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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百日忌(4) 比起两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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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薄而色淡,轻轻开启。
风谷雨道:“江湖那么大,一个人若一辈子只待在一个地方,看一样的风景,吃一样的食物,做一样的事
,是不是很遗憾?”
叶曦华点头同意,的确很遗憾。
“所以,十五岁那年,我离开了万花谷。我在谷里生活了很久,生活得很好,可就在某一天的某一瞬,我
忽然很想出去看看,看更大的江湖,更广的世界。”
风谷雨淡淡一笑,道:“大夫说我活不过二十岁,裴师叔也说我的心疾治不好,我想,能在江湖中游历一
番,即便我有不治之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闭眼,也不枉人世走一遭。”
笑容渐渐变得苦涩又嘲讽,他又道:“可是,当我接触了很多人见识了很多事后,我忽然很舍不得。”
扬州的鱼肥美,巴陵的桃花艳丽,昆仑的雪经年不化,龙门的胡妞别有风情,这些在别人眼中微不足道的
点滴,风谷雨都记得很清楚。
因为每一天他都生活得很用心,每一件事他都体会得很用心。
当不曾拥有,就会很渴望。
当拥有的时间很短,就会格外珍惜。
当拥有的东西多了,就会不舍甚至贪婪。
“这个江湖还有更多的人和事我没体会,我还不想死,我想继续活着,四十岁,六十岁……”风谷雨问叶
曦华,“我是不是很贪心?”
叶曦华嘴角扬起,摇了摇头,道:“我比你更贪心。”
风谷雨用目光询问他。
叶曦华道:“我想你好好活着,八十岁,一百岁……我是不是比你更贪心?”
他语言真切,满眼关切。
风谷雨眉目舒展,笑得如花绽放,一向苍白的脸上甚至有了红润颜色。
他继续道:“世人都说五毒教恐怖,可他们的蛊却神通广大,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甚至传说可以让死人
复活,让活人长生。”
他眼中闪烁着淡淡光芒,是对生的渴望。他道:“无论传说是真是假,我都决定去看看,能否找到治疗我
心疾的蛊。在滇黔交界的乌蒙山下,我遇到了一个人。”
风谷雨遇到的人,自然就是桑林娜珠。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的情形,天很蓝,风很柔,阳光很暖。
那样美丽的午后若是能与美丽的姑娘有个美丽的邂逅,人生就完美了。
然而风谷雨并没有邂逅美丽的姑娘,更糟糕的是,他迷路了。
一人来高的花草,十分茂密,还有蝴蝶翩跹飞舞。
晴昼海、生死树,眼前的景物让他莫名想起万花谷,不由自己地他追着蝴蝶而去。
美好的表相背后,通常都隐藏着并不美好的事物。
蛇,好大的蛇,两条好大的蛇。
一红一黑,长五丈有余,粗如树干,正张着血盆大口,吐着手臂般长的信子交颈缠绕。
即便风谷雨强作镇定,也隐藏不了发寒的身体和发麻的头皮。
他敢肯定,这两条蛇不仅能活吞自己,甚至活吞一头猪,一头牛也绝对不是玩笑。
跑,快跑,拼命跑。
风谷雨心里跑得飞快,双脚却如被点了穴,动弹不得。
活了二十年,他第一次体会到被吓傻是什么感觉。
非常不好的感觉。
放缓呼吸尽量隐藏自己的存在,风谷雨观察着二蛇举动,他要逃命,要掐着最佳时机点逃命。
这一观察才发现,二蛇身上原来还伏着个人,一动不动,不知是男是女,是死是活。
那人莫非是被二蛇当猎物捕捉而来,要吃下腹中充饥?
风谷雨比刚才更紧张更害怕,他并不想和那人一样,也成为二蛇充饥的猎物。
思维走神一瞬,再回神时面前已多了一双眼,血红,正盯着自己。
后退、转身、腾空——
风谷雨的反应比走神那瞬更快。
人在遇到极度危险时,往往会暴发出连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力量。
风谷雨从未将轻功运用得如此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他就像一只鹰,飞向长空,迅猛、矫健。
放眼江湖,能追上他这只鹰的也没几人。
然而……
风谷雨像鹰却不是鹰。
蛇也和人不一样,它们敏锐、迅捷,是天生的捕,杀,高,手!
任风谷雨轻功再好,在这两条巨蛇面前,也不过是一只会扑腾的蚂蚱。
现在,他这只蚂蚁已被紧紧缠住,动弹不得。
只要再紧一分,风谷雨就会被勒断肋骨,压破胸腔,窒息而死。
他还没有死,他被丢到伏着的人身旁,他终于看清,那人原来是个小……小姑娘。
风谷雨之所以难以形容那人,是因为他看到的画面的确难以形容。
那人裹着苗人衣服,身体小小,不仅小,还很瘦,简直是个饿殍。
她的头发很长,铺在身体上,像个装尸体的麻袋。
她的眼睛很大,很凸,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虽然睁着眼,却不见黑眼珠,只有白眼仁。
她的脸上布满血丝,像纵横的红色蛛网,手脚更是经脉暴突,颜色青紫。
风谷雨不知道她是中毒还是受伤,他只知道她实在是恐怖、丑陋,让人害怕、嫌恶又有些怜悯。
谁见了这样恐怖丑陋的小姑娘都避之不及,风谷雨也不例外。
然而二蛇却交替用头拱着小姑娘的身体,信子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关切,如获至宝。
五毒教众除了擅长蛊毒,还可驱使毒物。这小姑娘莫非是五毒弟子,这二蛇是她的宠物?
风谷雨正想着,忽感胸口一凉,那红蛇竟将尾巴伸进了他衣领里。
衣服很快被撑破,苍白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风谷雨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如果他现在站在地上,绝对会跳起来,跳得很远很高。
可他现在躺在蛇身上,别说跳起来,跳得很远很高,他连动都不敢动,甚至连眼皮都不敢眨,眼睫毛都不
敢颤。
因为他看见红蛇已向自己张开了口,他能想象,当尖牙刺入身体时会有多么痛。
蛇张开口却并未咬他,而是吐着信子触碰他的身体。
冰冷、细长、带着腥臊气味的柔软活物在自己身上游走,湿淋淋,粘糊糊。
风谷雨感到恶心,他很想吐,即便昨夜吃了苗疆最美味的食物,他现在也想吐出来,全部吐出来。
可他并没有吐出来,因为他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口,他并不是防止呕吐而捂住口,而是因为恐惧,恐惧却
又不敢尖叫。
比起两条巨蛇,有什么更令他恐惧?
是一百条、一千条,甚至更多的蛇!
那些蛇如筷子般细长,泛着墨绿荧光,正爬向他。爬向他赤裸的身体,缠住他的四肢,盘旋在他胸口。
风谷雨终于感受到了尖牙刺入胸口的疼痛,如针刺刀锥,他的血在一点点流失。
而那些爬在他身上的蛇,渐渐变成红色,蠕动着,像极了吸饱血的水蛭。
风谷雨不知道有多少蛇围着自己,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多少血,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闭眼前,他看见二蛇将那小姑娘连同吸饱了自己血的蛇,一同投入了巨大的蛊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