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 藏花]迂回》扶摇

13、百日忌（3） “他是心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风谷雨和叶曦华并肩走在海岸边。

　　海浪打在礁石上，一声又一声。

　　海风带着海浪的湿润，一阵又一阵。

　　酒足饭饱，散步聊天，这样的时光让人很是享受。

　　老断依旧在砍柴，依旧拿着斧子轻轻一点，那粗壮的柴就裂成了两半。

　　风谷雨看向老断，看他重复着简单又枯燥的劳作，脸上无悲无喜，态度不卑不亢。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他很肯定，他和老断是第一次见面，那么，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叶曦华看出风谷雨心中有疑惑，开口道：“他是大哥救回来的人。”

　　风谷雨眼神一亮，是好奇询问的意思。

　　怕海风太大，叶曦华将风谷雨拉到亭子里坐下，又煮了壶茶，才缓缓道：“四年前，在枫华谷。大哥发现他时他已断了一臂，碎了筋骨，坠在崖底。”

　　风谷雨不接话，一边注意茶壶，一边静静听着。

　　“他很沉默，对于大哥的救命之恩也无过多言谢。他是谁，从何而来，如何受伤，谁伤的他，他一点都没说，就像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从来没有受过伤，没有断过臂膀。两个月后他伤势转好，却并没离开。”

　　茶已煮好，冒着香气。风谷雨给叶曦华和自己各斟一杯，听叶曦华继续道：“老断本不叫老断，他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我们便应了这个叫法。他虽失一臂，可很有力气，许多事情他也很愿意搭把手。所以，大哥就让他留了下来。”

　　风谷雨喝了口茶，手指一动，将杯口水痕抹掉，道：“我从未见过他。”

　　“他一直留在山庄。”

　　“叶夕照也未提起过他。”

　　“他并不是大哥救的第一人，更不是唯一一人，这并没有什么好提的。”

　　“他在岛上负责宁安安全？”

　　“有他保护，宁安很安全。”

　　话不多又很少露面的人不会引起人的注意，没有人会将一个断臂大汉跟一个藏剑小少爷联系起来，没有人会知道叶宁安在寇岛上。

　　风谷雨又道：“老断的手很稳，很有力道又不失技巧，他内力醇厚，即便失了一臂，余下功底也比许多高手强上几分，这样的人在江湖上绝不会籍籍无名。”

　　一个有名的人经历断臂变故，或多或少都会成为江湖谈资，以叶夕照的实力去调查，要知道老断的身份和经历，并不是难题。

　　叶曦华却不以为然，道：“有名无名皆是虚名，能引起人们长久关注的只有第一名。”

　　江湖上每天都有人出名，然而人们只对最好的、绝对的、无他的津津乐道。其余的，第二名和第两千名并没有多大区别。

　　现实又残酷。

　　所以，江湖人总要争个天下第一。

　　风谷雨继续话题，道：“能将老断重伤如此的，更是江湖上屈指可数的高手。”

　　叶曦华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风谷雨皱眉，“我说得不对？。”

　　“对，只对了一半。”

　　“不对的一半是什么？”

　　叶曦华解释道：“大哥探查地形和老断伤情，发现老断的伤并非与人恶斗造成的。相反，老断根本没有出手。”

　　“没有出手？”风谷有些惊讶。

　　那么重的伤若不是与人恶斗造成的，就只有两种可能。

　　“他是心甘情愿被人削去臂膀，震碎筋骨，打下山崖的。”风谷雨眼光一动又补充道：“或者……他是在意料之外，被信任或熟悉的人忽然下手。”

　　两个假设，无论哪一个，比起身体上的伤害，心灵上的伤害更大。

　　被断右臂，虽不致命，可足以影响一个习武之人一辈子的功夫成就。

　　而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废掉功夫，比拿了他们的性命更加残酷。

　　即便老断现在能使左手功夫，他的平衡力、灵动力都远不及从前。

　　无怪乎老断只字不提，任谁遇到这样的事，都不想第二次提及，再次受到刺激和伤害。

　　“或许，老断本就是十恶不赦之人，伤他之人非但不残酷，反而是大发慈悲留了他一命。”

　　叶曦华并不赞同，道：“秉性难移，若他真是十恶不赦之人，就算那人不杀他，大哥也不会剑下留情。”

　　“叶夕照可有看出二人功夫路数？”

　　叶曦华道：“大哥并未发现老断武器，推断他使的应该是长柄刀、枪、戟、棍之类的长兵器，而伤他那人是内功心法。”

　　叶曦华轻猫淡写，风谷雨却心头一震。

　　脑子里“轰”地出现几个人、几个名字和几个假设，他忽然不敢再提更多问题。

　　“我们不该谈论这个话题。”

　　叶曦华看他一眼，道：“可我们已经谈了。”

　　“他心里有一些人、一些事，不愿意对别人提及。我想，他也应该不愿意别人在背地里提及。”

　　“那我们现在终止这个话题。”叶曦华意味深长地看了风谷雨一眼，放低声音调道：“说说你的事。”

　　风谷雨一怔，“我？”

　　“你和她的事。”

　　叶曦华口中的“她”指的自然是桑林娜珠。

　　他眼眸如星，深深地看着风谷雨，让人无法躲藏，无法拒绝。

　　风谷雨认命地吐出一口气，淡淡道：“我和桑林娜珠的事并非不能与人说。”

　　空了的茶杯被续上热茶，叶曦华微微一笑，道：“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