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夏天疯

2、第二章

　　“呼——”起身跑到两步之外，又想到还没帮他解绳子呢，烦躁地撇了下嘴，转身要过去，却被他的眼神摄住。

　　羞愤，恼怒，狠厉，悲痛，他的眼里包含太多情绪。

　　可惜，常笑无法感同身受，倒是在心里客观地评价了下他的长相。黑头发，白皮肤，眼睛鼻子嘴巴……和自己一点都不像。

　　较于其他男孩子，他长得……过分细腻了。

　　与其夸他帅，不如说他长得很精致。

　　怪不得。

　　自古红颜多薄命。

　　偏偏他还是个男……生，姑且算不上男人。

　　无视他。

　　常笑过去给他解开手脚上的绳子。重获自由，他却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常笑心里奇怪，以为他还在为刚才的事难过，好心劝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再想也没用啊，还是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哪里不对劲吧。”

　　她以为男男做那种事会受伤。

　　“麻烦请转过去。”可能是感受到她的‘善意’，他看起来不再像呲着牙的野狗，逮谁咬谁。

　　常笑略有些不自在的背过身去，书包因她的动作往下坠了坠，她往上提了提。她听见鞋面摩擦地面的声音，没一会儿，手边多出一件衣服，是她的校服。

　　常笑转过身，他已经穿好衣服，敞着怀，校服松松垮垮的，里面的T恤领子被扯得走了形，肩脖锁骨一览无余，皮肤细腻。他手里拿着她的校服，正递给她，可能又觉得不妥，收回手问她，“还有吗？这件别要了。”

　　常笑看了眼自己的校服，同意，“扔了吧。”弯腰拾起地上的书包，背上，离开。

　　走出仓库，常笑被他叫住，“喂！”停住，前方，落日余晖，满目霞红。常笑转身看他。

　　夕阳投在他身上，黑发，白肤，似乎都被染上金色，可他真的很狼狈，全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特别是那双眼睛，感觉灰扑扑的，黯淡无光。

　　“能借我点钱吗？”他说，“我钱包不知掉哪了。”

　　或许，那双眼睛本该如星空般闪耀的。

　　“你要多少？”常笑低头拿钱包。

　　“一百有吗？”他不确定的问。

　　常笑翻开钱包，“去医院这点钱够吗？”掏出一百给他。

　　从她手里接过毛爷爷，他道了声谢，却没说去不去医院。

　　常笑也不想操这份心，转身要走，想了想，还是问了句，“你胳膊脱臼了吧？不去医院行吗？这得尽快接上吧？落下病根可不是开玩笑的。”

　　花晟哲被她问的一愣，不在意说，“没那么严重。”

　　去医院接骨得花好几百吧？

　　常笑又烦躁地撇了下嘴，对他说，“我陪你去吧，拖拖拉拉弄不好你这胳膊都得废了。”

　　他顿住脚步，她还在往前走。这女孩不高，瘦瘦小小的，背着个大书包，看着很笨拙。

　　“怎么不走了？”她有所察觉，回头问他。

　　声音还很稚嫩。

　　就是这么一个小不点，刚才救了他。

　　“回家吧，别让家人担心了。”他说。

　　常笑皱眉，这人怎么还有工夫担心她？“别说了，再磨蹭天都黑了。”

　　听她这么说，他垂眸默了下，也许他在思考什么，时间不久，几秒而已，再抬眼时，和她商量着，“我先去趟宾馆。”

　　宾馆？

　　常笑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他的大脑回路，“确定不是医馆？”

　　稚嫩的嗓音，略带嘲讽。

　　他说，“我想先去洗个澡。”

　　常笑瞥了眼他的胳膊，孰轻孰重，他已经自己做出判断。

　　“就冲一下。”他解释说。

　　洁癖。

　　随便找了家宾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柜台正在办理退房，一对年轻男女，相依而立。

　　常笑站在门侧，身后有盆绿植，足足高她两头，左手旁有个大鱼缸，鱼儿来来回回的游，在狭小的玻璃箱子里。他离她不远，两人穿着校服，虽没有交流，但旁人一看就知道这一起来的。

　　杵在这里，太过显眼。

　　常笑觉得。

　　年轻男女办完手续相携离开，临走前瞟了两人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叹息。啧啧，这年头，连00后都来开房了。

　　世风日下。

　　自动门打开，街外喧嚣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带着夏日特有的气息和味道，门复又合上，一切便被阻隔在外。

　　安静中，听他说，“开间房。”他站在柜台前，高瘦的背影就像漫画家笔下的美少年，线条简单，却让人移不开目光。柜台姐姐频频对他暗送秋波。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请上三楼。”

　　他接过房卡。

　　常笑，“需要去帮你买件新T吗？衣服都脏死了。”

　　他看着她，目露迟疑。对她说，“那谢谢了。”

　　常笑耸耸肩，“你几号房？”

　　“315。”

　　街边商铺很多，什么烟酒超市、小饭馆，应有尽有，服装店倒也有，只不过都是卖女装的。

　　男装，男装。

　　生平第一次买男装，竟是给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也挺有意思的。

　　常笑懒得逛，随便进了家女装店，“请问有T恤卖吗？”

　　女店主的目光从电脑上移开，抬头，“那边。”昂首示意了下方向。

　　常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衣架上挂着一排衣服，清一色少女粉，有深有浅，款式丰富多彩。本想转身走，却还是过去翻了翻，雪纺的，蕾丝的，最后只翻出两件朴素T恤。

　　其中一件还是修身款的。

　　常笑单手举着另一件，略衡量了下。

　　付钱结账。

　　走人。

　　常笑拎着袋子回到宾馆，刚踏进门包里的手机就响了，掏出手机，转身走到路边。

　　有车疾驶而过，掠起一阵热风。

　　“妈。”

　　“怎么还没回家？”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

　　常笑有些不耐的仰起头，声带因为压迫稍稍走音，“啊，反正你们都不在家，我自己吃也没意思，就在外面吃了。”

　　“吃的什么？”

　　常笑扫了眼街对面的商铺，目光落在卡通鸡头上，“黄焖鸡米饭。”

　　听到她没吃那些高热量垃圾食品，老妈语气稍缓和些，“吃完就回家，听见没有？”

　　“唔。”随口应着，常笑问她，“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忙完这一阵吧。”

　　大人的谎言，总是那么敷衍。

　　“那你忙吧，我挂了。”

　　“恩，早点回家听见没？”

　　“哎呀知道啦！”

　　坐电梯上楼，找到315室，却见房门大敞，左手边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校服被他扔在地上。反手关门，常笑把炸药包卸下，揉了揉僵硬的肩膀。

　　右手边是简易衣柜，再往里就是电视柜，一张双人床，白色床单，看着倒是整洁干净。

　　常笑一屁股坐到床上，床轻微的弹了两下，电视屏幕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左右环顾，满是好奇。目光忽然被定格，她扭着身子看着床头柜上的东西。

　　水声忽然止住。

　　常笑扑腾一下跳下床！走过去叩了两下门，示意他人回来了，可别光着出来。“我把衣服递给你。”弯腰拾起地上的校服，把刚才买来的T恤一并递给他。

　　浴室门开了一条缝，热气扑面，从里面伸出一只挂着水珠的手，手背经络分明，血管清晰可见。

　　是好看的手。

　　“谢谢。”拿着她递给的衣服，浴室门复又关上。

　　常笑忽觉累极，一头扑倒在床上。

　　穿衣服的速度有点慢。

　　终于听见他从浴室出来，常笑撑起身子，粉红色身影晃进眼里，扎眼得很！特别是印在衣服左肩上的Kitty猫图案。

　　可他轻松驾驭了。

　　显然，对方不这么觉得。

　　他低着头，抬手整了下领子，领口歪了，拉正，却是怎么摆弄怎么不对。看出他穿的不自在，常笑夸他，“穿着挺好看的。”

　　抬头看她，可能想质疑她，又觉得无关紧要，索性没理她这茬，“走吧。”

　　两人走出宾馆，无视行人或好奇或谴责的目光，拦车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