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
那场大雨是在翌日清晨时停了。
水珠自檐上滴落而下，落下地下的那圈水上，泛起了圈圈涟漪。陆府中栽着的树木枝叶上，也正徐徐落下滴滴水珠来，不少初生的花儿已被大雨打落，远远一瞧，一片绿色间无了其他颜色点缀其中，倒是平淡得很。
陆锦早已起了身，此时正往厅堂用膳，在经过陆安的房门之前，不由地止住了步子。
手轻轻推开那扇薄门，随之小心翼翼地往陆安榻边走去，但见陆安睡得一脸香甜，只是身上的被褥不知何时，被他踢去了床角那边儿去了。陆锦无奈，摇了摇脑袋后，便将那张被褥执起，轻轻抖了抖后，便为陆安盖上，而后再步出陆安房门。
甫一步出房门，便见老管家早于门前等候，见老管家正想开口时，陆锦便竖了手指于唇前：“嘘——”
老管家会意，随之压低了嗓音道：“大少爷，早膳已然备好了。”
“嗯。”陆锦颔首，随之便与老管家一同往厅堂走去。
待用过早膳后，陆锦便出门了。几日几夜的大雨终停，这雨过天晴后自是清新得很，晚春的这场春雨下过后，天气也已然渐渐热了起来。
正午时分，县中的街市上一派繁华，孩童嬉戏，小贩叫卖，不甚热闹。
顾竹青带着那灰衣少年，正于衙门外的那道街巷四处闲逛着。灰衣少年叫元七，那是顾竹青的小师弟，脸圆圆的甚是可爱，元七是在顾竹青拜师半年后，被师父带回师门的，彼时的元七也是这一身灰衣，只是脸上有些脏兮兮罢了，其实他与元七，师父更是偏爱元七。
思绪正飘自昔年往事之时，耳边忽的响起陆锦熟悉的温润嗓音：“竹青？”
顾竹青回神，还没来得及回答，元七便已先开口了：“你离师兄远点儿！”说着，扯着顾竹青的衣袖，便往后退了几步。
陆锦愣了愣，而后看了眼那比自己矮一个头的灰衣少年后，便又上前了几步，抬眸看向顾竹青时，脸上不禁现出一抹笑容来。
“竹青……你、你还在，真好。”陆锦道，他在他面前时，依旧是连话也说的不清。
对面那人此时正轻挑起眉梢，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陆锦白皙的脸上也不由染上了一丝绯红。这晚春之季的天气已然渐渐热了起来，彼时阳光甚好，金灿的阳光映下陆锦的脸上，就此添了几笔不真实之意来。
三人就这么安静待着，陆锦此时也忘了要找顾竹青何事，其实他也不过只想来看看顾竹青罢了。时间渐去，仍旧一片沉寂，那街市上的繁华热闹，孩童戏耍，更是衬得他们三人分外安静。
打破这片沉寂的却是那竹竿衙差。
“大人！大人！”竹竿衙差匆匆跑来，见到陆锦回首，方才停下了步子，他举起衣袖抹了一把汗后，便道：“小的找你好久了。”
“怎么了？”陆锦问道。
“哎哟，这下让小的如何说啊，还请大人快些回衙门去吧！”说着，伸手便握着陆锦的手腕往衙门方向走去，陆锦还来不及开口便被扯走了。
顾竹青看着那抹青色如新竹般清新的背影渐行渐远，他唇角微翘已不由现出一抹笑意。
元七此时正揪着顾竹青的衣袖，瞧他笑容满脸的，便知道他的笑是对着陆锦的，于是元七当即又使力扯了扯顾竹青的衣袖，让他回首看自己一眼，当顾竹青看向自己时，元七方才开口：“师兄，他与你是不是同乡旧友？”
“怎的问起这些？”
“我觉得师兄你对他，与对别人不同。”元七歪着脑袋看着顾竹青那双带着笑意的眸道。
“嗯，他是我在苏州时的一个旧友。”
“哦。”元七点点头，可是还有一点他始终弄不明白，既然他与那当官的是同乡好友，那为何当日还要将师兄捉进牢里？虽说当日师兄确实骗人了……
不过这世间之事，他又能弄懂几分呢？
想到此，元七也不再多想，扯着顾竹青的衣袖往外走着，便说是要去买包子吃。顾竹青无奈，也只好随着元七往包子铺走去了，元七要了几个肉包子，随之分了两个给顾竹青，自己捧着余下几个热腾腾的包子正吃着。
少年的手也被手中刚出笼的热包子烫红了，迫得少年将左手的包子俱放在右手，而后抬起手捏了捏耳垂，不料右手又被烫红了，于是又似适才如此去做。
顾竹青看不下去，走去铺前问老板要了个纸袋，而后将他手上和他适才给自己的包子，皆放在里边，随之再还给元七。
离衙门外不远的地方处，有道青砖小巷，巷中的两壁早已生满了青苔，青石板铺满了整道小巷，这道小巷很是平静，无甚多行人经过。但见小巷中设有一张石凳，石凳不短，恰好容下二人齐坐，于是他们二人便坐于那张石凳上歇息。
元七吃着包子，顾竹青想着心事，也不觉时间正自点点流去。
最后，到底是元七先开口了，原来他已将包子吃完了，但听他问道：“师兄，你真不打算回去么？”
“回去？去哪儿？”
“顾府呀！”元七看着天边被阳光尽染的红云道，“师兄你真没想过回去么？”
“切！是他赶走我的，我才不回去！我也不稀罕当那顾大公子！”口气满是不屑。
思绪回至彼年，那一年恰好是陆锦离开苏州上京赴考后的一年，彼时他年岁不过十六，父亲便说要他与城东那户华员外家的二小姐成亲。华家二小姐他见过，生得倒是不丑，只是有些平凡罢了，只是她很瘦，瘦的似是浑身无肉一般，他才不愿娶一根柴回去！
于是便为了此事，他与父亲闹翻了。
父亲说：“若你不娶她过门，便别认我作爹！”
顾竹青也正气头上，随手执起顾府中的一尊古董便往地下摔去：“切！不认便不认，谁稀罕！”
其实彼时他已有了打算，他早听闻山上有个道士，会占卦算命也会驱邪捉鬼。而后之事，便是他上山拜师，学了那算命的本事，在下山之时，师父便让元七也跟着自己来到了吴县。
其实过了如此之久，顾老爷也早已将亲事退了，对顾竹青也早已无了愠意，他只想他能早日回家……顾老爷也曾让人去将顾竹青带回来，怎料那些人的武功却不及顾竹青的一半，未将人捉住，自己便先被顾竹青捉住了。
思绪渐回，原已至黄昏落日之时，天边那轮红霞染尽满天通红，白云也染作了一派红彤彤的颜色来，风起渐凉，确实散步闲聊的好时候。只是他知道，待天边那轮落日归去，他那书呆子同乡也该要回家了。
于是，他起了身，便与元七道：“走吧。”
……
落日西下，陆锦便赶忙将书案上的文书收拾好后，匆匆地便出了衙门，不料甫一步出衙门，便见到了顾竹青。
书生向着顾竹青傻乎乎地笑了笑，“竹、竹青。”他好像在他面前是永远说不顺话来。
“元七，你先回去。”顾竹青拍拍少年的肩道，口气甚是温和。
“哦。”少年乖巧地点头，而后转身离去。
待元七走后，顾竹青方才上了前去，而后取下他头上的那顶乌纱帽，拿在手中左右打量，半晌过后，便听他道：“这东西真难看。”
陆锦不语，只是目光也落在了顾竹青手中的那顶乌纱帽上。
“诶，陆陆，那衙差找你可是出了何事？”顾竹青恍然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人报案罢了。”
“哦。”顾竹青点头，随之替陆锦戴好那顶乌纱帽。
陆锦鼻尖嗅有那人身上淡淡的草香，白皙的脸上不由染了一抹绯红，他低了脑袋，看着左腕上结着的那根红绳，不由有些入了神。直至顾竹青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方才回过神来。
忽的想起昔日之事，而后他当即便揪住那人的衣袖问道：“竹青，你昔日说要娶我……是、是真的吗？”
顾竹青闻言，而后愣了愣。随之他上下打量了陆锦一番，脸上笑意讥讽分明，他说：“儿时的一番玩笑话罢了，你也当真信了？”
陆锦愣住了。
他说那是儿时的玩笑话，可笑自己还当真信了……
“我……”此时陆锦不知该要说些什么，藏于袖下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我什么我，快走吧。”顾竹青屈指一弹陆锦的额，随之骂了声“傻子”后，方才牵着他的手便往陆府方向走去。
只是陆锦却一动不动的，顾竹青回首，便见陆锦正低着脑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顾竹青无奈，当即伸手去捏他的脸，看着陆锦觉疼抬首，他便咧嘴笑道：“傻子，那是骗你的。”
“啊？”书生一愣一愣的。
“啊什么啊，真是个书呆子！”说着，顾竹青忽的凑近了陆锦的脸，“陆陆，你是不是想我娶你？”语罢，气息全数呼于陆锦的脸上。
陆锦被他这话说的尴尬起来，他别过脸去，有些支支吾吾起来，最后，但听他低声道：“不、不是……”末了，他真想一口咬下自己的舌。
顾竹青瞧他那模样，只觉有趣得很，当即捏了捏他的脸，又逗他玩儿了一番，最后方才牵着他的手，一同往陆府的方向走去。彼时天已渐黑，寒星漫天，那轮如银弯月高高悬于天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