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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二十四夜明月楼(2) 鱼胖子侧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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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的街道。
扬州是繁华城镇,街道自然喧闹。
比街道更喧闹的是酒楼。
繁华城镇人来人往,打尖住店的多,酒楼当然喧闹。
比酒楼更喧闹的是赌坊。
赌坊,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喧闹。
鱼胖子从喧闹的街道走过,在喧闹的酒楼喝完酒,走进了喧闹的赌坊。
去赌坊,当然是为了赌钱,去赌钱,当然是为了赢钱。
鱼胖子已经赢了很多钱,他面前的赌桌上满满的都是他赢来的筹码。
有人赢钱,肯定有人输钱,输了钱的人会不高兴,不高兴就会吵架甚至打架。
然而没人和鱼胖子吵架,更没人和他打架。
鱼胖究竟叫什么,没人知道。
他从哪里来的,也没人知道。
两个月前,扬州市集上忽然出现了个卖鱼的胖子,他的鱼很水灵,杀鱼的刀很锋利,片鱼的刀法很厉害。
厉害到可以去除鱼身上所有的刺,而不伤鱼肉分毫。
于是,大家就叫他鱼胖子。
鱼,和没人跟他吵架、打架没关系;
胖,和没人跟他吵架、打架也没有关系;
有关系的,是他手上那把杀鱼的刀,和他片鱼的刀法。
他们亲眼见过,鱼胖子用他杀鱼的刀片过一个人。
那个人他们认识,整条街上最出名的无赖。
没人看见鱼胖子是怎么出刀的,只听见了那无赖凄惨的嚎叫。
就一个片鱼的功夫,那无赖身上的衣服像开花一样,齐刷刷绽开,一层一层。
一寸,只要再深一寸。
开花的就不是衣服,而是那无赖身上的皮肉。
无赖吓得连滚带爬地逃了,从此再没出现过。
而其他人,更加不敢去招惹这个普通的鱼贩子,神秘的“鬼手刀客”。
因为他们谁都不想,成为第一个被杀鱼刀片开花的人。
鱼胖子已经在赌坊里赌了一个下午的钱,天色渐暗,他起身欲走。
却忽然发现了一个人。
一个正看着他,似乎一直看着他的人。
鱼胖子警惕地转头,只见那人光头,穿着黄色僧衣,脖子上绕了三圈串珠。
和尚?不对,不是和尚。
光头,却没戒疤,头上还刺着一个奇怪的图案。
穿着僧衣,却没穿僧鞋,而是穿的一双马靴。
绕着串珠,却不是佛珠,而是人的小指骨头。
他是谁?找自己做什么?
不好的预感,鱼胖子决定赶紧走。刚迈步,那和尚已到了面前。
“施主。”
“晦气。”鱼胖子没好气地唾了一口。
“施主这话何意?”和尚一脸无辜。
“你叫我施主,便是要我施舍东西。”鱼胖子从怀里摸出一吊铜钱丢给和尚,道:“钱给你,路让开。”
“施主慧眼,贫僧的确是让施主施舍东西的,不过不是钱。”
鱼胖子哼了一声,道:“你要什么?”
和尚把那吊钱收了起来,道:“在赌坊自然是赌博的,贫僧请施主施舍一次机会,赌一把。”
“赌?”
“赌。”
“你是和尚吗?”
和尚点头道:“施主慧眼,贫僧戒赌。”说完,他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鱼胖子讥笑道:“戒赌你还赌?”
戒赌道:“施主叫鱼胖子,却不是鱼,而是个人。贫僧叫戒赌,却偏偏爱赌。”
鱼胖子道:“为何跟我赌?”
“因为施主是高手,而贫僧要打败高手。”
“你想成为高手中的高手?”
“施主慧眼,已经看透贫僧心中所想。”
鱼胖子冷冷道:“高手不止我,为何跟我赌?”
“因为贫僧已经赌赢了其他高手。”
“你赌赢了多少高手?
“九十九个,赢了施主就刚好一百个。”
鱼胖子不削道:“我不相信每个高手都愿意跟你赌。”
“不愿意的,贫僧留下了他们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戒赌一努嘴,抖了抖脖子上绕着的串珠。
鱼胖子看着那些指骨,嫌恶道:“我看你根本就不是和尚。”
“你看我是什么?”
“无赖。”
戒赌哈哈大笑,道:“无赖好无赖好,赌鬼和无赖,绝配绝配!”笑完,他口气一转变,道:“你赌是不赌?”
“赌什么?”
“命。”
鱼胖子一愣,戒赌继续道:“你赌是不赌?”
鱼胖子面色一凝,道:“怎么赌?”
“大小。”
“到底是大还是小?”
“大。”
“小。”鱼胖子道。
“好。”戒赌答应得爽快,立马叫人拿来骰子,道:“请。”
鱼胖子看了眼戒赌,又看了眼骰子,道:“既然我是你第一百个对手,一副骰子怎么够?”他胖手一挥,大声道:“来一百副。”
赌坊里的所有人,正在赌的,准备赌的,围观赌的,赢了钱的,输了钱的,还没花钱的。
所有人,都不再赌了,全部围了过去。
一个胖子,一个和尚,一场赌局,一百副骰子。
这样的事,只怕一辈子不会再遇到第二次。
十张桌子,每张桌子放上十个骰盅,每个骰盅里有三颗骰子。
鱼胖子道:“总数大小,小胜。”
戒赌没有异议,鱼胖子抓起第一个骰盅晃了三晃,扣在桌上。
盅盖一开,只见里面三个骰子重在一起,一共一点。
鱼胖子很是得意,看着戒赌。
戒赌也抓起骰盅,学着鱼胖子的动作晃了三晃,扣在桌上。
盅盖一开,也是三个骰子重在一起,一点。
周围的人一阵惊叹,接下来十局,十比十。
鱼胖子心道,这无赖和尚倒是有点本事,不过,一百次,有一次出错,就会满盘皆输。
而自己,能保证一百次都摇出一点,所以,输的一定不会是自己。
这场赌局,从傍晚到晚上,围观的人肚子都看饿了,也不肯离去。
所有人都期盼着最后结局,到底谁输谁赢。
鱼胖子的手心微微出汗,他第一次有了紧张的感觉。
直到盅盖打开,他看见那熟悉的“一点”之后,终于笑了。
他赢了。
即便那无赖和尚最后摇出的也是一点,二人也是平手,不输不赢。
最后这局,戒赌将骰盅拿在手里摇了很久,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不太有信心。
听着杂乱的骰子声,鱼胖子忍不住催促。
戒赌用力将骰盅扣在桌上,嘿嘿一笑,道:“你输了。”
盅盖打开的一瞬间,鱼胖子的脸就白了。
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一点,甚至没有骰子。
骰盅里,有的只是一堆白色粉末。
一百比九十九,鱼胖子输了,戒赌赢了。
“无赖,你果然是个无赖!”鱼胖子怒极,一拳砸向桌子,那桌子立刻碎成几块,骰子掉落滚了一地。
原本围观的人立马散开,随后争先恐后跑出赌坊。
很快,偌大的赌坊就只剩鱼胖子和戒赌两人。
戒赌退了一步,笑笑道:“愿赌服输。”
鱼胖子双拳紧握,双目决眦。
半晌,他吐出一口气,道:“我的命,你拿去吧。”
“谁要你的命了?”
“你!”
“贫僧说赌命,又没说要你的命。”
鱼胖子又是一拳,砸碎第二张桌子,大声道:“你要谁的命?”
话音刚落,戒赌就朝鱼胖子打出一物,鱼胖子侧身一躲,正欲发作,却听戒赌道:“我要这银针主人的命。”
很细的银针,钉入木柱微微晃动。
鱼胖子表情复杂,眼底露出些血色来,他道:“你不是和尚,也不是无赖,你究竟是谁?”
和尚微微低头,笑了笑,低声道:“二十四楼没教过你,不问买主信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