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烟雨锁重楼》遂舟

6、茹婳2 如今，春风

　　那日缙京昏暗的天空飘着点零星的雨丝，空气中微微氤氲着初春时节润湿泥土中葱绿青草淡淡的馨香。
　　系着墨绿色发带的女孩儿满含惊喜地指向窗外，佟叔轻声将古旧的茶盏放回了黄花梨木的边缘，拿了一小把晕染了澹墨新竹山水画，泛着瓣瓣桃花香的浅色竹骨伞推门而出。
　　藕荷色的绣纱轿子，安然落下。恭顺的僮仆扶过女子纤细而修长的手，为女子披上鹅黄的轻裘。女子接过素色的合欢锦，轻轻檫拭着额前晶莹的雨珠。在落日余晖中，狭长的睫羽在瘦削精致的脸庞上投下迷离朦胧的剪影。
　　“菩清寺后山的琼花开了，煞是好看。”女子的声音淡然而安静。
　　“琼树开花须得春夏之交，这才不过初春便开了，真是奇了。”佟叔举着竹骨伞侧身而叹。
　　僮仆帮女子整了整羸弱细肩上鹅黄的轻裘。
　　女子抬首，凝望远处的青山，略作沉思，“这是我大胤万世长安的吉兆，惟愿大胤子民不再受战乱之苦，流离之痛，”女子低下了头，双手贴合，卑微而虔诚，“佛主保佑。”
　　秀美的三千青丝凌云般高高绾起，温婉，庄重；寒霜色的长裙缓缓摇曳在风中，淡雅，娴静。
　　年轻的思绪里，洒下了仙家琼树的种子，扑扑楞楞，梦里几更轮回，琼树发了芽，散了叶，纷纷洒洒，皎洁如玉的花朵，娇嗔含涩，烂漫剔透，风姿绰约；瑶池旁静立的如画仙子，不染凡尘烟火，却出落风尘，清秀淡雅，独具风韵。非也琼花，胜似琼花......

　　“在想什么呢？”莺儿冷不防又敲了一下小爷脑袋，“呵呵呵......”
　　不想竟看得出了神。小爷颇有些尴尬，连忙转开话题。咳咳。
　　“动刀子后往日的好些记忆竟然都没了。”脑子反应得真快，赞一个。
　　“兴许是吓得不轻，一个大男人，真是可怜了你。”小姑娘倒挺懂事，说得小爷一阵感动。
　　“如今我在哪个国家，什么地方，什么时期？”小爷问得颇实在。
　　“哎呦！”又敲了小爷一下，怪不得这么长时间扇不离手，我当是拿来扇风的，可一想到外面依旧寒气微凉，便知道，这哪是拿来扇风的，分明是用来训人的！
　　“瞧你这点出息，吓得竟连祖宗都不记得了。”莺儿拾起刚才我没喝的茶水，喝了两小口，“这儿是大胤，帝都缙城，建璟十五年。”小丫头脸上满满写着“你是逗比”四字。

　　“哎呦！干嘛老打我？”
　　虽是一把小绢扇，可那扇架依旧是真材实料的木棍子，打着脑袋，那是硬生生地疼。
　　“瞧你这德行，准是动了什么坏心思。说，到底在想什么？”果真如佟叔所说，这小丫头片子聪明过人，一下子便看出小爷的异样。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方才回想起莺儿所形容的这句话，妙哉，妙哉。
　　“然则美人如画兮，无意波澜，不问长天。”我掀开被子，起了身，靠在窗边散漫地回答道。

　　以前小学寒暑假，老妈应邀去做文物鉴定时，小爷常跟在她身后无聊地原地打转转。
　　一则是因为文物贵重，我调皮捣蛋不准靠近；二则是因为老妈鉴定时全神贯注，全然不管小爷，几乎全程自言自语，口中说得最多的便是“尤物啊，尤物啊”。
　　小爷十九年的狗血时光里，从未想过世间尤物何解。
　　如今，春风凝露的料峭寒意里，一柄澹墨素伞，一袭清色白衣，恬淡安然，岁月静好。

　　远处的青山，回荡着菩清古寺空灵的黄昏钟声，飘渺而悠远，夕阳斜倚，杏花伴雨。
　　往后遥迢的流年里，谁也不曾想到，这样的女子竟然和一个穿越时空的废柴有了关乎生死的岁月之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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