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掬我心》我懒如猫

31、我就嫁你 对着他，我

　　送了一段路，阿姨也就让我回了，却给我留了一个难题。
　　当年对父亲有怨恨，曾经支持妈妈，以为给予爸爸最大的难堪就是对妈妈的维护，拼死不愿再和他说一句话，可是，从未想过，妈妈会不属于爸爸。
　　在我的心里，仍然地，爸爸是世上最好的爸爸，妈妈是世上最好的妈妈。如果没有出现爸爸的初恋情人，如果没有初恋情人的自杀，他们还会是我完美的父母。
　　也许曾经觉得出现裂缝的感情就不再是感情，可是，现在的我觉得，爱情需要太多的养护和忍耐，并不是每份爱情都是水晶之恋完美无缺，如果可以，时间冲淡伤痕，我希望他们能够在一起。
　　可是，有人跳出来说，母亲已经单身太久了。
　　已经八年了，他们之间的裂痕没有任何的收拢，我，没有做过任何的努力……最初的几年，光顾着埋怨于躲避，后来，上了大学，则变成了退缩和心疼，而且顾着自己的生活，撇开了自己的一对父母。现在看来，自己逃避了责任，完美家庭的破裂，和我亦是有着关系。
　　也许，真的该劝说妈妈开始新的感情生活了，只是，在这之前，我应该见父亲一面。
　　之后跟妈妈提了，她也没说什么，给我带了些水果和干粮，就让我上路去父亲所工作的乡下。
　　父亲是公务员，当年出了事之后也就被调派到乡政府去了。自此，和妈妈分隔两地，一家三口各处一方。
　　坐在小小的巴士上面，一路的坑坑洼洼，绕着山的路，越走越显出原始的自然，越走越心疼，难以想象曾经过着养尊处优生活的父亲居然居住在一个如此落后的乡下八年之久。
　　这一时曾经对父亲的怨恨疏远，全部变成了现在的内疚，这几年，他过的会是怎样的日子？
　　他曾经在我的心目中是那么高大，他对我曾经是那么慈爱。曾把我放在他的肩头，嬉闹宠爱；曾
　　在下雨天把我搂在怀里，用身体给我挡住风雨；曾陪着我在水泥地板上画白云小鸟……心里顿生怯意，车却终是在一个破旧的操场上停住了。
　　终是到了。
　　我下了车，却不想再前行，突然地害怕看到他，怕见到的是一个背已经佝偻的老人，怕看到他的头发发白……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突然想起这句话，此时将所有的埋怨理清，父亲却再难有那样的如日中天，当年父亲不是没有去挽救自己的过错，可是当时自己却是那么决绝地将父亲定位在一个背叛的丈夫失职的父亲的位置，今天才觉得自己是错了。
　　可是，曾经可以让三个人都幸福的机会，是已经被我错过。
　　如今我还能弥补什么？难道因为我自小便是他疼爱的女儿所以可以被原谅吗？作为他的妻子我的母亲站在一旁，却是我这个女儿硬着心的不原谅，让父亲丢掉了官位，到了如此一个狼狈而凄凉的地步……
　　曾经的我，就是那么狠心。还让这份狠心持续了几年。一年一年地过去，越没有勇气见他。他在我的大学期间去看过我，而我却躲了。此时，我有什么面目见自己的父亲？
　　此时正是午后，阳光肆无忌惮地拂过地面的每一寸肌肤，无处可藏身。突然听到一声细腻的呼喊：“姐姐。”
　　奶声奶气的声线让我诧异地回头看，灿烂阳光下一个粉粉可爱的小男孩，洁净的小白衬衣外加蓝色牛仔裤，小小帅哥的形象，在这个午后，异常地干净和令人感动，他用他清澈忧郁的眼神看着我，身后一片黄甸甸的麦田正随风鞠礼，这是一个小小的天使。
　　“小初，你怎么在这里？谁带你来的？”这个要带我去买慕斯冰淇淋的小可爱，居然出现在这里。
　　“我一个人坐车来的。”他挺起小小的胸膛说。
　　“你一个人？”我才不相信。一个三岁的小孩会一个人从县城到乡下？任谁都不会相信，尤其是我这个长到十八岁才有机会一个人跨县的人来说。
　　他走近我身边主动拉住我的手，仰头对我说，“我跟爷爷在一起的时候看到你了，看你上车，我就跟着上车了。”
　　暴晕，“你跟着我上的车？你爷爷呢？”
　　“他碰到跟他说话的人，说话去了。”
　　“然后你就趁着你爷爷不注意跟着我上了车？”我非常惊异，这样的事情居然也会发生在我身上，宣扬出去就是，外出被男子尾随……
　　“恩。”
　　“你一直和我同车？”
　　“恩，我就坐在你后面。”他太小，上了车估计也没人向他查票，以为是大人带的小孩。还让他可以霸占这一个位置。
　　看到我异常严肃的表情，他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主动招认，“我想你是要坐车去买慕斯冰淇淋，我问过爷爷了，他说县里没有卖的。”
　　我拿出电话给妈妈打电话，把情况说明，让她去通知一下还不知道孙子走哪了的爷爷，挂掉电话，我对着这个小家伙有了防备心理，“待会你要跟着我，不许乱跑，姐姐等会带你回家。”
　　“好，姐姐，你是不是来买慕斯冰淇淋的？”
　　原来，拐卖一个小孩是如此简单，路痴如我，也可以。我感受着他小手软软的握力，突然挺自豪地想，我还是蛮有魅力的，如果忽略掉他尾随我的动机的话。
　　这样子带着一个小包袱，我找到了乡政府的办公室，没花多少功夫，就在那座陈旧的平楼里。水泥砌的窗台上，脱落了几块水泥，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尽管如此，却很洁净，是有人打扫过的洁净，一个汽水瓶盛着大半的清水，搁在窗台上，上面插着两枝不知名的枝条，枝条上，一朵花骨朵正悄然开放……
　　不用看办公室里的人，就知道，这个人，一定是父亲。
　　怔怔望着，却站在门边不敢再往里走一步了。又是那个小坏蛋，一把推开了门，率先跑了进去，“叔叔，我们找你……”
　　我尴尬地倚立门边，迎来了清癯父亲惊异惊喜的目光。

　　待到了傍晚，我帮父亲洗了碗，擦干净手，走进狭小的房间，父亲正和小初玩得不亦乐乎，小的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大的添了几根草，小的画了个小圆，老的也画两个圆，“这是头发——”“这是嘴——巴——”“这是眼睛——”
　　小时候，爸爸也陪我这么玩，那时候我如同小初一样天真，曾经把父亲当天，当地，当作自己唯一的崇拜，我爸爸，什么都会！这几乎是我那时候的口头禅……
　　“爸，我要走了……”终于还是把道别的话说出了口。
　　“天晚了，也许没车了。”爸爸抬头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微笑。心底里不想我走，我知道。
　　“我来之前问过了，现在走，还能赶上最后一趟车。”
　　“好，送你。”
　　还是当年那个利落果断的爸爸。他握着粉笔的手快画了几步，转眼之间，一个老公公的脸成了型，小初高兴地叫，“这是太阳公公……我的画画书上有……叔叔，再画一个。”
　　“走了。小初。”我不管不顾地转身就走。让他一人恋恋不舍。让他一人满怀遗憾。
　　走出低矮的小屋，却看到屋前停了一辆小车。一位中老年人从车里下来，我疑惑地多看了几眼。
　　“是小怡吧。”低沉和蔼的声音，休闲舒适的运动服，看得出，是一位保养得宜，因为精神极好。只是下车后静静的站立，却在举手投足间，显得修养极好。
　　“李叔叔？”应该是小初的爷爷，当年的李县长了。是来接小初的了。“您稍等。”
　　我转身去接小初，县城里能够买车的人没几个，或者，没有想要买车的，我们县城不大，一个县城绕完都不需要多久，而小初的爷爷却是开着豪华轿车的主，哎，我碰上了的是什么人啊。小初一整个富家子弟，还好没让他缺胳膊少腿的。还没走到门口，父亲已经牵着小初的手走了出来。
　　他把我的包递给我。看了看我身后，低声嘱咐：“路上小心。”
　　“恩。”我低声应道。
　　“一个人在外，会吃很多苦，爸爸在家也帮不了你什么，你要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恩。”我虔诚地答应下来，眼睛已经湿了。
　　爸爸的每一句嘱咐，都极其极其郑重。让我的心狠狠地沉甸下去，这是为了又一段漫长的不见做的准备。
　　小初在见了爷爷之后异样地乖巧，乖乖地跟我上了车。
　　爸爸和李县长也算同僚，互打了招呼，便启程了。
　　我不敢看车后父亲伫立的远影，怕自己忍不住会哭。
　　“姐姐姐姐，刚才叔叔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了，我没有说哦。”
　　我一眼瞥过去，“你都不知道的事，难道我还怕你说？”还想来讨好我。
　　“你没有啊。”
　　“你怎么知道了？”
　　小家伙得意洋洋地说，“我问了妈妈，妈妈告诉我的。”
　　我觉得，这个小玩意，不仅是个小贪玩，还是个小八卦。“你怎么这么喜欢问人隐私啊？”
　　“呵呵，小初他喜欢你，问他妈妈，是不是可以让你做他新娘。”一直没说话的李县长突然插话进来。
　　我恍然大悟。于是，我对着他，郑重其事地说，“恩，好主意。”
　　“可是，妈妈说，不可以。”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他用手指尖揉了揉太阳穴，做出很为难的样子。
　　我很认真地说，“我就是要嫁给你。”

作者有话说

　　不容易啊，终于写完了这一章……
真不容易，好久没写了，感觉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