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赛半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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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后。
不得不说，银牙提供的地址有点抽象。即使白芷不算是个路痴，但绕着这永州城走三圈，她也未必能找出来。
不过在街上，白芷倒是认出了一个眼熟的面孔。
一位络腮胡子的老大爷站在小摊前，大声吆喝着，摊旁竖着一面破烂的布旗，上书着“赛半仙”。
这个样子，怎么这么眼熟？白芷侧头细看，敏锐的双眼扫过那男子的脸，似乎与几天前在在街上的某个身影重合了。
“怪不得……”白芷暗自捏了捏拳头。这个死骗子，都从长安骗到永州来了，我不惩惩你，可咽不下这口气。
“半仙，最近在长安生意不够好么？”她走到他面前，嘲笑道。
男子僵了一下，转过头仔细地打量了白芷一眼，然后快速反应过来，弃摊而逃。
“站住！你这骗子！”在心里更加确定就是此人，白芷急得大喊，连忙追了上去。男子迅速挤进了人流里，身手敏捷地闪进一条小巷里，像一条滑得手抓不住的泥鳅。白芷则远眺那男子逃去的方向，在路人惊诧的目光中轻飞而落，沿着屋檐像蜻蜓点水般跳步，腾空一翻，落在了看似慌不择路的男子身前。
“啊——”男子惊恐地大喊，被白芷一把扯了回去。
白芷一手撕掉了他的假胡须，他便露出一张白净的书生面孔，在慌忙挣扎间，他还掉了一地的伪装用具。
这俨然就是一个俊俏的少年。
“好啊！你这个死骗子，还在这里祸害百姓！”她拎着少年的衣领。少年仍不屈不服：“光天化日之下，为何拉拉扯扯！”
白芷连忙目光一垂，看见自己的手因用力过猛，已经扯开了少年的衣襟，露出一大片结实的胸膛，她不禁撇开了目光。
“你——给我还钱！”白芷紧紧地揪着她不撒手。
“我要是有钱我还用得着这么费事吗？”少年也不嘴软。
“你胆是不是太肥了？小命不想要了！啊！”白芷拳头逼近，少年又成了纸老虎地缩了缩，墨黑的眸子闪了闪：“我可以……教你老江湖的几个手段，让你有钱生钱的方法。”
“钱……生钱？”白芷的两眼发光了。
“嗯嗯。”少年眨眨眼微笑，一对桃花眼煞是好看。
白芷抿了抿嘴，好像愣住了。
她一转念就说：“好啊，我答应。”
“但你得先给我立血誓。”她露出一丝狡黠。
少年努了努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缓缓伸出了手。
“快点！”白芷生怕他变诈，催促道。
“敢问姑娘姓名？”少年咂咂嘴，问。
“白芷！”
“……本人苏随，愿意为白芷姑娘传授江湖技艺，教会她如何生存……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他磨磨蹭蹭地起誓完，又很心疼地刺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滴入一簇光中。
血誓完成。
“这下，你可乐意相信我了吧。”苏随无奈地说。
在熙熙攘攘的街边，白芷和气而友善地站在一处小摊面前，上面摆满了各种字如蛇形的黄符。
起初，白芷的生意火热得不行，苏随便也过来帮忙。可人群里突然出现了一帮来者不善的大妈。原来她们曾是苏随的受害者，所以都对苏随憎恨不已。
然后，白芷的小摊便一片狼藉。
“你！给我过来！”白芷忍无可忍地提着苏随的耳朵，大步流星地行走在大街上。
“你看我好好的生意，还让你毁了，你还有什么招！”白芷一手叉着腰，尖着嗓子问。
“我当然有，我在这里都闯了十几年的江湖……”
“我在你的怂恿下一天都在骗吃骗喝，都感觉对不住良心！你去哪都见台拆台，你是在跟我过意不去吗？”
“……血誓这事不也摆在你眼前了吗，我堂堂苏随会这样做吗！”
“我不管，反正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我的路费赚回来！”白芷的脸阴沉地凑近苏随，放了句狠话。
在夜色里，一条灯红酒绿的大街尽显繁华，其中一座阁楼更显桃红之色，匾牌上写着“杨花阁”。
“你要干什么——姑奶奶！”苏随一路求饶，却还是被白芷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大门。
“呦~小姑娘，”站在门口的老鸨一脸媚笑地盯着他俩，声音阴阳怪气，“进来这享乐还带条汉子，这是做啥？”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随，像是要把他吃了。
苏随略带惊恐地盯着老鸨的胡渣。
白芷对着他微微一笑。
这是你出行不义必自毙，可不能怪姑奶奶我。
苏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白芷却淡然地一把将他推向了老鸨：“有个货，收不收？”
“哦！原来是来卖货的！”老鸨色眯眯地笑了，一手抓住苏随的肩，一手伸向他的衣襟，“让我来验验货色……”“放开我！”苏随慌乱大叫。
白芷不忍再看，一手伸向他，“那给个好价钱。”
“白芷你……你真是……叛徒！”苏随气急败坏地大叫，却很快被数十名俊美的男子带走。
“给他换身讨喜的行头，”老鸨笑靥如花地说，“他太邋遢了。”
话说回白芷与苏随拉拉扯扯时，正在街上游巡的擎魂发现了白芷。
“程子晴……”擎魂疑惑地皱了皱眉，正欲向前，白芷却快速地把那个少年带进了一个名叫“杨花阁”的地方。
擎魂面无表情地跟了进去。
“哎哎哎，好像是一位稀客！”门口的老鸨又开始叫唤起来，“怎么会有爷上我们这？”
“嗯？”擎苏随魂一挑眉毛。
“哦哦，我懂了，”老鸨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颇有深意地笑道，“原来，口味比较特殊，断了，也是正常的。”
“这位大哥，挺俊哦~”一个妖娆的男子靠向他身旁，伸手企图抚上他的衣襟。
擎魂的目光骤寒，直接一柄剑上手搭在那男子的颈边。
“说，刚才来的那位姑娘是来做甚的？”
掂了掂手中偏有分量的钱袋，白芷一脸精光地收起来，轻松地一笑。
“原来那么可恶的人还是个高级货，”她叹了口气。
总算也是摆脱了害人精，现在手头也变得宽裕一些了。白芷看看天色也晚了，便走到一家客栈门口前。
“今晚先在这里住下吧。”白芷的嘴角不知觉地上翘。
“原来你这么喜欢住客栈啊。”
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白芷背若芒刺地缓慢回头。
“看来我卖了一个好价钱。”
苏随笑眯眯地看着白芷，对她瞠目结舌的反应面不改色。
“你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白芷指着他惊呼道，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还有……这身衣服！”她上上下下地扫视着穿得人模人样的苏随，“你偷的？”
苏随愈发得意地看着她，嘴边灿烂的笑容却如变脸的孩童般瞬间收掉了。他伸出手来恶狠狠地敲了白芷脑门一下。
白芷猝不及防，疼得呲牙咧嘴的，“你敢打我！”
“谁叫你无情无义，把我贱卖！”苏随叫嚣道，“你还带我去那种地方，让我有何贞操！”
贞操……
白芷捂着心口，努力地平复一下情绪。
“你能不能回去当你的老江湖，我们分道扬镳，就算在路边遇到也装作不认识吧！”她头疼不已得推远苏随，“就当我从来没有找过你。”
白芷转身，向客栈大门走去。
苏随愣住了，站在原地不动。
“不可！”他突然大声地喝住了白芷。
“你怎么这么烦……”白芷咬着牙回头一瞪，苏随懵了一会儿，才缓慢地说：“我可是立了血誓，会被天打雷劈的！”
白芷第一次感到自己做出一件如此愚蠢不堪的事。
“我就知道白芷你不会这么狠心的。”
“白芷姑娘，你真是越看越漂亮了。”
“放心吧，我的独门技能还多着呢，绝对能活命的！”
苏随一路出奇地亢奋不止，喋喋不休。而白芷的脸却越来越臭，身上的妖气都快逼发了。
“呀，到了。”苏随笑得两眼弯成月牙儿。
他停在了一座看起来颇有贵气的豪宅门前。
白芷漠然地抬起了头，两眼无光地打量着。
大门猛地敞开，几个下人激动地冲了出来。
“是大师！苏大师回来啦！”
在短短一个时辰内，白芷已经从这家大宅的夫人口中听到苏随各种版本的丰功伟绩，苏随几乎快被她捧上了天，带上周围的仆从对这神棍也是毕恭毕敬的态度。白芷只觉苏随这厮是越来越造孽不浅，劣迹斑斑了。
“……不就一骗子吗，还上天了呢……”在苏随身后默默无闻的白芷低头嘟囔了一句。
苏随赶紧暗暗地在袖中掐了她一把。
“咦，大师傅，这位是……？”叶夫人终于注意到了白芷。
“哦呵，”苏随乐呵地笑了一声，答道，“这是我的妹妹，白芷。”
“哦！妹妹！”叶夫人惊呼，“不是亲妹妹吗，怎么是异姓？”
“额，她是……我的远房表妹！”
“远房……怪不得……咦，大师您不是说过您无亲无故吗？”
“额……哦哦！我们是今天才相认的！”
“天呐！”叶夫人再次惊呼，“这可是一件大喜事呀，你们今日一定高兴坏了吧！”
“高兴——高兴！”
苏随反应机敏地大笑三声，在叶夫人面前紧揽着白芷，“简直是喜极而泣呢！”他努力地挤出了几滴眼泪。
白芷被勒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虚伪。白芷暗暗地捶了他一下，再不着痕迹地把他推开，对着叶夫人客气地笑了笑。
妈蛋……等会绝不饶你！白芷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那既然大家都这么高兴，不如设宴庆祝一下吧！”叶夫人见他们如此“温情”的一幕，眉开眼笑地提议。
“真是一堆花招……白芷记仇着苏随，又小声地嘟囔道，手臂又猝不及防地被掐了一下。她吃痛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小姑娘怎么了？”叶夫人又惊又急。
“哦呵……她没事，她说太困了，想休息！”苏随快速地抢答。
“这样，那就暂时不庆祝了，赶紧回房歇息吧！”叶夫人招了一下丫鬟，“大喜，二喜，快送大师傅回房！”
叶夫人的宅子很大，白芷来到了一间客房，门一开，房内开阔而整洁，摆设也很齐全，白芷感到惊喜。
“小姑娘家怎么穿得这么随意。”叶夫人笑着摇摇头，叫下人送来了一套精致的袄裙。
“来，换上这个试试。”夫人温柔地对她一笑。
白芷经不住几番推辞，只好穿上了夫人赠的衣服，桃红色的衣衫衬得小脸更加粉嫩，细看还是个冰雕玉琢的小美人，乌黑的云发直披至腰，更添温婉气息。
“果然是个美人胚子呢，挺适合你的。”夫人笑中带有忧伤。
“夫人……这衣衫，我还是不能要。”白芷仍作推托。
“收下又如何……这衣衫，是我那去世的女儿遗留下的罢。”
“这……”白芷这才明白她为何忧伤，一时也噎住了，小声地说，“那我更不能要了啊……这是她留给您的……”
突然，一簇璀璨的白光出现在了夫人的头顶，并四处旋转。
但似乎只有白芷一人才看到了，因为唯有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怎么了……白芷姑娘？”夫人瞪大了眼睛。
白芷仍盯着那束光。或许是知道自己被人看到，那束光一闪而逝了。
“哦……无妨，眼花而已。”
“这样。”
“白芷姑娘，你是不知大师傅对我家是恩重如山。我家宅子之前常发生一些奇怪的事，弄得人心惶惶，自从请来了大师傅之后，我们家又恢复安宁了……”
白芷虽对那光感到好奇，不过还是认真地聆听夫人的话。但她却越听越心虚，心里更加过意不去。
她不能让这么善良的人无辜地被骗。
“额，那个，夫人……你听我说……”
“砰！”大门轰然打开，一个人影猛地出现！
“啊！表妹！”苏随忽深情地对白芷大喊一声。
“……”白芷为这穿越般的情景沉默了。
“夫人，我有很多很多没说出口的话，要与舍妹长谈！”苏随对叶夫人施了一礼，“望夫人谅解。”
“我怎会打扰大师傅与亲团圆，”叶夫人笑着退出房，“你们继续。”门“叽呀”地拉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白芷与苏随。
苏随恨不得跳起来，或者抓起白芷的衣领把她拎起甩两圈，但他不敢，“白大爷，您行行好吧，别拆我台了？”
白芷冷漠地看着他，“你怎忍心欺骗这么善良的人，更何况她本来遭遇也够可怜的，连那样的人你也不放过！”她忍不住愤恨的情绪，伸出手来揪住苏随的衣领。
苏随被她的反应微微一怔，面上似有讶色。
对峙了这么一小会，苏随才开口弱弱地说：“反正……她家有的是钱，骗那么一点点只是拔根毛而已……”
哼！白芷用力一甩手，苏随被推力后退了几步。
“……人渣，”白芷侧过身背对着他，“我是不会跟你同流合污的。”她暗自咬咬牙。
背后一片沉默。
是开始忏悔了吗。白芷皱皱眉，微微回过了头。
映入眼里的是苏随的一张惊讶脸。
“哇，小白，你穿成这个样子终于像个姑娘了！”
白芷忍无可忍地低下了头，手指按了按暴起的太阳穴。
“给我出去！”
苏随下一秒就被她一脚踢出了大门。
终于回到了一片清静的空间，白芷犯困地打了个哈欠，吹熄了蜡烛后，上床和衣而眠。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白芷瞪着大眼睛仍未入睡，夜深人静时，自己仍是心事重重。
总感觉苏随这家伙不靠谱，给我带来了一堆麻烦事。
看看，苏，随，连名字都起得这么不走心，一听就是个假马甲。白芷嫌弃地撅撅嘴。
等问出了“情报所”的具体位置，就赶紧把他甩掉好了。
白芷很满意自己的小计划，准备阖眼就睡。眼前看的最后一幕里，却闪过了一道白光。
这不是……刚才出现在叶夫人头顶的……白芷忽地睁开了眼。
“谁？”她对着空气喊。
“求求你……不要害怕我……”一个柔弱的声音响起。
啥？白芷竟懵了。
“我怕我现在的样子会吓到你，所以我不敢出现……”
谁说我害怕了啊，白芷不禁冷汗，“出来吧，我不怕。”
话落，一个半透明的人形出现在她的眼前。
是一名豆蔻少女的灵魂，她的脸很苍白，手和脚都几乎看不见了，看来她精气不足，也快散去了。
“你是谁？”白芷虽略觉惊悚，但脸上仍显淡定。
“我是你身上这件袄裙的主人。”少女脆声答道。
白芷怔住了，原来她就是叶夫人的女儿叶宁。
“我是想来请你帮我一个忙。”叶宁诚恳地对她说，“求求你，帮我们家消去那些可恶的妖孽吧！”
“咦，你娘亲不是说家里恢复安宁了吗？”白芷感到事态严重。
“娘亲请来了大师，虽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让妖怪们暂时不敢接近，但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很害怕他们会伤害我的亲人……”叶宁哭哭啼啼地诉说，模样凄凄厉厉。
白芷对她深感同情，可转念又想到一个问题。
“可是，你家宅子为何无缘无故地惹来妖怪呢？”
“不知，似乎是为了抢夺宅子底下的什么东西……”
“东西？”这话吸引了白芷的注意。
是什么样的宝物吸引了妖族不断上门呢。
她很好奇。
“这件事，我答应。”白芷爽快地答道。
子夜，白芷才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她又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见被砍得只剩下一个脑袋的螨蝎，甩动他拿八条淌血的断脖，面目狰狞地说——
“我死了，也要拉上你垫背！”
在梦里，一大团毒气将她团团包围，她开始四肢麻木，身体变得僵硬发凉，手指也由苍白变得泛青，又由青变为了绛紫。
我好冷——好冷——白芷浑身颤抖。
救命——救命——她急促地呼吸着。
谁来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赛半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