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初见但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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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府自夫人辞世后，那老爷蒋禅齐脾气就不如从前的好了，尽管三年后娶了前朝名门之后但家的小姐作续弦，却未能安慰他的丧妻之痛，坊间就这样传开了……
这但家小姐单名一个凌，待字闺中时便对蒋禅齐有所倾心。当初得知蒋府上门提亲，她便欢喜得不得了，加之但府早就有意于攀上蒋府这门亲，可惜无旁人做引，如今蒋府有意于自家大小姐，自是满心欢喜的促成了这桩姻缘。
可那但凌过门五年竟也没有为蒋老爷开枝散叶，添个一男半女。
时间长了蒋府上下私底下便流言霏霏。
那但家小姐原本就是母亲怀胎七月产下的，身子向来娇弱，养到18岁嫁入蒋府时已是不知道吃了多少南国血燕北国人参。
这些年，她听闻那在西洋求学的继子蒋靖人活脱长成一个胜他父亲千倍的风流才俊，再见蒋禅齐这些年身体每况愈下，心中不免为暗自神伤。
这日，但家请了名医陈其善入蒋府为女儿把脉开方子。
片刻之后，那陈其善作揖说道，“夫人身体康健得很，绵延子嗣并不困难。”
但小姐听了心中自是欢喜，可又疑惑，“既然如先生所言，那怎么我嫁入蒋府五年，肚子终不见动静？”
“这……”名医望了一眼蒋夫人四下，见蒋夫人会意后将身边下人遣开，继续道，“夫人，那得孕这一步就须得您对蒋老爷多多体贴了……”
话说到此处，但小姐已经是听得面红耳赤了。
医生言下之意便是自己须得与蒋禅齐多行男女之事才能受孕坐胎。可她的难言之隐怎么能对一位男人细说呢。
那蒋禅齐虽与自己相敬如宾，关怀备至，可是待在书房里的时间一月竟有二十余日。就算难得来她房中一次，才将换了衣服便有下人用各种繁事将他请了去。
外人不知，这五年但小姐过的竟是独守空闺的日子。
她私底下流了不知多少眼泪，却不敢对蒋禅齐抱怨。只因进门那日，蒋禅齐洞房花烛夜时便对自己说过，“你嫁进我府，我便好生的待你，只是不常伴于你身边，你还须得体谅才不失为贤良淑德的姨太太。你可知我也是听闻了你性格温婉，品行贤淑才将你取进这府中的。”
那时候但小姐少女情怀，并不在意那前夫人死了依旧还占着夫人位置，自己却屈尊姨太太。她一心只想着能嫁与蒋禅齐便是这九州国最风光的事。
从此便日日做那夜半独守空闺，白天还扮贤良淑德的蒋家二姨太。如今想来真是满心的酸涩。
现下听得名医那番一说，顿时感觉心里的委屈如同卵石塞在心窝一般，却又不敢一吐为快，只是悻悻地唤了下人来领名医去领赏钱，抓药。
吩咐留在身边的下人散去后，自己叹了口气走到院子里那株碗粗的紫藤下哭了一回，不知何时就昏昏沉沉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再说蒋府独子蒋靖人原本活泼聪明，可自母亲芷苒离世后就终日沉默不语，一个十二岁伶俐通透的孩子这样成天呆在她母亲在世时常去的别苑书屋唉声叹气，叫府里下人们看了着实心痛。这话传到他父亲耳中，便知道他只是因他母亲落气时在场，怕是那情那景将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心智惊吓到了。
便安排着将独子远远的送到西洋求学去了。
这孩子初闻父亲要将自己远送西洋时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淡淡地对他父亲说了句，“儿子不孝，劳父亲挂忧，此去定要学无所成必不归。”
蒋禅齐听了这话，原先预备好的解释跟宽慰的话便就生生的吞了回去。他既惊讶于自己并不了解这个儿子，更惊讶于这个十二岁的孩子遇事竟这样沉着淡然。心中满是欢喜，想这孩儿日后必能成大器。
蒋靖人此去求学途中一帆风顺，他父亲接到过几次漂洋过海来的信件，都是学校寄来的褒奖信件。每每看过之后便会到安放着亡妻灵位的芙蓉阁坐上一坐，直到但家小姐嫁进来后这习惯依然保持着。
蒋府上下并不刻意对这位新夫人隐瞒，新夫人因着要做贤良淑德的蒋姨太，指望着有朝一日能够扶正，也从来是欣然接受，逢那已逝夫人的生辰忌日更是要到芙蓉阁下的小院子门口祭奠祭奠的。
这一日她因为一心想着绵延子嗣的心事，却没注意到府中下人们神色不同。
原来，蒋靖人他乡求学八年，如今学成将归，全府上下按捺不住的一片喜气洋洋。
蒋府历来行事低调，蒋禅齐内心欢喜，却只是在收到来信后淡淡的安排管家将爱子原来住的院子收拾妥帖，只等儿子回来没有陌生感。却偏偏忘了那才刚满二十岁的儿子原先住的院子与自己纳的姨太太但氏只一墙之隔……
可蒋靖人最后一封书信只说了即将回家，并没有说清何月何日。这日下了邮轮，自己招了俩黄包车就回到了蒋府。
老管家一面赶快着人去将在外议事的蒋老爷请回来，一面领着少爷回房间歇息。不料自个儿亲自带路走得匆忙了些，喜不自胜的同时却将自己一只脚崴了。
蒋靖人一边打趣老管家乐极生悲，一边好言劝他跟着随行的两个下人回去，“我自小在这院子里长大，哪里有块什么样的石头便都是一清二楚的，难道老管家还怕我把自己弄丢在这自己府院中不成？”
听得少爷发话，加之自己实在痛得不行，老管家便由着两个下人将自己扶了回去。
如果这蒋少爷顺着路走到也没了后面的许多故事，可他偏偏路过但氏的院子时，看到了那儿时祖母领着自己种的合欢树竟透过院墙将那满枝的合欢花招展出来，煞是可爱。
时隔八年不曾见过这样的风姿绰约的景象，蒋靖人竟立在那里看得呆了。
待片刻后蒋靖人才想起，这个院子从前是祖母生前居住的地方，5岁时祖母过世后父亲就命人关了院子，如今怎么又开了呢？于是，他一颗好奇的心被那扇开启的门所鼓动，抬脚走进了院子……
祖母在世时，这院子香雾缭绕，多的是一分虔诚朝拜的肃穆。而今，蒋靖人立于那门前，却感受到这院子多了几分俏丽与活泼。他四下张望，见那发了碧绿枝叶的紫藤架下，一个着了玫色薄衫的女子趴在那石凳上睡得深沉。
他好奇，这府上何时添了这样一位妙曼女子？
步履慢而轻，蒋靖人走到女子面前，见她一把美人扇挡住了脸颊，想是先前用来挡住那那西落的斜阳的。现下余晖已是越不过这院墙了，倒是有几分凉意，见女子穿得单薄，便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将自己那西洋匠人手工裁缝的西装脱下来披在那只单薄的身上，悄悄退出……
蒋靖人进了自己屋子，发现与自己离开之前并无两样。走近书桌，看到儿时母亲常给自己读的《幼学琼林》放在老地方，没有一丝尘埃沾染。不由得想起母亲为自己读“曰闺秀，曰淑媛，皆称贤女”的情景，更想起她母亲那日在宗堂咬舌自尽的惨烈，心下一阵悲苦。
待他正要伸手拿起那本《幼学琼林》时，有下人来报，“少爷，老爷回来了，现下跟二姨太在正堂等着你呢。”
这后半句话如一记重锤敲得蒋靖人微微一颤。是了，自他离开两年后，父亲便给自己娶了一位后母。他小时候伴奶奶左右诵经读文，老太太常与他说些鬼神之说，用些后母将继子挖心掏肝的故事将与他听。
想到这里，这位初长成的翩翩少年郎竟打了个冷战。
那但氏在蒋靖人离开后不久便被才将领名医出去的丫头唤醒。见身上披了件男人衣服后甚为奇怪。只因那是件男人的衣服，之前又将下人悉数潜走只留自己在这院中，定是不能张扬这搭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从而何来。当下故作神色淡定的将衣服收做一团，抱在怀中往屋里走去。那丫头原本回来得急，并没有留意她怀中的衣物，只是匆忙跟了上去道，“夫人，老爷让您收拾妥当去正堂。”
“什么事，现下要这么隆重？”
“少爷回来了。”这丫头自小跟在但氏身边，与但氏情分不是一般，听旁人刚才说起才回来的蒋府少爷，心中期盼见一面得很，“夫人，进屋我再给你把头发摒一摒吧……听说那少爷长得可是一表人才呢。”
“哦，怎么个一表人才，你说来听听。”
“嗯，听说，比起咱们老爷有过之而无不及。”
过之而无不及？
蒋禅齐的风姿卓卓在这九州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尽管他如今年近半百，却不显老态，更多了几分内敛的英气。如今他儿子竟是过之而无不及，多半是小丫头道听途说夸大其词罢了。
如今这好奇心被提到心尖，但氏倒要仔细的去看看自己这继子如何胜于他父亲了……
待到但氏来到正堂时，蒋禅齐已经在那里品茶了。他见但氏坐在堂侧首位后交代道，“我近五十就只育有这一子唤靖人。论年纪你虽只长他四岁，却是他的姨娘。但凡小孩子有任性不足之处，你只管替我教训便是。”
那但氏颔首答道，“是。”
正要多与自己这难得见上一面的丈夫言语几句，却听得门外脆生生的传道，“少爷到。”
顿时立于堂中的下人们喜形于色的隐隐躁动，连带着但氏也跟着起了好奇往门外看去。
只见自门外走近一个翩翩身影，颀长的身子一身服帖的西洋装扮，那似着了深黛的眉下是可与星月齐耀的眼，自己倒是觉得似曾相见。
蒋靖人眼角轻扫身旁坐着的女人，略微一怔后便含笑走到蒋禅齐面前跪下，“儿子靖人给父亲大人请安。”
他原本神采英拔的走进来就已让但氏惊为天人，如今张口谒见父亲大人的声音如春雷之灼灼，又如琴瑟之铮铮，心下便一阵慌乱，双颊一阵燥热。
蒋禅齐见儿子八年不见，竟长得如此沈腰潘鬓，羽扇纶巾，自是心中欢喜得不得了。他连忙将儿子扶起，赞赏地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清新俊逸的男人。
“靖人，你并没辜负为父的用心良苦。”蒋禅齐说着看了看一旁坐着的但氏，“来，这是你姨娘，你也来见见。”
那但氏听闻蒋禅齐提到自己，红着脸站了起来，她两手绞着手中绢帕，倒像极了深闺小女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抬头见小了自己四岁的这继子并不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当下心中慌乱的想，难不成这靖人讨厌自己？
“儿子早两年便听闻父亲续了弦。”蒋靖人一进门便认出了堂上坐着的便是才刚在紫藤树下打盹儿的女子，当下便猜出她就是父亲五年前新娶的姨太太，心下想着，这样一个伶俐可人儿心甘情愿嫁与自己这年近半百的老父亲，定是爱慕虚荣的市井之女。纵使貌若天仙也不由得心生厌恶。便有意说道，“我这新姨娘看似长不了我几岁呢？”
说毕，转身看向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见但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