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 藏花]迂回》扶摇

12、百日忌（2） 叶曦华语调

　　谷雨身子一颤，心脏骤然一停。

　　你？

　　是，的确是他。

　　却听叶曦华低声道：“你这里知道。”

　　原来这个“你”，指的不是他。

　　他呼出一口气，有些庆幸，也有些悲哀。他想说些什么，却怕开口声音颤抖，只得什么也不说。

　　叶曦华并不知道风谷雨此时心里有那么多想法，继续道：“抱歉。”

　　谷雨不明所以，定了定神，问：“因何道歉？”

　　“这一次，恐怕又要让你心疼了。”

　　桌上有四道菜和一壶酒。

　　风谷雨和叶曦华已经开始吃午饭。

　　无论遇到什么事，饭都是要吃的，最好按时吃。

　　吃饭、睡觉，这本是生活的一部分，再平常不过的一部分。

　　菜，是四道鱼，清蒸鱼、酱汁鱼、酸辣鱼、鱼头汤。

　　酒，是黄酒，隔火温热。

　　叶曦华用筷子将鱼眼夹出，放到谷雨碗中，道：“我昨天杀了一批人。”

　　风谷雨问：“什么人？”

　　叶曦华给自己倒了杯酒，道：“那群跟踪我们的人。”不待谷雨提问，他又道：“一共五个，他们从扬州乘船而来。”

　　“可我一个也没看见。”

　　“我自然不会让他们登岸。”

　　“他们被你丢去喂鱼了？”

　　叶曦华笑笑道：“他们不是很好的探子，却是很好的鱼饲料。”

　　谷雨道：“谁送来的鱼饲料？”

　　叶曦华不答，他端起酒杯喝酒，仍看着谷雨笑。他知道，谷雨心中有答案。

　　“桑林娜珠？”谷雨把答案说了出来。

　　叶曦华却摇头，道：“我并不确定，不过无论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们登上寇岛海岸。”

　　“无论是谁？”风谷雨疑问。

　　“无论是谁。”叶曦华肯定。

　　“昨天……”

　　“除了渔民和溺水渔民。”

　　谷雨眼神一亮，道：“老断告诉你了。”

　　“他自然会告诉我，这岛上的一切他都会告诉我。”

　　谷雨笑着点了点头，将话题转开。“宁安中的是百日忌。”

　　叶曦华道：“是桑林娜珠当年的失败品。”

　　谷雨皱起眉头，又道：“还剩三十二天。”

　　叶曦华神色微变，道：“是，三十二天。”

　　百日忌，顾名思义，就是百日之后便是忌日。

　　江湖中不知道桑林娜珠的人并不多，就算没见过她，这个名字多多少少是听说过的。

　　五毒教司命圣姑，她曾是许多五毒教众的信仰和追求。

　　南疆五毒是江湖中的神秘门派，门下弟子善于用蛊和毒，更可驱使凶狠毒物。

　　他们手段残忍，杀人无形，一旦招惹上，就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除了一死，别无他法。

　　因此，五毒教成为江湖人士，谈之变色，避之不及的门派。

　　世上的人都有自己执着的事，有些人贪钱，有些人嗜赌，有些人好色，有些人惜命。

　　桑林娜珠执着的是蛊毒，执着得近乎痴迷，痴迷到狂热病态。

　　她拿自己去试了蛊，结果失败了。

　　蛊毒反噬，她保住了命，却缩小了身体。

　　她从一个年逾四十的妇人，变成了只有十二岁的少女。

　　永远十二岁，不会长大，不会年老。

　　然而更大的变化，是她的心性。

　　她变得喜怒无常，疯癫躁狂，她开始嗜血。

　　“桑林娜珠为恢复身体，练了些蛊，并抓了不少十二岁的汉人孩子试蛊。”

　　“是。”风谷雨不隐瞒也不否认。

　　“她那些蛊也失败了，所有孩子都死了，最久的也没熬过百日。”

　　“所以，那味蛊被称作百日忌。”风谷雨又道：“试蛊的事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不少门派开始捉拿桑林娜珠，浩气盟主谢渊也下了长空令，万花谷同时发出赏善罚恶令。”

　　“最后，她被开阳坛主可人捉了回去。”叶曦华冷哼一声，道：“现在，她是浩气盟的天行君。”

　　风谷雨接着道：“她只能进浩气盟。”

　　叶曦华赞同，道：“她那样的人对江湖威胁太大，断不可放任而去，更不能让她进入恶人谷。”

　　风谷雨继续道：“浩气盟内分了两派，一派要杀她，一派要留她。”

　　“她留了下来。”

　　“她必须留下来。”

　　叶曦华语调更冷。“她可以生，可以生不如死，唯独不能死。”

　　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人，该不该死？

　　一个对孩子下毒手的人，该不该死？

　　该！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自食其果，天道伦常。

　　桑林娜珠该死，然而，她却不能死。

　　“五毒教对中原人本就颇有敌意，多年来他们已有许多教众渗入中原江湖，有些人甚至背景很深，名声很大，实力很强。”叶曦华嘴角一动，似笑非笑，道：“比如，浩气盟第一大帮的帮主，星决。”

　　谷雨接着他的话道：“星决是桑林娜珠的关门弟子，他是要处决桑林娜珠的最大反对者。”

　　“星决反对，还有几人会支持？敢支持？必然是有，也不能明目张胆。”

　　风谷雨不答，默认了叶曦华的话，只听那叶二少爷又道：“除星决外，还有一些声望很高的人也反对，你师叔玉年华就是其中之一。即便他素来与星决不和，这件事他们也统一战线。”

　　“师叔身为罚恶剑主，看事必然明白透彻，眼光高远。”

　　“还好，浩气盟有他们这群明白人在，还好，盟主谢渊也是明白人之一。”叶曦华冷冷一笑，道：“五毒势力不可小觑，星决野心不可忽略，阵营格局不可倾斜，乱世之秋，飘摇江湖，杀桑林娜珠一人而引起整个江湖骚乱，不明智，不划算。”

　　江湖是什么？

　　是江湖人走江湖路做江湖事的地方。

　　江湖人是什么人？

　　是不能完全以好坏区分的人。

　　江湖路是什么路？

　　是不能完全以正邪定义的路。

　　江湖事是什么事？

　　是不能完全以对错概论的事。

　　江湖并非非黑即白，还有银色的剑，金色的元宝，红色的唇。

　　“比起杀桑林娜珠，掌控她为己所用，既能向江湖人展示浩气威严，心怀宽仁；又能牵制五毒教众，安抚星决，这才明智，这才划算。”

　　风谷雨筷子一顿，看着叶曦华，眼神闪烁。叶曦华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问：“看我作甚？”

　　风谷雨笑笑，打趣道：“幸好你不是个女子。”

　　“哦？”

　　“女子若是太聪明，就不可爱而是可怕了。”

　　“我是可爱还是可怕。”

　　“可爱，也很可怕。”

　　叶曦华也忍不住笑，道：“我当你是在夸奖我。”

　　“我当然是在夸奖你。”表扬起自己情人，风谷雨倒一点也不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