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逢来春》楚阿辞

6、第六章

　　曾有人说过，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已然注定的，缘与分，其实上天早已有所安排。这世上之事，有错亦有对，其实在不经意之间，早已误了平生。

　　时光过去了许久，似乎眨眼间，已至深秋之季。其实时光易去，故人易老，这世间万物，等你蓦然回首时，早已物是人非。沧海何时变了桑田，枯枝何时生了新芽，其实这一切都无人可知。
　　正如陆锦与他的相逢。

　　原来花落亦有再开之时，人亦有重逢之日。

　　陆锦的日子过得其实甚为平淡，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竟会与顾竹青再次相见。他其实很想告诉顾竹青，自己一直喜欢着他，且还喜欢了许多年……只是他能清楚，顾竹青其实不喜欢自己。

　　深秋的某日，顾竹青邀了陆锦出来散步，二人自幼相识，现下自然有许多话聊。走着走着，便已至桥下，眼前的则是一江湖畔，湖边那栽着的红蓼此时正被秋风轻拂而摆，但见随风摇摇实为一幅如画景色，灿金的阳光映下湖面，发着闪闪金光，那江湖畔，自然承着千万顷的秋色。

　　二叶小舟徐徐驶过，那立于舟上之人此时还吹着竹笛，竹笛声徐徐传来，其中似是带着些许悠闲之意来。陆锦与顾竹青就坐于湖畔边，顾竹青还带了两壶桂花酒，于是此时二人便坐于一株树木之下，湖畔之旁，细细地品着桂花酒。

　　酒香盈鼻，秋风徐来，带着丝丝花香而来。

　　那个闲散午后，平静如常，最后，也忘了究竟是谁先开口。

　　书生捧着一壶桂花酒轻轻地品着，束着墨发的发带随风飘飘。他忽的转过脸，看了看坐于身旁的顾竹青，随之问道：“竹青，你为何会对我这么好呢？”

　　“昔日，你也是对我这般的好。”

　　陆锦闻言，而后了然，原来他对自己这般好，是因为昔日之情啊。心下没来由的一阵难过，可脸上却强扯出一丝笑意，“对了，你可有想过日后有何打算？”

　　“陪你呗！还能有何打算啊。”说着，顾竹青转脸咧嘴一笑，而后伸手揉乱了陆锦的发。

　　此话听得陆锦心里一动，而后他又道：“但是，你迟早要回去的。”

　　“嗯？”顾竹青闻言，而后忽的凑近了陆锦，温热的气息呼于陆锦脸上，瞧着眼前那白皙的脸上尽染绯红时，他不由笑了起来，“莫非，陆陆你想我陪你一辈子？”

　　“……”陆锦不语。

　　“迟早是要回去的……只是不知道是何时罢了。”说着，顾竹青转回脸去，而后执着一壶桂花酒轻品了一口。

　　顾竹青早将酒喝了大半，此时，他不知是被桂花香扰乱了脑袋，还是被那闪着金光的湖面扰乱了思绪。恍然，他枕在了陆锦的肩上，刹那间，陆锦屏住了气息，心怦怦地直跳，鼻尖嗅有那人身上淡淡的酒香，陆锦也觉自己快要醉了一般。

　　“其实陆陆啊，儿时我曾看过你解衣沐浴，你可知那时，我单是看着那后背……”说着，顾竹青便打了个酒嗝，随之见他轻展笑容，凑至陆锦的耳边，压低了嗓音轻道：“我下面就已然起了反应。”

　　此话一出，陆锦的脸颊耳根早已红得彻底。

　　秋风徐来，阳光已收，笛声已远。而后之事，却不知为何，陆锦的桂花酒已落在了地下，顾竹青也不知何时，竟枕在陆锦的肩上睡着了。

　　陆锦不敢有何动作，他只生怕将人惊醒了，但见那双墨黑的眸中满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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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夜，陆锦将顾竹青与元七带回了陆府。

　　陆安一见到顾竹青，心下便生了愠意，他怎会忘记此人便是当日骗了自己的人！于是他对顾竹青一直摆着一副冷冰冰的脸来，对元七亦是如此。

　　只是他们二人年岁甚近，陆锦便让元七与陆安同房共住了，陆安听闻陆锦这般打算，随之撇了撇嘴，抬眸便看着眼前那个灰衣少年。圆脸，墨眸，脸上还带着笑容。

　　元七说：“陆公子好。”语罢，便向着陆安作了一揖。

　　“哦。”陆安脸红了红，似是觉得自己不该对他摆出这般神色的。

　　自彼日起，顾竹青便暂住于陆府中，陆锦顺带让他成了衙门里边的师爷。高矮肥瘦十衙差他们，见了顾竹青，脸上也不禁带了一丝了然的笑意，何况日日见他们二人待在一起的，十衙差他们也不禁想到别处去了。

　　县里自然无甚大事，日日呈来的文书上，俱是写着家常小事，东家的鸡飞了西家的鸭死了，如此平常之事，也能当作案件呈上，这倒让顾竹青觉有些好笑。师爷的位子就摆在主位的下方右侧，师爷的书案上收拾的整整齐齐，几册书卷，几支笔……都摆的甚是齐整。

　　书生的书案上亦是齐整，但见他手旁的文书堆积成山，却依旧摆得整整齐齐。闲散平静的午后，十衙差早被陆锦支去破案了，而他自己则是趴在案上小歇一阵。

　　顾竹青替他将文书看罢后，回首便见书生早已睡得香甜，他唇角轻扯出一丝温柔笑意，随之小心翼翼地上了前去，看着书生熟睡的侧脸良久。那张水红的唇微微轻启，忽的竟是见他莞尔一笑……
　　刹那间，顾竹青的心下似有什么东西要被这笑给温暖化开了一般。

　　午后灿金的阳光透过密叶间映入衙门，落下了遍地斑驳，为此添上了几笔暖意。那个平静而闲散的秋日午后里，书生睡得香甜，师爷看得正欢，最后，却是忘了谁将案上的茶盏弄倒，只将某个书生给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