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夏天疯

3、第三章

　　这个时间，急诊人满为患。

　　常笑陪他挂号，接骨，完事听大夫嘱咐说，“注意别吹冷风过冷水，多吃一些富含维生素的食物。”抬头瞅了眼杵在旁边的常笑，“近一个月就别陪小女友吃辛辣刺激性的东西了。”

　　常笑，“……”

　　大夫自顾自接着说，“适当做些关节运动，防止肌肉萎缩……”

　　再走出医院时，天已黑透。

　　常笑本想掏出手机看看现在几点了，无奈肩膀酸疼脚下无力，就跟刚打了场仗似的，她实在不想再做多余的动作了。

　　仰头问他，“有人来接你吗？”

　　折腾一溜够，终于切入正题，他却无情给她泼了盆冷水。“没有。”可能觉得回答的太简短，他又补了句，“我没问题。”

　　他看起来很好相处，可在常笑印象里，至少在班里的男同学中，没有他这样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近在咫尺，触不可及。

　　简言之，磁场不对。

　　常笑不打算再跟他耗下去，“那行吧，你自己小心，我先走了，拜拜。”伸手拦出租车，被他叫住，“喂。”

　　他们还处于尚不知姓名的阶段。

　　常笑回头，马尾随着她的动作甩出一个弧度。

　　“谢谢。”他说。

　　目光真诚。

　　常笑自觉心虚，移开目光，有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她打开后座车门，“没什么的。”

　　“喂！”他又叫住她，“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常笑弯腰的动作一顿，直起身，回头，开玩笑说，“那你叫我活雷锋好了。”

　　女孩略有些青涩的脸庞，嗓音稚嫩，一张笑颜，宛如一朵百合花，看起来纯洁而美好。她整个人似乎都在向人们宣告着，这个世界也应该是纯洁美好的。

　　他终于露出一抹浅笑，“那雷锋同志，留个电话吧，回头把钱还你。”

　　常笑静静地看着他，夜风带着夏天特有的轻柔，轻轻拂过脸颊。心里百转千回，面上浅浅一笑，“行。”

　　他走过来，“手机也丢了，给我写纸上吧。”

　　常笑一听这个，不易察觉的撇了下嘴，关上车门让出租车走了。

　　他报出一串号码。

　　常笑存进手机里，抬头问他，“你叫什么？”

　　“花晟哲。花朵的花，日成晟，哲学的哲。”

　　常笑面露惊讶，“还有花这个姓吗？”

　　“恩。”

　　常笑存好名字，转身，拿书包对着他，“你帮我把笔袋拿出来。”感觉书包被拉扯了一下，他拿出笔袋，她说，“里面有便签纸。”

　　他拿着笔说，“说吧。”

　　常笑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码。

　　“你叫什么？”他问。

　　常笑眼珠一转，侧头对他说，“张医。”

　　“相依的依？”

　　“恩。”

　　他在便签纸上龙飞凤舞写上‘张依’两字，撕下来，把笔和便签纸放进笔袋，把笔袋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锁。

　　“那几个人还会来找你麻烦吗？”她双手握着肩带，往上提了提书包。

　　花晟哲把便签纸揣进口袋里，听她这么问，反问她，“你对谁都这么好？”

　　常笑觉得他没看清自己的本质，不过无所谓，不重要。“我就是看不过去，那些人太不是东西了！”慷慨激昂，“你能去告他们吧？这叫什么来着？”

　　常笑食指抵着下巴，睫毛跟小扇子似的忽闪忽闪，“强-奸未遂？”喃喃自语，“呃好像也不对吧？你也不是女的……”

　　本来挺隐晦的事儿，就这么被她摊在明面上说出来，那态度，好像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淡了些。

　　他说，“今儿真的谢谢你。”

　　……

　　回到家，常笑洗洗就去睡了，睡前不忘给手机充上电，好巧不巧，孙鑫然来电话了。

　　“笑笑！——”腻死人的声音。

　　常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懒回应了声，“恩。”

　　“你猜我刚才跟谁在一块儿了？”女孩兴致勃勃跟她玩猜谜游戏。

　　“那我上哪猜去。”

　　“你猜一下嘛！”

　　常笑，“董乐。”

　　孙鑫然惊讶，“你怎么知道？”

　　常笑哼笑一声，不搭理她。

　　“我告你一事儿啊。”

　　“恩。”

　　“我和他那个了。”

　　“哪个？”

　　“哎呀你明知故问嘛！”

　　常笑乐出声，她知道什么啊就明知故问……想到什么，眉头微皱，“上床了？”

　　“笑笑，咱别说得这么通俗易懂行吗？”

　　“真的上床了？！”常笑可没她那么好心情。

　　“是啊。”

　　“……”常笑能说出那人一箩筐的坏话，话哽在嗓子眼，却只能叹口气，“你觉得好就好吧。”

　　“别担心，我有分寸。”

　　“恩。”常笑说，“对了，你那堆破书什么时候拿走啊？我真快要成董存瑞了。”

　　“好笑笑啦！你也知道我妈不许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等我看完，这几天马上看完。”

　　“我欠你的。”

　　“嘻嘻，没准上辈子你抢了我男人呢，所以这辈子得补偿我。”

　　常笑没好气的说，“就你那眼光，我就是瞎了也不会跟你抢的，放心吧。”

　　“嘿我这暴脾气！”

　　“挂了吧，我困了都。”

　　“好吧，那明天见，么么。”

　　常笑挂掉电话，木讷地看着手机屏幕，听到开门声，知道是老爸回来了，她盖上被子，背对着门，手机在被子里闪着蓝光。

　　此时，花晟哲正坐在自家楼下的台阶上，脚边的烟头七七八八散了一地，黑夜里，他手里的烟火明明灭灭。

　　夜风拂过，花香满鼻。

　　那是隔壁楼院子里种的夜来香，想不起是哪年，记忆里仅存下它的香气，和香气中的人。

　　他歪着头，两指夹着烟狠狠吸了一口，弹掉烟头，伴着他的动作，校服外套的拉锁不知碰到什么，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站起身，用脚把烟头捻灭。

　　“有事没事？”他看着杵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人。

　　黄杨绿篱旁，立着一个人影，听到他的话，动了下。距离不近，其实看不太清样子，可花晟哲就是知道，他的表情，甚至他眼里的情绪，一清二楚。

　　“怎么弄的？”低沉的声音，同往日并无不同。

　　花晟哲笑了，“管那么多。”

　　“……”

　　该死的沉默！

　　花晟哲莫名觉得烦躁，“没事走了。”

　　“阿哲。”郑宣三两步靠近，握住他的手腕。手掌温热，手腕冰凉。

　　花晟哲僵住，一抬手，甩开，上楼开门，‘咣’的一声！人进去了。

　　两天后，常笑陪着孙鑫然逛街，过几天就是董乐的生日，她想给他买个礼物。

　　要她说，就多余。

　　孙鑫然这边在店里挑花了眼，常笑走出店外。

　　傍晚的阳光还是那么刺眼，一股子燥热，她移到阴凉处，从通讯录里找到他的名字，她觉着他应该买完手机了，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想真给她打通了！

　　他应该还在学校，电话里有人喊，“抢篮板抢篮板！”然后一阵叮叮咣咣，“回防回防！”

　　少年们正在球场上挥洒汗水。

　　“花花，还记得我吗？”常笑盯着马路对面的商铺，语气轻松，可眼里读不出任何情绪。

　　手机那头静了会儿，然后听他说，“不带随便给人起外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