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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互不相欠 凌晨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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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天上开始下起毛毛细雨,有些微凉,这是春天最后的影子。北京的春天总是很短暂,来的晚去得早,似乎还没感觉到就已消逝。
谭飞一个人沿着后海边上的小道胡同儿走着,一边是平静的湖水,一边是五颜六色的酒吧餐馆,路上不时的走过一些嘻嘻闹闹的年轻人,也有喝醉酒的流浪汉,大家都尽情挥霍着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原该是一天中最寂静的时刻,却依旧灯火喧嚣。
路过后海公园的时候,谭飞瞅了一眼野鸭岛码头,忽然想起张□□以前曾和他说过,六爷喜欢冬天的时候,在结着厚冰的什刹海上滑冰,可是现在湖面上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他想去颐和园,想去五年前茬架的那个野湖,可是天微亮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走不到那儿。因为他不认路,确切的说,他不会走路。
他知道出了西海南沿进新街口,他知道学院南路后进三环,海淀路入万柳西街,他可以开着跑车在北京三环里闭着眼睛飙到180,却没办法步行走过去。
一旦下了车,他什么都不认识,这个曾经熟悉的城市变得如此陌生。路灯下,草木和建筑物的黑影动也不动,像怪物般摆着阵势,似乎随时都会扑上来张开血盆大口。
谭飞停了下来,在一个打了烊的餐厅门口席地而坐,从湿透的口袋中拿出干瘪变形的烟盒,香烟有些受潮,点了半天才燃起来,抽一口,直呛到心肺。
也不知道是不是谭飞以前做多了坏事,他才没坐下多久,路的一头就响起来了轰鸣声,一声声越来越近,在三环寂静的街道上异常刺耳。明明已近天明,却不知这些车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车子停下后,一水的改装车,统共三四辆,每辆车上坐了两三个人,为首的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撑着伞,另一人趾高气扬的走了过来,接着身后的车上陆陆续续下来几个人,不一会儿就把谭飞包围了起来。
“呦,这是谁啊?看看,看看。”其中看起来是头头的年轻人蹲了下来,皱着眉装无知的嚷道。
话还没说完,他先凑了过去,上下一打量,才作恍然大悟状,“哎呀,有眼不识泰山啊,这不是我们谭少吗?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呢?你车呢?”
“陆少,您忘了?他哪还有车啊,他连家都没了。这不是刚从号子里出来嘛。”身后撑着伞的小弟笑嘻嘻的回道。
“呀,瞧我这记性。”年轻人一拍脑袋站了起来,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裤子上的雨水,居高临下的看着谭飞说道,“对不住,谭少,忘了您今时不同往日。怎么着,现在是没地方去?要不去我那儿讲究一下?”
谭飞抽了一口烟,抽空抬头瞧了一眼面前的人,然后底下都继续沉默。如果五年前没出事,他是不是也会和这些人一样,无所事事虚度光阴,到现在还是像一坨扶不起的烂泥,浑浑噩噩的度过一生。
陆迎趾高气扬的等了半天,以为会等来谭飞的反抗或者求饶,可惜什么都没有。谭飞依旧坐在地上抽着他的烟,悠哉的像在自家后院一样,完全视他如无物。明明是个狼狈低贱的人,却反衬得陆迎更像个跳梁小丑。
陆迎怒火冲天的抬起脚就往地上踹。
已经落魄成这样,却还在装着贵公子,真以为自己插上芦苇就成狼了!这孙子!
他昨个儿在月色泡吧,喝得醉醺醺的,听着有人聊到谭飞的事儿,才知道这人出了炮局。
大半夜紧赶慢赶的,横跨了大半个北京城,才在三环这儿堵着人。
他可不是过来聊天说笑的,以前飙车和抢地盘时受的侮辱,今天他要一并还回去。
谭飞头也不抬,听着声音,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拿着烟,原地一跃,避开了陆迎的脚,从地上站了起来。
陆迎和谭飞以前斗惯了,下意识以为他要反击,本能的后退了一步,他身边的人也立马紧紧围了过来,身后更有几个机灵的小弟跑去路边车厢里拿了棒球棍。
“让开,我不想惹事。”谭飞并非是怕了他们,只是他也有自己的顾虑。他和从前不一样,那个时候出了事儿,他可以找人兜着,可是他现在却没有这样的能耐,再加上已有案底,进了局子,事情说也说不清,他可不想第一天出来就又回了号子。
“哈哈哈哈,不想惹事?谭少,我是不是耳朵聋了?您刚才说什么?”陆迎讽刺的笑了起来,“当年是谁疯狗一样的追着我抢地盘的,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不想惹事!现在你爸进去了,所以知道怕了?孙子,晚了!不想惹事?我偏让你惹事,你这种人渣还是呆在号子里最合适。”
陆迎这回学聪明了,退出身边包围圈,自己不动手,只远远的看着,让身边的人上前,“给我收拾干净了,咱也做回好事儿,这么大一垃圾在这儿,一会儿来扫地的环卫阿姨该犯难了。垃圾就该呆在垃圾该呆的地方。”
谭飞躲开右边劈下的棍子,避开左边的拳头,推开围着的几个人,用力的狂奔起来,他不打算还手。
这么多人,他打不过,即使打得过,事后追究起来,陆迎也肯定会反咬他一口,总之他讨不了好。
陆迎有句话没说错,他的确是今时不同往日,只是他做不到夹着尾巴做人,只能尽量避其锋芒。他知道,即使自己不想,可以今后这样的事情还会再发生,他以前得罪过的人太多,想要落井下石的人不会少。
谭飞逃出圈子后,身后的人反应也很迅速,很快兵分两路,一部分快速追了上来,另一部分人掉转头去开车。
正是黎明时刻,小巷里的人少之又少,大伙儿都还梦中。
耳边的风快速的划过,身后的人紧追不舍。
谭飞有片刻的失神,以后的日子就是这样了吗?
只是这种念头很快就被抛之脑后,谭飞更加坚定的奔跑起来。
慢慢来,一切总会变好的。
张□□回了家,洗过澡躺在床上发呆。
他想不明白,平时三分钟就能睡去的自己,为什么现在怎么也睡不着。
谭飞……他现在有些看不明白这人。他到底是在想什么。看那样子,他出狱后最先联系的人是自己,他和自己很熟稔吗!也不知道他号码哪来的。
道歉……看得出来,他的处境并不太好。有案底,又什么都不会,估计出来以后,这个从前的大少爷连生计都成问题。
只是,他爸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不给自己唯一的儿子留条后路,说不定这人也只是做个样子。该不会是想着以道歉为烟雾弹来报复的吧?
但是……如果不是的话,他是想找他帮忙?
张□□翻了一个身,把双手垫到脑袋下,看着天花板继续琢磨。
找自己的仇人帮忙?这是脑袋进水了还是脑袋有病啊?脸真大。难道以前混在一起的兄弟,连个帮忙的人都找不到吗?
哦,也不是没可能,树倒猢狲散,六爷以前常骂他没头脑,说他交的尽是酒肉兄弟,遇了事谁也帮不上。切,他那是没看到谭飞!
谭飞身边的那群人,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鸟。搞不好那帮孙子不帮忙,还得趁火打劫。再有,就那位的性子,估计以前得罪的人不在少数。估计里面一出来,就得被人追身后打。
过街的老鼠,说的可不就是现在的他。
这么一想,张□□心里乐了会儿。
虽然张学军生前说过,老爷们茬架,生死由命,让他不要记恨谭飞。可是他终究是不能释怀。仇人遭罪就是自个儿享福。他变这样,也是活该。自己不会乘人之危,可也学不来雪中送炭,他没这么好心。
恩,甭再和这人扯上关系了,以后过好自己日子,就当互不相欠。
张□□拉上被子,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