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若不归》坛子边

4、第 4 章 刘华一路

　　刘华一路半眯着眼睛回了山，一路上安静的像换了一个人。也因为有人要从此离开，大家的心情都没办法欢快。
　　颜奇愈在桌旁盘腿坐着，翻开一本本书籍，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虽然有师兄发信号报了平安，可是终归不放心，越来越焦躁烦闷起来。

　　大殿内，一干弟子正垂首而立，刘华一派接受考验的弟子正队列在大殿中央，大殿两侧排列众弟子，正等待风微真人宣布测试结果。
　　颜奇愈急急赶来，刚想凑上前与刘华递个眼色，就听到一声庄严悠长的“掌门到～”只得站住不再动作。
　　掌门踏着不缓不慢的步子，扫视了大殿内站立着的人方才落座，眼神中透着威严。其余四位师尊分别落座在掌门两侧，露出几分弟子出色表现的喜悦，当然，玄弥还是一副冰冷的表情。
　　“参见掌门、师尊！”殿内回响起一阵低沉有力的声音。众弟子齐刷刷半跪下去，双手重叠指间，低头。这一瞬间让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蜀山一派上下齐心，一身正气，为世人津津乐道至今不衰。
　　风微欣慰地点点头，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众弟子起！”各位一齐抬头，“谢掌门！”余音激荡心神。起身站立，蜀山弟子们仙姿道骨，凛然散发出一股沉稳的向道之心。
　　掌门沉声道，“此次是蜀山严格的正式入门测验，结果我已与四位师尊知晓。下面由你们的大师兄罗青公布名单。”
　　罗青玄弥师尊的大徒弟，做事沉稳，深得几位师尊和掌门的信用。
　　众弟子屏息以待，只有刘华等少数几人心中有数。罗青手执书锦一卷，从玄弥身侧走出，眼神定定
　　看着阶梯下的同门，郑重打开书锦，开口道，“此次测验极其优秀者——掌门座下弟子，刘华。”众人一阵唏嘘，刘华这次实在出乎众人所料，平时也只见他与自己直系师兄颜奇愈讨价还价，不见得有多用功，原来也是难得的人才。
　　掌门和几位师尊露出欣赏之色，而颜奇愈在怀疑自己的耳朵，这小子...心里吃惊着，没什么心思继续听下去了。众人表面上不动声色暗暗听着，其实心下已有了计较，都思忖着该与谁更亲近些。
　　等罗青终于念完所有名字，掌门道“下山的弟子便安生在人间过活，切记勿入邪道。其他合格的弟子便向师傅复命吧。”
　　“恭送掌门！”众弟子拱手作揖，刘华一回头便是去找颜奇愈，颜奇愈正望向他，两人一对眼神，就明白对方所想，颜奇愈点点头，刘华就笑。也没交谈，他便找师父去了。
　　“虽然你这次表现不错，但不可高傲，要记住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可懈怠。”
　　“放心吧，师父，颜师兄都教我呢。”
　　“嗯...此次下山可有何不解的？”
　　“...倒也没有，就是离开俗世太久，忽然觉得红尘一世太累太复杂。”
　　“...复杂的是人心哪...内心自持才能保持清明，看得见正邪的差异......”
　　“师父，我这次收的妖，会不会受的处罚严重了些？毕竟她也是一时被仇怨懵了心智，本性应该不坏...”
　　风微真人侧过身，看向窗外，“自作孽不可活啊...她自己选的路，你不要过责。去找你师兄吧，他也是担心得紧。”
　　“是，师父，徒儿告退。”刘华心里早就迫不及待要和师兄分享路上的稀奇玩意儿了。
　　“师兄！师兄！”到了寝殿大门，刘华就忍不住叫嚷起来。
　　一把推开门，颜奇愈在和自己下棋，刘华一把拉住他下棋的手，一边盘腿挨着他坐下。
　　“师兄，快让我和你说说，这半天可憋坏我了。”
　　颜奇愈眉眼含笑，“嗯，你说。”看到他火急火燎跑进来，他反倒不急了。
　　刘华把一路上所见所闻包括自己除妖的经过都绘声绘色讲了一遍，颜奇愈觉得他都快赶上说书的了。
　　“你倒是越来越兴奋了，不过我告诫你你这般天资就再也不要偷懒了。”
　　“师兄你尽是扫我的兴。”刘华佯装生气的样子。

　　颜奇愈落下一子，随口道，“那妖转世为人必定谢你，再偷懒可不一定。”
　　“那个...师...师兄...”
　　颜奇愈并不看他，仍盯着棋盘，“嗯？怎么？”
　　“她...被打下地狱了。”
　　颜奇愈一顿，一时竟失了语言。怎么会？！她这样的妖，化解了心中的仇怨便相安无事了，何必再这样...残忍？！颜奇愈看着他，问到，“有没有和师傅说过？！”
　　“说了，当时我把收妖壶交给了计分的师兄，他们...”
　　颜奇愈腾地站了起来，心中忿忿不平，怎的如此乱搞！？刚迈出没几步，刘华紧跟着起身，疾步追上他拉住，“师兄！你去做什么？”神色满是担心。
　　“我去和师傅说清楚。”
　　刘华眼中透过无奈，“没用的，师兄，师傅说，自作孽不可活。”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明明就——
　　颜奇愈甩开刘华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大步而出。

　　夜色中一轮皎洁的月光将如玉光泽倾泻而下，蜀山矗立在群山之间，殿中灯火在银灰山顶上显得神秘莫测。
　　颜奇愈萧索的背影在月光下拉的冗长，看不清他藏在阴影里的表情，此刻万籁俱静，他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情绪。
　　“哼...”他的嘴角勾勒出一丝怒意的嘲笑。什么一身正气，什么善恶有别，将一个无处安放的魂魄毁灭便是为道吗？也不见一心向善的道人渡了她！师傅对他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愿意相信了，只因为那个结果，他说是她错，错不该动了凌楼大仙的转世么？！
　　他全都知道了，凌楼大仙因得罪王母被罚下凡历经三生三世，遍尝凡人的在世的所有痛苦。而她因为差点改了凌楼大仙的命数，被...
　　颜奇愈面对自小对自己谆谆教导的师傅，第一次简直无话可说。要不是暗中从罗青那处套的事情的真相，他简直会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颜奇愈抬头仰视那轮圆月，心脏肿胀难忍，他不知道怎样和师弟说这件事。师弟他刚刚成为正式捉妖的一份子，怎会相信蜀山是如此世故的地方。
　　“师兄！”刘华跑了过来，“总算找到你了！我想着你听了师傅的话后会回来，许久都不见你回来，我快把山头翻遍了!"颜奇愈就这么淡淡的看着他，寻思怎么开口让他接受真相。
　　“你怎么了？师兄，师傅和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
　　“师兄，你不要再为那个妖耿耿于怀了，师傅说的也有道理，因果报应她不会得善果的，害人性命就得承担后果。“
　　颜奇愈边走边听着他说，若是换了过去，他肯定微笑点头，可事实上这件事情...
　　“你也觉得应该打入地狱永不入轮回？”
　　刘华顿了一下，说，“总该是要受罚的吧...”
　　颜奇愈轻轻摇了摇头，“以后再与你说吧。我饿得很了。"
　　“好。”两人快步回了殿。

　　后来的日子倒也没有什么不同，师傅仍嘱咐颜奇愈多练心法，刘华仍旧在师兄眼皮底下偷懒。但说起不同，颜奇愈经常发呆走神，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但刘华多次追问，他都不做回答，每次搪塞过去。
　　..........

　　有一天颜奇愈、刘华与其他同门被派下山救援误入妖精法阵的师兄弟，众人火急火燎下山救人，疏于防范，中了妖精的圈套，许多弟子中了毒，危在旦夕。颜奇愈心中不甚清明，才几招便受了重伤，提不起气来，完全不是以往除妖的功力。
　　刘华心急之下，动用余下所有师兄弟，集中所有法力，合力布下天罗地网 。颜奇愈眼睁睁看着蜀山弟子犹如地狱修罗，大开杀戒。整座山的所有妖魔无一不触网便魂飞魄散，更有蜀山弟子杀红了眼，将刚成妖形的众小妖斩杀殆尽。有些成年山兽拖家带口跑到跟前乞求饶命，他们却不屑一顾，颜奇愈错愕之下，慌了神大喊：“ 停下！停下！都住手——”没有人听到，没有人觉得自己是错的。
　　妖精作恶多端，怎么配同情!到处充斥着哭喊声，山中无论是飞禽走兽、妖魔鬼怪甚至是默默无闻的魂魄都一一葬身于蜀山弟子剑下。颜奇愈快被这些恐怖的刽子手逼疯了！各种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来，他拖着重伤的身子艰难的爬着，想要护着什么。可是他哑了的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死命拽着剑却挥不起来，他就这么瞪大着眼睛看他们为了杀掉一只妖而屠了整座山，他崩溃到怀疑这是错觉。
　　他浑身颤抖一直摇头，前方地面上流过来的鲜血突然刺红了他的双眼，忍不住剧烈呕吐起来，心肺被拉扯着快要被刺穿，头撕裂般的痛，他蜷缩在一团，终于熬不住晕了过去。

　　天乌蒙蒙的，不见一丝光亮。

　　那天在他昏迷以后，天上突然下了倾盆的血雨，有好奇的樵民过去看那座山的异样，却始终找不到平常上山的路 ，怕是鬼打墙慌忙走了，无人知道这座山正在发生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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