花的太过分。”探春道。
“我也跟着看了两本，你说的这个道理，我也看出些来，比如说，有那么几年，咱们家有个旧例，只要家里有未嫁的女孩儿，三月三是要过女儿节的，账上写着，每年定例拨出二百两银子来。我在娘家时，就从没有二百两银子过三月三的定例，嫁过来，这边也没有，前几日我忍不住去请教了老祖宗，老祖宗跟我说啊，那时候，三月三是要踏春出游的，姑娘们衣服首饰风筝之类的各种都要准备起来，咱们家那时候是两个姑娘的东西要准备，故此有这个开销有这个定例。如今也没什么踏青出游的事了，自然也就蠲免了这一项。多少年的旧事了，要是我不看这个，不去多嘴问老祖宗一句，哪里能把这件旧事连到一起去。那两位姑娘，论辈分，咱们要叫姑祖母的。”凤姐饶有兴趣的说道。
“凤姐姐，三月三，我生辰呢，咱们去踏青出游吧？”探春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