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来纪事》顾长河

5、第五章 若非是朱二

　　一千五百年前，北有蓬莱仙岛，南有苗疆之地。蓬莱是仙人所向往的仙山美景，而苗疆却是人间神秘之地，据说苗疆之地是一个人间难得的好山好水，却也是凶恶之地。人人可以不知苗疆，却不能不知苗蛊。苗疆人最擅长的是蛊，令人色变。
　　只是这些都跟张言芝无关，她最近被婚事烦恼的很。若非是朱二怀救了张父，有救命之恩，否则她绝对不会嫁给他，一个粗鄙的渔夫能做什么？张父虽然是一个秀才，好歹也是一个读书人，张言芝从小目染耳濡，也识了几个字，自然是瞧不上只会捕鱼的渔夫。可是父母之命实在难违，张言芝若是有一个不愿意，张父便怒声大骂。张言芝虽然心里有怨，也不显在脸上了。
　　朱二怀一日比一日来得勤，整天往家里跑。一日带来了鱼，另一日也依旧带来了鱼，弄得张言芝隐隐不耐烦。
　　她问朱二怀，“你就不能带点别的吗？”
　　朱二怀哎呦一声，拍了脑袋，憨笑着，“我，我忘了，我明日带点别的。”
　　张言芝气结，对朱二怀的态度一日比一日冷淡。
　　朱二怀显然对这个未婚妻非常满意，他没有想到十四岁那年救了因饥荒而逃难，却不慎落进了河中的张家父女，却得来了这么好的姻缘，朱二怀万分珍惜，生怕这样的好运气会被偷走。朱二怀不是不知道张言芝的千万不情愿，只是他太喜欢言芝了，拒绝张父的请求，恐怕终生再也见不到张言芝了。朱二怀想，日后成亲，他便对她更好就是，他拥有的，张言芝也一定会有的；他没有的，他也一定想办法弄给张言芝的。
　　张言芝看着朱二怀这般粗鄙的样子，心中翻了无数次白眼，只是家中的教育让她无法动怒形于色。眼前婚期越来越近，张言芝也就越来越烦躁。自己虽然不是书香门第，好歹也是秀才之后，为什么还是要嫁给渔夫？她不甘心！
　　有一日，她无法忍受朱二怀日日来献殷勤，便逃了出来，在集市中，无意撞见了王家少爷王臻逸。王氏郎身高八尺，面容清秀，他一笑便如暖阳一般，温煦如良玉。张言芝一见王郎误终身，此生非他不嫁。
　　张言芝一不做二不休，便走上前，拍了王臻逸的肩膀，昂头挺胸地说：“公子，我初见你便心悦你，不知公子可有婚否？”
　　王臻逸大概是没有想到竟有女子这么大胆向他求爱，他看张言芝娇小可爱，有另一番小家碧玉的感觉，他道：“多谢姑娘厚爱，家中有一妻。”
　　张言芝心中失望极了，道：“公子一表人才，自然早有婚配。”
　　王臻逸见张言芝一脸失落，这番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叫人不忍拒绝。
　　“姑娘貌美，自然有人求娶。”
　　张言芝心道，是了，她已经有婚配了。可是，她不想嫁给朱二怀。想此，她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把她吓了一跳。但是她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敢问公子纳妾否？”
　　这句话把王臻逸吓了一跳，他问：“姑娘怎可自甘堕落，为他人妾？”
　　“我非公子不嫁，他人已难入我眼了。公子不愿，我只好削发为尼，终生与青灯相伴。”
　　王臻逸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大胆的姑娘，心中升起了别样的感觉。
　　“我还不知姑娘闺名，住在何处。”
　　张言芝心中暗喜，大胆的举动果然引起了公子的注意。她刚才注意到公子衣裳华丽，一定是大户人家。若是嫁给了他，朱二怀就没有任何理由纠缠她。
　　“小女姓张，名言芝。住在清林巷一十八号。”
　　“言芝，为妻和为妾是不同的，你可别悔。”
　　“我不悔！”
　　“明日我让人去你家提亲。”
　　“那就这么说定啦！公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王臻逸。”
　　张言芝笑的和花一样，这一带也只有王府，眼前的人不是王府唯一的公子还有谁？
　　这下好了，嫁入王府，从此荣华富贵，一生无忧。
　　第二日，果然有人上张家提亲，要纳张言芝为妾。
　　张言芝躲在帘后，欣喜不已。
　　张父的脸都黑了，道：“我老张家的女儿只能为人妻，不能为人妾！滚出去！”
　　张言芝有一丝慌张，终于忍不住从帘后出来，道：“父亲！我愿意！”
　　张父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有点晕，刚站起来想给张言芝一个巴掌却跌坐在木椅上。丢人现眼呐！他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女儿！
　　“人道说只愿为穷人妻，不愿为富人妾，你可倒好！你竟然本末倒置！我已经把你许配了朱二怀，转眼你就勾搭上了王家公子，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父亲，朱二怀无知粗鄙，我不愿嫁！王公子年轻面俊，我为何不嫁？”
　　“我看你掉进钱眼里了！你看王家公子有钱，你便屁颠地赶上去做他的妾！你若是非要嫁给王家，我就没有你这个女儿！”
　　张言芝没有想到父亲的反应如此激烈，王公子哪里不好了？要钱就有钱，要才就有才，远比朱二怀强上千百倍。
　　“若父亲执意要把女儿嫁给朱二怀，这父亲没有也罢！”
　　“你这个混账！”
　　提亲的媒婆在一旁看了张家父女的脸色，斗胆地说：“张先生，我说的话你可别不爱听，朱二怀是谁啊？这巷子都知道朱二怀一穷二白，除了一个渔场什么也没有。而王家富有，你女儿嫁过去绝对不会委屈，虽然是为妾，那也跟那些通房丫头升上来的妾是不一样的。好歹也是入了户籍的人了，身契也不在正房手里，若是生了一儿半女，那就是一生荣华富贵也是没有问题了。张先生……”
　　张父打断了媒婆的话，瞪目怒声道：“那也是妾！一个不入流的妾能做什么！”
　　媒婆道：“难道你就希望你的女儿为穷人妻，穷困潦倒，日日为生计奔波？”
　　“朱二怀救了我们父女，我无以为报，只能把女儿许配给他，希望他的日子和和美美，你这媒婆懂什么！”
　　“父亲，你问过我么？我不愿意嫁给那样粗鄙的人！我不愿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说了不算！”
　　“既然父亲不愿，我也只好剪发断与父亲的亲情！”张言芝寻了剪刀，剪断了自己一缕乌发。
　　“好，你非得这么做么？朱二怀救了你，你不怀感恩便就罢了，却一口粗鄙一口无知说朱二怀，真是狼心狗肺，也好，也好，这样的女儿不要也罢。媒婆，我答应你便是！但是从此以后，你张言芝再也没有娘家！你身后什么都没有，受了委屈也不要回来！”张父说毕就回屋了，一眼都不瞧这个令他失望的女儿。
　　“媒婆，方才的事情，你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张言芝拿出了仅有的银两塞进媒婆的手中。
　　媒婆心领神会，道：“放心，张姑娘，以后你就是王府的二夫人了，将来得多照顾照顾我老婆子的生意啊！今日之事，绝对不会传到王公子耳中的。你就放心吧。”
　　“媒婆，谢谢了。”
　　送走媒婆，张言芝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总算不会让王府知晓了去。如今走到这步，也不得不走下去了。媒婆说的没错，只要剩下一儿半女，便有了依靠。没有娘家又如何，只要有了儿子什么都好。
　　傍晚，朱二怀提着肥硕的鱼去了张家，一进张家的门，张家主厅空无一人。这个时候，张父应该在喝茶看书。朱二怀摸了摸脑袋，想不出之所以，便喊道：“张伯伯，我来了，这次打的鱼特别好，卖了不少钱呢！”
　　张父从卧房出来，一见朱二怀，心虚地问：“你怎么来了？”
　　朱二怀笑道：“张伯伯这话说的，我每日都会来啊，与言芝好好地聊一聊啊。”
　　张父见朱二怀心怀期待地希望他女儿能够与他说上几句，面有愧疚地道：“二怀，你以后不用再来了。”
　　“张伯伯，为什么呀？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朱二怀！父亲说你别来你就别来！为什么？让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要嫁给王家公子了！”
　　张言芝听到主厅有动静便悄悄地出来了，她一见到朱二怀这番无头无脑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这个逆女！滚出我家！”
　　朱二怀呆愣着看着张家父女，似乎还是不明白。
　　“你不是与我婚配了吗？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嫁给别人呢？”
　　“朱二怀，就你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做梦去吧！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婚期将近，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呢？我喜帖都发出去了！”
　　“那是你的事儿！与我何干？”
　　“住口，你这个逆女！”
　　“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我非王郎不嫁！”
　　“王公子？王公子有夫人了，你怎么嫁？”
　　“我嫁给他不求名分！”
　　朱二怀愚笨的脑袋无法运转起来，张言芝宁愿为妾，也不愿意嫁给他。这是为什么呀？因为没有文化？因为没有权势？因为没有钱财？因为他只会打渔什么也不会么？
　　“二怀，你回去罢，我这逆女，配不上你了！”
　　“张伯伯，我……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
　　朱二怀落荒而逃，只听见背后张言芝说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想都不用想，张言芝一定会是厌恶她的。朱二怀还是想不明白，他日日讨好张言芝，日日来她家报到，日日带东西来，为何张言芝依旧厌恶他？
　　朱二怀回到家里，看着自己家中一亩三分地，确实比张家简陋得很多。可是他已经攒好了盖房的钱了，这几日就准备拆旧房，可是如今也不用拆了。朱二怀在床边，抱着头，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终于痛声大哭，媳妇儿没了，家没了，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