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吧[老炮儿同人]》红浆糊

11、第十一章 新生 “编号

　　“编号19901106！”狱警高声点名。
　　“到！”谭飞下意识的喊道。
　　“过来清点你的东西，没有问题，就在这里签字。”
　　“是。“谭飞走过去的时候，内心很平静，可是看到五年前的进来时留下的东西，还是有些恍如隔世的违和感。
　　第一年刚进监狱时候，他可算吃尽了苦头。曾经有一段时间十分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听他爸的，后悔自己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他以为自己进去后需要面对的最大困难就是监狱里日复一日的封闭和乏味，对于这点他想的很清楚，甚至拒绝了他爸千辛万苦给他找来的律师，拒绝了他爸所有的帮助。
　　他恨他爸，这点毋庸置疑。再加上对□□和六爷的愧疚，他完全没办法面对自己，他认为进监狱就是自己对自己的惩罚，五年很快就会过去，出来以后，他就可以不再拖欠谁，堂堂正正的做人。
　　他知道里面是非多，也想好了不会惹事生非，低调平稳的生活，他以为这样就会相安无事，可是却发现自己天真的可笑。
　　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却偏偏有人把他的身份广而告之。确确实实的官二代，为人嚣张跋扈，仗着家里的权势撞死人也只是拿钱了事，直到父亲被举报后才被抓进来。
　　这样的背景，几乎是里面最痛恨的罪行，仅次于□□和碎尸。
　　原来即使是在监狱里，人也是分三六九等，只是不向外面那样靠的是金钱权势，更多的是靠自己的实力。
　　那段总是受到大家的排挤的时期，再加上监狱里的规矩和环境——和十几个不认识的人混居在一间不足二十平的小房间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每天都生活在别人的监视下，他几乎奔溃，陷入魔怔。
　　最初他天天数着日子过活，打听到表现突出的人会酌情减刑后，更是异常的努力，也因此确实得到了减刑的机会，就在他欣喜若狂之时，却被举报私藏香烟，接着又因此与人打架被关了禁闭，失去了机会。
　　那段日子真的是生不如死、狼狈不堪，原来抛开了他爸，他谁也不是，他的不可一世，他的唯我独尊，他的骄傲他的自负，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笑话，他的自尊被不断的打破重塑，值到他绝望，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快遗忘，他只是编号19901106。
　　他就这样在监狱里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三年，和在外面几乎没有区别，打架关禁闭，再打架再关禁闭，要硬说有区别，也只是外面带着小弟，监狱里他孤身一人。
　　大好的年华都被如此虚度，他最初的幻想全部破灭，什么重新做人什么好好学习，都他妈是狗屁！
　　就在他自暴自弃的时候，生活和他开了一个大玩笑，三年以后，他忽然发现，自己成了这个监狱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大家不再敢随意的欺负他，甚至会找他出来评理，也会有想要投靠他的小弟。
　　再次找回自己的尊严，他已失去了欣喜的感觉。他明明只有二十多岁，却有种已经在监狱里待了一辈子的错觉。
　　最后一年，他开始真正的静下心来，学会更加全面的看待问题和处理问题。回头看看以前的自己，却已是上辈子的事情。

　　“出去以后好好做人，不要再回来了知道吗？谭飞！”负责谭飞的狱警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谭飞重声回答。
　　“行了，走吧。”林狱警感慨的看着谭飞，这个刚进来还称得上孩子，再出去时已长成男人的人。他也从他身上学会了很多。
　　“谢谢林教官这么多年的帮助。”谭飞发自内心的说道，然后鞠一个九十度躬，就头也不回的转身向打开的大门走去。
　　出去后的谋生，他已想好，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适应外面的世界。
　　五年，没见，这个世界变了吗？我还有牵挂吗？片刻的迷茫后，谭飞却也只能一往无前。
　　他忽然就很想见一见张□□，这个也许算得上他在这世界最后的牵挂。他坐牢可算是咎由自取，六爷的事情却是无妄之灾，他终究还是欠他的。

　　谭飞给张□□打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还是之前他扣着人的时候留下的，他也只是尝试，没想到真的打通了。
　　“谭飞？”
　　听到对方的声音，问着他是谁，谭飞终于有了种和这个世界接上联系的感觉。
　　“张□□。”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想为之前的事情道歉，想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想问可以不可以去给六爷扫墓，临到头了却发现自己和张□□并没有这么熟稔。
　　他们甚至只见过三次面，第一次他揍了他一顿，第二次他把他绑了，呆过几天，第三次六爷来还钱心脏病突发，他在医院打电话通知的他，都是不怎么愉快的经历。
　　恭叔背着他，找六爷和张□□的麻烦，从那时开始，一切都开始朝着最坏的方向前行。
　　短暂的沉默后，张□□先回了话。
　　”你出来了？”
　　”嗯。”谭飞应了一声。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张□□那边静了一下，才再次传出声音。
　　“……没了。“谭飞觉得，也许张□□并不乐意接到他的电话。
　　”那就这样吧。”
　　“再见。”回答谭飞的是挂断的嘟嘟声。

　　谭飞无奈的放下手中的电话，给了小卖部大妈五毛钱，又拿了一包红三环和火柴。
　　狠狠的抽了一口，喉咙呛得有些难受，可是谭飞却笑了起来，原来廉价烟是这个味道。
　　五块钱一包，是够便宜的。
　　谭飞身上一共就一百三十七块，这在以前他一定嗤之以鼻，一百多块钱能干什么，可是现在他很感激。
　　他可以用这钱吃碗面条，用这钱买套廉价的T恤和裤子，用这钱住一晚五十的招待所。
　　他记得这钱还是当时帮六爷挂号留下的，一直放在衣服里，后来这件衣服就随手扔在了沙发，直到他自首，忙乱中随手拿上带去了监狱，然后出狱后再次拿回。
　　这一切都是明明中注定的事情。

　　谭飞抽着烟靠在胡同儿口发呆。
　　这片是老城区，居民区不少，一边是喧闹繁华的马路，一边是狭小安静的巷子，格格不入却相得益彰。
　　他就这么看着川流不息的马路，看着胡同里来去匆匆的行人，看着一盏盏亮起来的路灯，最后终于看到等着的人出现。
　　昏黄色的灯光下，张□□的身影被慢慢的拉长再慢慢的变短，最后出现在眼前。
　　夜晚似乎总有种魔力，让一切变的不寻常。以前总看不顺眼的人，现在见着了却觉几分亲切。
　　“谭飞？”张□□有些吃惊，他今个儿不知怎么了，遇到的尽是旧人。

　　张□□最后一次见谭飞是在医院。
　　之后因为恭叔，他昏迷不醒在医院躺了两个礼拜，张学军出了事后，他爬起来想要报仇，却发现张学军把一切都交代好了，保险是一早就买好的，谭飞他爸是他举报的，就连自己死后葬在哪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那个人总是这样，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管，看似好坏不分，正邪不辨，其实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原则和章程。
　　张□□办好张学军的丧事，再然后就是听说谭飞爸被判了无期，谭飞被判了五年。他没兴趣去观看审判，也没精力。

　　“你怎么在这儿？”片刻的惊讶后，张□□问道。
　　谭飞变得太多，他差点认不出来。
　　以前少年柔弱的身体，变得精瘦强壮，打理得柔顺的中长发，也变成了寸板。每次见到的名牌服饰，也变为地摊上卖的廉价T恤和球鞋。可是整个人的气场不再急躁，收敛沉淀下来后，绝不会让人轻视，反而让人隐隐忌惮起来。
　　“等你。”谭飞坦然的回答。
　　“等我干什么？报仇？”张□□嗤笑了一声，自己和张学军把他家害惨了，所以出狱的第一时间就过来这里蹲点堵他吗？
　　“不，道歉。”谭飞希望自己能坦然的面对过去的过错，开始新的生活。
　　“不用，我受不起。大少爷您离我的生活远远地，就是大吉大利了。张学军生前说过，这事儿不追究。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大家谁也不欠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张□□绕开谭飞，继续往前走，平淡的好像从没有过这个人。
　　谭飞站在路灯下，没有拦着，静静的看着张□□离去，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