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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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七，正是陆锦的生辰。
时间好似过得极快，不过眨眼间，竟已至寒冬。陆锦生辰的那日，恰好下了场雪，庭院如被白雪覆盖了一般，灿金的阳光透过淡淡白云映下院中，却添不上几分的暖意。
陆锦今日多添了一件厚衣，墨蓝的外袍青色的里衣，颈间正围了圈皓白如雪的毛领。他踏过皑皑雪地，步出庭院之外，随之便往厅堂方向走去，不料正于廊上遇见了顾竹青，然后陆锦止住了步子，他脸上仍带温柔笑意地看着顾竹青，而后，他便向着顾竹青作揖问好。
顾竹青回了一揖，脸上也带着浅浅笑意，廊外的白梅的开得正盛，随风拂来的幽幽梅香似能让人安神。
“我记得今日是陆陆的生辰。”顾竹青道。
“嗯？”陆锦有些诧异，想不到那人竟会记住自己的生辰……其实陆锦连自己的生辰都已然忘了，若不是适才顾竹青的提醒，他还真的会忘记今日就是自己的生辰。
自离开苏州后，每一年的生辰，他都是独自一人度过，渐渐的，便也不怎么在乎自己的生辰了。只是今年不同以往，今年陆安表弟住在府中，而顾竹青与元七也来了此，自是与以往的冷清相比，热闹了许多。
让陆锦万万未有想到的是，顾竹青竟会记着自己的生辰，此事其实便连他自己也早已忘记了。
“你……”陆锦有些不知所言，那双墨黑的眸里不由带了微微的笑意，“你……还记得。”说到最后，陆锦终是低了脑袋，而后唇角微翘，便是一抹清浅笑意。
“嗯。”
“……多谢你，竹青。”陆锦轻道，只是某句话却梗在了喉间，如何也不敢说出来。
当晚，顾竹青邀了陆锦出外散步，今夜寒星漫天，月儿弯弯悬挂于天，淡淡月光如轻纱般笼罩了满县，便连月光下的小桥、湖畔、梅花皆带上了一丝朦胧，一丝如幻之意。二人闲走于繁华的街市上，夜晚的街市，仍是热闹得很。
恍然，不知是谁撞到了陆锦的肩，随之陆锦便往顾竹青那儿倾去。彼时，顾竹青倒是希望陆锦往自己怀里倾，怎料还未入怀，陆锦便稳了步子，而后他满是尴尬地看了顾竹青一眼，书生的耳根已是红得彻底。
就差那么一点儿了……不过适才好似碰到了竹青的手？陆锦暗暗想着。
二人一路无言地闲走于街上，直至过了桥后的一座亭子处，二人方才行去歇脚。夜晚之时，气候甚寒，拂来的大风亦是冷得透骨，二人就这么无言地坐在一起，陆锦抬首便瞧见了天边的那轮弯月，银光淡淡，孤月一轮，却有寒星伴月，倒也不显孤独寂寞了。
恍然，那人的手轻轻覆上了自己的手背，那人的手带着微微的凉意，陆锦别过脸去，此时他竟是有些尴尬了。随之那人将他的手轻轻握住，似是想为他取暖一般，其实他们二人同样孤独，孤月有星，春风有花，湖畔有莲，而他，自离开了苏州之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竹青，我想辞官。”陆锦忽道，其实此事他早已想了许久。
“为何？”
“我不是个好官，当官许久以来，却什么也没做过……”陆锦垂眸道，他其实想在县里当个私塾先生罢了。
顾竹青拍拍他的肩，“我不是你的师爷么？日后有我辅佐，还怕做不成何事？”
“你迟早也得回去的。”陆锦认真地道，那双墨黑的星眸直直地看着顾竹青，“所以，我想等你回去的那日，我就辞官。”
顾竹青愣了愣，而后咧嘴一笑，应道：“好。”
夜不知几更时，小雪忽下，纷纷扬扬地飘落四处，寒风忽起，远处的那株寒梅也随风飘落，淡红梅伴着小雪纷飞，却是梅逊小雪三分白，雪输寒梅几段香。
二人谈心良久，终抵不过夜深天寒，于是便一起回去陆府。因已夜深，本是繁华热闹的街市上，早已成了冷清寂寞，街道两旁的铺子上方挂着的红灯笼，也随风摇摇，竟是带了几许孤寂。
今日是他的生辰，没有贺礼，没有设宴，只有顾竹青一人陪着他，那便足矣。
只是快到陆府时，陆锦却忽的止住了步子。
顾竹青有些疑惑，而后回首看着那满是犹豫的陆锦一眼，“怎么了？”
“我……我……”陆锦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那片皓白。
他很想告诉他，自己其实一直都喜欢着他，昔日是，而今亦是。而且他喜欢了好久好久了，久到连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何时爱上的。
或许是当年那人在教自己舞剑时，便已暗生情愫，又或许是当年，那人在为自己结上红绳时，便已喜欢上了，其实有许多事，他早已记不大清了。
良久，他抬手，寒风拂面，带着刺骨般的痛，“我、我想说，竹青，我……”然还来不及将话说完，忽有狗吠声传来，随之便是有人怒骂了几句，狗呜呜了几声，便不再乱吠，只是被此一惊，陆锦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你想说什么？”顾竹青转身，随之行至他前。
“我想你……”陆锦道，只是藏于袖下的双手早已出了细汗。
那四字他是如何也说不出口。
顾竹青闻言，而后笑了笑应道：“嗯。”
陆锦低头，不知为何心下竟是暗暗松了口气一般。
直至府中厅堂处，便见元七与陆安还未眠，两个少年坐在一起聊得正欢，然元七抬眸便见顾竹青回来，而后，他起身跑了上去，便扯住了顾竹青的衣袖。
“师兄，你看这是陆兄做的，如何？”元七圆圆的脸上满是笑意，但见他手里正执着一只以纸折成的蝴蝶，说着，便将手里的纸蝴蝶递给顾竹青。
“嗯，好看。”顾竹青接过看了几眼，而后又看了一眼那红着一张脸的少年陆安，随后不由一笑。
陆锦上前几步，看了看顾竹青手中的那只纸蝴蝶，然他却眼尖的看见翅膀一处竟有字迹，随之他缓缓念出那几字：“岸容待……”
半晌，陆锦反应过来，随之抬首看向一旁，怎料陆安早于陆锦念字时便溜走了。
“那是陆兄他拿着书页做的。”元七继续笑道。
接着，便听陆锦一声怒道：“安弟！！”话音刚落，顾竹青便愣愣地看着那抹青色身影飞似的离去了。
……
而后之事，陆安便被陆锦罚跪了，他跪在白壁之前，只觉满是委屈。切……不过一本破书罢了，用得着这般待他么？
“陆兄……”元七躺在榻上，看着陆锦一边罚跪一边自言自语的，不由的便轻轻唤道。
“怎么了？”陆安问道，只是口气温柔得很。
元七闻言，而后下了榻，将陆安扶了起来，随后微微弯了腰，伸了衣袖为他拂去衣上的灰尘，而后便扶着陆安回了床榻。
“诶，可是……锦哥哥让我罚跪的……”陆安轻声道，只是身子早已躺下床榻。
“无妨，明早你再跪给陆公子看啊。”元七笑道。
陆安转了转眼珠子，觉得元七那话也确实不错，于是便将元七抱入怀中沉沉睡去。
天将亮时，陆锦便轻轻推开陆安房门，他本以为陆安此时还被自己罚跪着的，怎料陆安竟是在床榻上睡得正沉了……陆锦无奈地摇了摇脑袋，随之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直至榻边，伸手为他掖好被褥后，便悄然地步出房外。
……
离除夕尚有几日时，陆锦竟是染了风寒，于是衙门里头的大小事务俱是交由顾竹青所理了。而十衙差他们倒很是听顾竹青的话，许是陆锦回府歇息之前，对他们说过什么吧。
本是平淡如水的午后，却因一人而来将这份平淡惊扰。彼时顾竹青坐于书案之前，执笔理事，怎料忽有一人至此说要报案，而顾竹青甫一抬首，看见那人时便已怔住了。
他自然记得那人是昔日自己的贴身小厮。
“少、少爷？！”小厮愣愣地道。
“……”
小厮打量了顾竹青许久，随之上前几步，便捉住了顾竹青的衣袖，“少爷啊，求您回去吧……”末了，小厮早已哭了出来。
顾竹青无语。
“少爷啊……”小厮愈哭愈难过，他记得来吴县之前，老爷便说若他不将少爷带回去，便将自己赶出顾府……他可不想被赶出去啊。
“你怎么知道我在此的？”顾竹青执起案上的一本书卷，随之便往小厮的脑袋上一打，“先放开。”
“哦……”小厮乖乖地放开了手，“老爷与陆老爷的交情如何，少爷您是知道的……”说着，悄然抬眸看了眼顾竹青，见他点了点头，小厮便又续道，“陆锦陆公子曾寄信与陆老爷说……少爷您在吴县，所以、所以陆老爷便将此事，告诉给老爷了……”话音刚落，小厮又哭了起来，鼻涕眼泪胡成了一团，还扯过顾竹青的衣袖擦了擦自己脸上的东西。
顾竹青倒是没有在意这些，他只在意小厮方才的那番话，他说是陆锦写信给陆老爷告诉他自己在吴县的，如此说来，便是陆锦害自己要回去顾府了？！
接着，顾竹青恍然起身，小厮愣愣地看着顾竹青往外走去，随之再顾不得什么，也紧紧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