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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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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连下了几天几夜,又是打雷又是起风的,甚是吓人得很。一道白光于天闪过,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雷鸣,只将县里头的小孩吓得都不敢步出家门一步,也因这几天的大雨连下,陆安也无平常如此胡闹了,只安安分分的待在房里,启着窗子,支着下颔,看着窗外密雨连连,还打落了不少花朵来。
天终日是阴沉沉的,如被文人泼了一碗墨水一般。此时正是夜晚,陆锦抱着他的那把破竹伞,便往外走去,随之打了开来,怎料伞纸早被虫子蛀了好几个空子,气得陆锦险些将竹伞丢掉。明明这伞昨儿用过,怎的今日却烂了!
倒霉!
陆锦于心下暗骂一声。
却于此时,顾竹青来了,他立于灯火通明的衙门之前,正担着一柄墨绿莲花伞,雨滴打落那柄伞上,传来轻微声响,半晌,随之听他唤道:“陆陆。”
陆锦立时愣住了。
他适才没有听错吧?
还来不及回神,恍然便见那人收伞进了衙门,然那柄墨绿莲花伞,此时正滴着水珠,不一会儿,地下便成了一圈的水。
“叫你呢!”顾竹青屈指弹了弹陆锦光洁的额。
诶?
额上遭了那人一弹后,方才回过神来,他抬手摸了摸额,那双墨黑如星的眸正直直地看着顾竹青。许久过后,便见那文弱书生忽的围着顾竹青走了个圈,自上而下的打量个遍,随之挺直了腰板,略是秀气的脸上带了几分诧异。
“你、你先前不是说不记得我了么?”说着,便往后退了一步,听他口气甚是委屈。
顾竹青闻言,而后哈哈大笑起来,陆锦愣愣地看着那人笑得东倒西歪,也不明白他究竟在笑些什么,待得良久,那人忽又近了自己几步,而后又是屈指往自己的额上使力一弹,随之听他骂道一声:“傻子。”只是言语间带了几分笑意,“你真有趣。先前我说不记得你,就是想捉弄你,现下我玩够了,便就当记起你来了。”
咦?这话好像也不大对啊……
某书生愣愣地摸着额头,愣愣地回想着那人适才说的一番话来。什么叫做玩够了,便当记起自己来了?
“啧,不怪得父亲说读书读的多,便会成书呆子。我看陆陆你,早就成那书呆子了!”顾竹青满是不耐道。
陆锦不语。
“我来吴县,便是为了你。”说着,顾竹青便上前几步,而后转身双掌一压书案便坐上去了,随之将陆锦扯来自己身前,指尖轻挑起他的下颔,看着那双如小鹿般湿润的眸子微微垂下,缓缓的目光往后,便是那张水红的薄唇,指尖凑了上去,轻轻地抚着他的唇瓣,“父亲那儿,我跟他闹翻了。诶,陆陆你说,我怎的如此倒霉,这顾家长子的名号,凭什么不是别人顶着,却偏偏落在我的头上!切,什么顾大公子,我才不稀罕!”
他说了许久,那人却是一愣一愣的,似是什么都没听见,他也无奈了,只下了书案,执着那柄墨绿莲花伞后,便行至衙门之前,而后将伞撑了开来,那伞纸上画的朵朵莲花似真似幻,雨珠恰巧滴落在其中一片莲叶上,带来了几笔清新之意。
一片沉寂。
某人在等,某个书生也在等,于是整个衙门里唯有外面那密雨连连的声响。
良久后,陆锦方才行上前去,他轻轻揪住了顾竹青的衣袖,看他回首过来时的一双墨眸如初,陆锦支支吾吾了半天,终是说出一句话来:“竹青,我、我想你。”
“哦?”顾竹青闻言,而后轻挑了眉梢,“你说你想我?”
“嗯,想你。”末了,点头,那文文弱弱的书生脸上早已红得彻底。
“既然想我,为何不回来找我?”
“我……”陆锦低了低脑袋,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顾竹青一手拿开他头上那顶乌纱帽,随之揪着他的几缕青丝,迫他抬起脸来,看着陆锦因痛而泛起泪光的眸轻笑道:“无妨,我不怪你。”说着,便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陆锦听他说不怪自己,立时眉开眼笑起来,顾竹青瞧着他笑容,思绪也渐渐回到了昔年的年少时光里。彼时顾府院中,一个练武,一个摇头晃脑地则在念诗,那是一年初春之季,风景如画,春风如旧,桃花正香。
一株桃花开正盛,陆锦便这么坐于那株桃花之下,捧着一卷诗词,念着书上诗句:“桃源只在镜湖中,影落清波十里红。自别西川海棠后,初将烂醉答春风。”念罢,忽来春风伴香轻拂而来,将这树上点点桃花拂落,如漫天红玉纷飞。
彼时他将武功练罢,正要歇息时,不料一别脸,便见陆锦正坐于纷飞桃花之中,桃花帘中少年书生正垂眸念诗,几缕墨色青丝被春风轻拂而起,半晌,少年抬首,那双墨黑的眸里带笑,随之少年清浅一笑,春风忽停,那漫天纷飞的桃花也点点落下,作了遍地红玉。那笑容醉了桃花,也醉了春风,更是醉了顾竹青。
思绪渐回,眼前之人早已敛笑,那文弱的青衣书生早已将乌纱帽戴的端正,那柄墨绿莲花伞也不知何时到了他的手上。
书生回首:“走吧。”
“嗯。”顾竹青上前便牵着陆锦的手。
雨滴滴落伞纸上,传着“滴答滴答”声响,长风吹斜了密雨,乌黑如墨的云将那轮弯月掩的不见月光,忽来一道白光,随之而来的便是噼啪一声雷鸣。陆锦小心翼翼地徐步走着,四下漆黑一片,现下又是雷雨交加,当真让他心烦得很。
直至陆府前,陆锦方才收了伞,随之将伞还给了顾竹青。
“多谢。”陆锦道。
“不必道谢,你我既是同乡,又是儿时好友,何须如此客气?”顾竹青笑道。
那人原来还是当自己作好友来待……
陆锦垂眸想了想,忽觉有一事不对,而后他问道:“竹青,你为何会来衙门?”
顾竹青闻言,而后屈指一弹陆锦光洁的额:“傻子,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什、什么?”陆锦一时愣了,顾竹青一直都在自己身边?!为何他一直看不到他?
“傻子!”顾竹青一口一句傻子,骂的好不顺口,“自打那日被你放出来后,我便一直在你那衙门外闲逛,直至你平安回家为止。”
“竹青……”陆锦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下一时泛起了微微窃喜与微微的酸涩之意来。难怪先前会在街上遇见他……
随后二人又是一番闲聊后,方才作揖告辞,陆锦回了府中,老管家便来与他说陆安少爷早已睡下,还说陆安少爷今日乖巧得很。陆锦默默听完后,便拂了拂袖,让老管家退下歇息了,随之见他自书房中拿了一册书卷后便往陆安房中走去。
小心翼翼地轻推开房门,随之将烛火燃起,便轻手轻脚地将书卷放于他的枕边,还为他掖好被褥,睡得正是香甜的陆安表弟此时正做着美梦,口中还喃喃着:“鸡腿、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