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只说一次永远》指缝交缠

3、地盘 一连好几天

　　心底重要的人，多数并不需要朝夕相对，和敏敏成为好朋友之后，白天里，喜之和她没有很多交集，她们不在同一个班级，又都把学习当成生活重心，不会特意去找彼此玩。

　　喜之在班上一直很安静。前桌的男生之一叫邓杰，眼睛特别小，第一节语文课上，他眯着眼睛看书，老师还以为他在打瞌睡，闹了场笑话之后，他成了喜之最早记住的面孔。他经常向喜之借笔，借故和她说话，喜之只是很平淡的，回答该回答的，然后埋头学习，习惯性和同学保持距离。大家也都习惯她这个样子，要努力学习，才能成绩好，喜之就是个中典范。

　　学校的操场边上，有一颗不高的树，也不清楚是什么树，树干会发出一种沁人心脾的香味，叶子扁而宽大，抬手就可以触到。树下有一块面上平整的石头，坐在石头上看书，可以背靠着树，放学的时候，夕阳斜斜的照过来，暖暖的。这里是喜之的课后学习基地，放学后，操场上人烟稀少，所以，一连好几个星期，都没有人来和她抢地盘。

　　喜之和往常一样，来到学习基地，捧着英文书，轻声背诵，不远的地方趴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当喜之看书看的累了，要放松一下时，就会很专注的关注那只猫。它懒洋洋的晒着夕阳，很少拿正眼瞧喜之。它让喜之想起小时侯外婆养的小狗，也是只很懒的狗。最开始，喜之还会幻想着，当她看它时，它能注意她，或者某一天它会步伐优雅的走过来，跳上她的膝头，用头蹭她的手，撒娇，然后趴在她的膝头呼呼大睡。但那不过幻想，它是一只很懒的冷血猫，没有丝毫和人亲近的念头。喜之也不愿上前打扰它睡觉，破坏彼此互不干扰的默契。

　　猫和人一直相安无事，但平静的状态，被一阵脚步声打破了。一个满身是汗的男生走到猫咪跟前，猫咪在提起警惕之后，敏捷的跑开了。男生稳稳的坐在猫咪趴过的石头上，掀起球服檫了把汗，然后，看着夕阳沉默不动。喜之皱了皱眉，近视的眼只看到他模糊的侧影，可爱的猫咪换成个大男生，真有点别扭，不过她一向对不相干的人不感兴趣，很快投入学习，把他忽略不计。

　　六点半左右，喜之结束复习，收拾书包，离开。

　　之后的好几天，喜之发现，她在专属地盘复习的时候，总有个男生会出现，然后惊走一直陪自己晒夕阳的猫咪。根据该男生总是坐下后，就对着夕阳沉默不动，可以判断一直是同一个人。也许是个有心事的人，但这关自己什么事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疤要舔，只要没有干扰到她，没必要好奇，有心事的人其实最讨厌陌生人的关注。她如常专注于课本，如常到时间就离开，唯一有点不爽的是，心中隐隐有种地盘被入侵的感觉。

　　时间过的很快，操场上锻炼的人越来越多，离运动会近了吧，有点感慨，平时放了学，操场上通常只有两三人。六点半，喜之收拾书包起身，走了十来米，身后有脚步声，一个男生迈着大步超过了她，今天这个男生居然和自己同时离开，喜之难免去打量他的背影，这个男生蛮高的，身材也不错，不知道什么原因，男生突然停下来，侧过身拿眼看她。

　　喜之猝不及防，撞上他的眼，一双黑亮的眼，他面上的五官很立体，看不出情绪，但眼神是友好的。喜之对这样的意外没有心理准备，低下头，走开。

　　“同学，等等。”身后传来低低的声音
　　“什么事。”喜之转过身，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好象在哪里听过，又觉得不可能，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你…………”男生迟疑了一下，问，“有没有在操场上看到一串钥匙。”
　　“没有！”回答简洁，这是喜之一向的习惯，对不熟的人，不说多余的话。

　　说完，喜之自顾自地离开，原来他掉了钥匙，可他一点也没有掉东西的焦急，而且，不仅他的声音有点熟悉，脸好象也有点熟悉，自己有认识过这样一个人吗？想了一会，得出结论，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因为自己很少注意别人，对很多新同学都没有印象。

　　看着那道苗条的身影走远，裘非懊恼的皱眉，是个很难接近的女生，全身辐射出无视他人的磁场，态度很冷淡生疏，似乎不想和人多说一句话。本以为靠近她，引起她的注意，再和她搭话，她会很乐意和自己交朋友，其他女生巴不得主动和他说话，但这次，他好象在一相情愿。先是好几天，自己像跟木头一样坐在一边，装出目不斜视的表情，而她，从头到尾就没拿眼睛认真瞧过他。接着，自己终于开口和她说话，却因为她的冷淡，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从来都是女生主动黏他，他却鬼使神差的跑到这里用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也许自己的脸也不热，他不习惯对人太热情，但那个女生是唯一引起他注意的人，朋友们都调侃自己是不是在搞暗恋，他也想搞清楚，自己到底对她是什么感觉。一个对人戒备心很强的女生，他只是在好奇吧。

　　裘非懒洋洋的走到篮球架下，好友宋诚正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怎么，碰钉子拉？我们的大众偶像也有碰钉子的时候！”
　　“她不喜欢说话。”裘非陈述事实。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裘非有点郁闷，那个女生好象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会吧，那你怎么会看上她，看起来长的很一般嘛，穿着也很土。”宋诚大奇。

　　裘非苦笑，怎么会看上她，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算不算看上她。总之某一天，打篮球打到六点多，他注意到一个女生，一个路过篮球场的女生，更确切的说，是注意到那个女生特殊的发型，像一顶锅盖一样盖过眼睛的刘海。这让他想起开学第一天夜里，遇到的那个莫名其妙的装鬼女生。正是装鬼女生的发型，他不会认错，由于那个女生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他对她有点好奇，什么样的女生会夜里一个人躺在乒乓球台上，什么样的女生会说：“鬼有什么好怕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留意之后，他有了新的发现，每天放学，只要天气还好，那个女生会雷打不动的到操场边上的树下看书，非常专心，坐下了就不再走动，除了离开的时候。而且，她每次离开也非常准时，总是六点半左右，离开的途中，会经过篮球场，她从来不在篮球场边逗留，也不看任何人，很多女生喜欢看男生打篮球，而她似乎对别人一点也不感兴趣。她好象没有什么朋友，每次看到她，都是独来独往，而且喜欢穿没有色彩的宽大Ｔ恤，像一抹幽魂。

　　接着，裘非在一次和她迎面相遇的时候，很专注的看了她一眼，她也正好抬头，目光扫过他，淡淡的走过。裘非觉得她目光没有焦距，虽然扫过他，却好象没有看到他。现在裘非知道，她确实对他视而不见。但当时云淡风轻的一眼，却让他愣了几秒，脑袋突然空白。苍白细致的皮肤，被刘海半遮盖的眼睛，形成一种奇怪的气质，脆弱和冷漠很和谐的糅合在一起，似乎很需要照顾，同时也有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强。裘非从没有见过那样奇怪的气质，而且，他敢肯定，刘海下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直觉。

　　他的心，应该是从那一眼之后，就变的不再平静，她让他成了朋友们调侃的对象，每次她路过的时候，如果他在打球，会鬼使神差的分心，目光追随她，然后忘记运球，球被人断走，如此一来，立刻让朋友们看出端倪，朋友们甚至刻意在她经过时，把球传给他，好看他笑话。被调侃多次之后，他才决定要采取行动，让她注意到自己，一个大男人搞暗恋，让人笑掉大牙，实在很没面子。而且，只是特别注意一个人，算暗恋吗？

　　但，努力尝试的结果，让裘非沮丧，她很冷淡，而他拉不下面子纠缠。“真奇怪，自己怎么会因为这么冷淡的女生而乱七八糟。”他低低呢喃，夕阳，将他疑惑的影子拖的很长。

　　一连出现好几天的男生，像一阵风吹过，不再出现，喜之的地盘恢复正常。猫咪重新回来，懒洋洋的晒夕阳，没有人再去打扰它。喜之坐着看书，累了就看看猫咪，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给裘非的世界造成了混乱。裘非也希望一段时间不注意她，自己可以恢复正常，只是不经意间，目光仍会不由自主的看向操场的另一头，夕阳下，风景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