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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弑师之恨 等你从登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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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后将自己打扮一番,往武德殿而去,去见一个人。
“相国大人。”
那人一回身竟是宇文化及。
萧后快步过去扑在他怀里,哽咽着:“大人,若非事出紧急奴家也不忍让你冒险来见。”
宇文化及轻柔抚慰,萧后擦擦眼泪道:“你可知玉郡主平安回到登州,杨林的折子已到,你快想个法子拦下来。万一皇上知道了……”
宇文化及素来阴沉的脸上显出惊讶神色:“杨玉儿居然没死?她知道皇上登基的内情,皇上若是知她未死只怕寝食难安。”
萧后似担心极了:“追杀杨玉儿之事乃是成都负责,我怕皇上会加害你们父子……”
宇文化及反过来安慰她:“你放心,成都深得皇上宠信这件事动摇不了他的根基。宫里有什么新消息?”
“皇上马上就会对鱼俱罗下手,他派了金龙卫预备在鱼老回乡路上劫杀。”
宇文化及皱起眉头,更是担心儿子,让成都知道此事必去救师父,到时候若是与私放郡主之事一起发了,立即便会失去皇上的信任,性命堪忧啊!
萧后见他忧虑伸手去抚他眉心,安慰道:“相爷,这事皇上办得极机密,是万万不会让督都知道的。”
“但愿如此。”宇文化及气息已是不稳,萧后在他身上柔柔抚摸早点起火头,两人难得相见,正事说完哪里按耐得住,马上享起鱼水之欢来。
宇文化及虽然迷恋萧后的媚术,却不是会为了女人昏头的人,当然知道萧后必定会想方设法泄密给成都,得想个法子把成都调开。
不必宇文化及出手,杨广已经下令让宇文成都率五百亲兵天不亮便出发去东都洛阳运粮回来,等到萧后发现,赶紧将杨广的计划通知莞妃时,他已出了崇德门。
当萧后说出鱼俱罗今日便会遭遇劫杀,宇文成都已出发往东都洛阳之时,阿史那兰面色煞白,仿佛鱼俱罗之死对宇文成都的巨大伤害全都痛到了她身上,当真是肺腑都在战栗。
萧后一离开,她马上冲出永兴殿,必须通知他,必须救下师父!
她与看似串门来的宣华夫人撞个正着,宣华拉住她问道:“怎么?你还当真要上萧后的恶当么?”
阿史那兰只顾往前冲,宣华在她耳后道:“抗旨不尊加私通后宫,那是要杀头的。”
阿史那兰不是不知萧后的险恶用心,可是……
她颤着声音道:“我想不了什么长远,也管不了什么后果,我只知道他的师父马上就要死了,他不可以被蒙在鼓里,我必须告诉他!”
宣华见她固执,气得一拂袖,不管了。
阿史那兰心急却不鲁莽,她当然不会直接冲去寻人,手上撮指成哨,吹起了从宇文成都那里偷师的神奇哨音,这法子时灵时不灵,但愿这次龙儿能听到吧!
宇文成都已离开大兴十余里外,胯%%下赤炭火龙驹突然跪下,他连忙止住队伍下来查看,他才下马,人还没站稳,龙儿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奔而去。宇文成都发足狂追,可龙儿占了先机一旦跑开了去哪里是人能追上的。
待龙儿狂奔回来,马鞍与皮毛间卡着根银簪子,与上回阿史那兰射来的正是一对,簪上绑根布条,上书——师父危矣,正是歪七扭八的突厥文。
宇文成都一瞬清明,皇上仍是要鸟尽弓藏,他胸中愤怒如山火燎原,为何、为何为君者要狠到这个地步?他焦急担忧恐惧,恨不得胁生双翼,可眼下,他只能装疯卖傻。
“龙儿,龙儿你怎么了?”他惊讶的呼叫,“龙儿乃皇上所赐,天马下凡,如此癫狂必有警示,待本督都前去查看。”他跨上龙驹飞快往东北而去。
路上,一人、一骑拦在当中。
“父亲?父亲大人,成都有紧急军情现下要出城一趟。”
宇文化及与他并辔,拉紧他缰绳:“为父知道。你不能去。”
“孩儿非去不可。”
“皇上要他死,你能拦得了几次?”宇文化及又怒又急。
宇文成都心头敞亮,眼中布满血色,挣扎得青筋毕现,胸膛中重鼓敲出字来:“他是我的师父!”
“你以为你一番固执就能救得了他?枉自赔上你自己的性命和宇文家上千条人命罢了!”
宇文成都瞪着自己的父亲,胯%%下火龙驹如他的心情一般胡乱纵跃,陡然,他含着满腔孤愤狂啸一声,火龙驹昂然人立,甩开宇文化及,四蹄如轮疯了般的冲了出去,眨眼间连马尾都看不到了。
宇文化及暗叹:“不孝子,这可是你逼为父啊!”
宇文成都昨日午间为师父践行送别,此时估计师父已经到了五灵原,他一口气狂奔五百余里,不饮不食不歇,终于在五灵原外沿的一片林间听到打斗声。
师父尚在!
远远望见四个金甲卫士举剑刺向师父,宇文成都大喝一声,手中镏金镗飞掷而出,四人同时被巨力击得吐血而亡,镏金镗似生了眼睛,一击即中飞旋而回。
宇文成都施展驭马之术,提气轻身,赤炭火龙驹如腾云驾雾,迎着凤翅镏金镗飞驰而去,他一探手,那斩将无数、凶悍无伦的镏金镗立时服服帖帖。
师父面色青紫,捧腹倚树重重喘气,已然中毒,围攻他的正是皇上的金龙卫。
金龙卫再怎么悍不畏死,此刻见了平日督训的统领,人人胆寒,互相传眉递眼,都起了逃走的念头。
宇文成都凤翅镏金镗一横,冷冷一喝:“杀!”对自己的属下竟是毫不容情,镏金镗拍碎心肝者有之、铁拳打碎头颅者有之、一脚踢上半天摔死者有之、还有血肉内脏溅了满脸摧肝裂胆活生生吓死的。。。。。。
数息之间,金龙卫死得干干净净。
宇文成都眼尾也不扫一眼,径直扶着师父骑上火龙驹,带他离开此地,避入前面的五灵原。
鱼俱罗一早察觉有异,中毒不深,只是身上的外伤不少,宇文成都取出伤药给他敷上。
“师父,你好生将养,徒儿一定会护送你离开大隋。”
鱼俱罗活到八十余岁对自己的生死早已看淡,只担心大徒弟的安危:“看来皇上是铁了心要跟门阀世族决一死战,下手如此之狠,不留半点余地啊!你不如就此跟为师一同海外去了,何苦趟这淌浑水!”
宇文成都摇头:“我不会离开皇上!成都这一生都要襄助皇上,护我大隋。”
鱼俱罗听他说护我大隋几字,不禁老泪纵横:“大隋乃是为师跟随先帝浴血奋战方才建立的基业,锦绣江山、富庶天下,自古从无这般气象,大隋是先帝的大隋,是你我的大隋,是天下人的大隋,为师若还年轻,跟着皇上同那八大柱国拼了又如何!”
鱼俱罗颤抖着胡子,意气风发,鸡皮鹤发、皱纹满布中却透着苍凉,可叹英雄迟暮,满腔忠义无处可表!
“唉!老夫还在说这些意气话。好徒儿,上天生你英雄无敌定有用武之地,你别听师父的,拼什么拼,惜命当是正经啊!”鱼俱罗改口自嘲,不复当年之勇了!
宇文成都连忙安慰:“成都已将金龙卫全部杀死灭口,再布下师父与之同归于尽的假象,当能瞒过皇上,送师父出海。”
“瞒不过时,你要早做打算,不与我出海,去投玉儿,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啊。”
“师父放心,徒儿一定能劝服玉儿回到我身边,将来我们一定能为守护我大隋并肩作战。”
鱼俱罗不禁怅然,两个青梅竹马却为了政见相左从此陌路,叫人扼腕呐!
“啊!”他身上的伤口一直麻痒刺痛,先还能忍受,痛到此刻连他这硬汉也低哼出声,恐怕不妙。
鱼俱罗捞起衣袖查看,皮肤已呈淤黑,他一脸惊愕,宇文成都更是骇然变色。
伤药有毒?
“师父,我。。。。。”宇文成都欲作解释。
鱼俱罗已然毒气攻心,口鼻耳目都流出污血,他目光里没有半点惊疑,只是拼命抓紧徒弟,强逼自己说出遗言:“师父信你!好好活着!”
“师父!”
宇文成都怀抱着师父,惊骇不已,不敢相信两三句话间师父就成了冰冷的尸首。
他抱起师父茫然前行,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赤炭火龙驹亦是茫然的跟随游荡。
宇文成都空空的胸膛里由针尖点点刺痛,渐成撕心裂肺的剧痛,将他由内而外的毁灭。
师父死了,谁杀死了师父?他渐渐能够有些思考。是皇上的狠辣无情?还是死在自己的伤药之下?还是父亲……他找寻答案,找寻那减轻不了半分痛楚、减少不了半分罪责的答案,问一千次一万次,把自己逼得几近疯狂。
旷野空谷,宇文成都向着苍天狂啸,苍天亦以狂啸作答。
宇文成都飞身上马,拥尸身前,又再狂奔五百里,只是这一回心里含着数之不尽的悲愤冤屈。
到得相府,他已是双目赤红、额上青筋乍现,脸孔因着愤怒狰狞扭曲,家中仆人见了纷纷闪避。
“你跟我来!”宇文化及负手立在厅中,早等着他。
一进演武厅,父亲一根狼牙棒敲在他背上,宇文成都连真正的狼牙都没放在眼里,何况这么根狼牙棒。
他跪下了。
“你知错了吗?”
我没错。
宇文成都不答。
一棒砸在背上。
“你冲动鲁莽,险些害得宇文家有灭门之祸。”
我没错。
又一棒砸在背上。
“你抗旨不尊,对不起一个忠字。”
我没错。
又是一棒。
“你违抗父命,对不起一个孝字。”
又是一棒。
“你是我苦心栽培的天下第一勇士,你怎可感情用事?”
宇文成都沉默再沉默,但随着每一次狼牙棒狠狠的砸破背肌,他心里那句“我没错”越来越响亮。
我没错,可是我承受,因为他是我的师父,他是我的君王,你是我的父亲,我无路可走,我咬牙承受!
我已经看清,于我宇文成都,要做一个人有多难,但就算再难上千倍万倍,宇文成都仍是宇文成都!
山崩海啸,我自巍然!
宇文化及打得手软心软,抹抹血,弃了狼牙棒,道:“你先起来,为父自会请旨厚葬鱼帅!”
宇文成都充耳未闻,自罚长跪。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家仆的禀报:“宫里传召。”
宇文化及面色陡变:“终究是压不下来,玉郡主回到登州的消息已经传到宫里,皇上那里我看你如何交代!”
宇文成都早已料到放了郡主必定是这结果,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孩儿没什么好交代的,一力承担便是了。”
“你!?”
宇文化及倒没料到他这态度,怒火更盛。
敢做自然敢当,宇文成都挺身站起,视血迹伤痕如无物,重新披上吞兽黄金甲,戴上金玉麒麟冠,执起凤翅镏金镗,在宇文化及之前大步往宫里去了。
杨广正批阅奏章,未抬眼看他们,许久才问道:“玉郡主已回到登州,活的。成都,你怎么看?”
“成都欺瞒圣上,罪该万死。”
杨广停笔,打量宇文成都。
宇文化及道:“皇上,郡主称头部受创,记不清前事,登王府也未有异动,想必宫中之事并无外泄。”
杨广搁笔,走到宇文成都面前,成都跪在他脚下。
“朕心痛的是,成都,你辜负了朕对你的一片信任。你的心思朕知道,可惜,情有可原,罪无可恕!”
杨广抬脚,一脚蹬落宇文成都肩头,他后背剧痛,痛不过对皇上的失望。
宇文化及亦跪下禀道:“皇上,成都对皇上对大隋是一片忠心。他,刚刚才亲手为皇上杀了鱼俱罗。。。。。。”
杨广大出意料:“成都,你。。。。。。”
宇文成都一拜到地,伏身不愿再起:“师父已经归天了!”
杨广震惊之余,竟觉得痛心,痛心眼前的爱将,他才刚刚经历了丧师之痛,他马上就要背负千古骂名。而这一切是朕害了他!
杨广开始有些后怕,此时此刻他清楚的感觉到,他不可以失去这员爱将,大隋也决不能失去这个天生战神的守护,他快步上前,扶持起伤心至极的宇文成都,安慰道:“成都,你是为了大隋,朕亦是为了大隋。”
他凝视宇文成都充血的双眼,不知能否说服他,这个天生气定神闲的人竟尝到了几分忐忑滋味。
宇文成都踉跄着起身,不知自己跟杨广说了些什么,恍恍惚惚,出了御书房,不知哪个夫子儒臣胆大包天,冲上去一口浓痰唾在他面上。
“杀师的畜生!”
侍卫上前揪住那人。
“放开他。”
他没有报复的必要,甚至已经没有擦的必要。
乱臣贼子、弑师狂徒,宇文成都受得起、扛得住。
由着他唾面自干吧。
皇上不明白,父亲不明白,连她也不明白,没有人明白。。。。。。
又怎样?又能怎样?
他找不到明白他的人。
明白他的人也找不到他。
阿史那兰知道他进宫了,知道他在御书房受皇上召见,知道鱼俱罗死了,她想找到他,然后待在他身边。
可她找不到他,怎么都找不到。
她越爬越高、越爬越高,在无数个黑点中间,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最孤独、最无助的人。
她冲下望火楼,往他的方向冲去,在她接近的时候,只看到一堵墙,冰冷厚实,穿一生也穿不过。
墙里有一架秋千。
阿史那兰站上秋千,越荡越高,终于,在半空的顶点,看见了那个背影。
背影被宫墙遮没。
又在奋力挣扎中露了出来。
起起落落、渐行渐远。
阿史那兰的眼泪说是不流,仍流了出来,心说是不痛,仍痛得血肉模糊。
她不敢叫他的名字,也不愿叫,永远不能站在他身边的人又何苦徒劳?
可她仍旧拼命荡高、荡到最高,哪怕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宇文成都似有感应,转身回望,秋千架上,流着眼泪的她,起起落落却不愿放弃。
他站住等她,等到秋千一荡一荡融入心跳之中,夕阳正斜落,却也暖照人心。
阿史那兰已在永兴殿中不言不语呆坐了不知多久。师父的死她有很多事都想不明白,可她本能的觉得,萧后、萧后一定是那个最关键的人,有仇不报绝不是阿史那兰所为。
宇文成都有家族之累她没有,宇文成都有重任在肩她没有,她只有孤身一人,埋没一生和倾身赴死又有什么区别?
萧美娘,我一定要杀了你,不计任何代价!
要选择的,不过是时间,不过是地点。
阿史那兰仿佛感念起萧后报讯之义,仿佛当真悟到了宫中生存之道,疏远了宣华夫人,与萧后亲近起来,每日请安服侍更加殷勤。
阿史那兰这才发现,若论怕死莫过于萧后,也许是得罪的人多,她身边安排的尽是宿卫军的精锐,而且片刻不离,那就无法硬闯杀人,否则会牵连宇文成都。
可阿史那兰坚信,世上没有一支军队是永远没有破绽的,人也是一样。终于,她在萧后看似正常的生活中发现了一个线索。
萧后注意妆扮到了极端苛刻的地步,她熏什么香、梳什么发式、点何色的口脂、画什么眉一切一切都要配合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甚至时辰光线她也一一考虑在内。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密码,一旦解开就没什么好稀奇的了。
有两次萧后异于寻常的打扮之后,阿史那兰开始怀疑,她在宫中有一个奸夫。
在耐心的等待之后,终于,一天傍晚,她看着萧后乘辇出门,心中已经了然,她要见的这个人,身量比自己略高,男子之中已算魁梧,可是身份却比她低,所以她要梳起高髻免得太过娇小失了气势。去的地方光线必然阴暗,才需要涂如此艳丽的红唇。还有她一身木兰熏香,是临行前才改扮过的,必是那地方熏着类似的香,不能两者相冲。若说要见的这人与萧后没有暧昧,阿史那兰决计不信。
萧后一步步接近武德殿。
宫人侍卫一一被支开。
杀她的时机,已经来了。
武德殿耳房。
窗下正是一枝木兰斜指。
阿史那兰攀窗而上,匍匐着爬到榻下,只等着萧后进来,现在主动权已完全在自己的手上,杀一个还是杀两个,图个痛快还是折磨够了给她剩口气吊命。
阿史那兰不禁心中激荡,屏住呼吸,四下里的安静衬得心跳如雷。
那男人先到,脚步声笃笃,穿的靴子看是个文臣。
连皇后也敢偷,当真好大的胆子。
萧后的语声分外温柔:“这一趟可来得不易,奴家着实太想念你。”
那人抱起萧后:“我何尝不是日思夜想。”
往榻上一坐,床榻咯吱一声。
那人声音很是陌生,似乎从未听过,阿史那兰好不心急,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手上的匕首已捏出了冷汗。
这两人竟不再说话,急喘和低吟开始酝酿,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衣衫杂乱的落在了榻边。那男子服色甚为眼熟,阿史那兰心头一紧,努力思索,是谁呢?
她还没想出任何线索,头顶上萧后已开始哀呼,听来仿佛要断气一般。
“不、不要……轻点……”
那浪声撩人,阿史那兰屏住呼吸,心脏砰砰乱跳,握得手中匕首越来越紧,咬牙暗恨,此妇恶毒之极,自己不清白,便要毁人清白!
她杀气急涌,就要将匕首捅上床榻,床榻突然一阵急摇,萧后凄凄切切的大叹一声:“相爷,奴家死了!”
床榻细细碎碎的摇晃片刻,阿史那兰呆若木鸡,相爷?宇文化及?成都的父亲?她好生头痛,完全不知作何反应。
“相爷,今天怎么这么快?”萧后有些抱怨。
宇文化及嘿嘿一笑,床榻又开始狂摇,阿史那兰已放弃今日行刺的计划,却要趴在榻下一动不动的忍耐,直趴得她腰酸背痛,僵硬如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已经麻木之时,萧后又是一声娇吟,酥了阿史那兰一身的骨头。
“相爷,奴家有你是死,没了你也是死,叫奴家可怎么办?”
萧后的情话说得真切,两人默默相拥半晌。
“美娘,成都向皇上告假之事你看皇上会准吗?”是宇文化及的声音,阿史那兰吃了一惊,他要告假?
“他要去看玉郡主你知我知皇上也知道,这次多半是会准的了。”萧后道。
“皇上为何要准他!”宇文化及担心儿子,又怨杨广不帮忙拦着他。
“皇上杀了鱼帅,累了督都,心里痛悔着呢。你家督都此时求什么,只怕皇上都会应了。”
“是么?”宇文化及忖度,若是要分杨林之兵那又如何?
玉郡主?就是那个她么?有人一瞬间黯然神伤……
待两人悉悉索索穿好衣服下楼,阿史那兰才奋力从榻下爬了出来,骨头都似要断了一般,好不容易双腿不再哆嗦,楼下竟有些动静。
她万万没想到,相爷会杀个回马枪,好在她身手不凡,一跃跳窗逃走,耳后似乎还能感觉到宇文化及的衣袂之风。
宇文化及放心不下,回头看看有无什么疏漏,却在榻脚见到一点闪光,捻起来一看,耳钉一枚,简朴得可怜,这绝非萧后之物,那是谁?他冲向窗边,俯视下已无人影。
宇文化及心头一惊,捏紧了这小东西,寻思,难道自己这天大的秘密已经保不住了吗?
杀机立起。
宇文化及惦念杨林的兵权,先是向杨广挑拨,继而向成都施压,不许他求假,令他向皇上讨取山东领兵之责。
御花园里,宇文父子正拜见杨广夫妇,杨广领着成都往前,萧后则把宇文化及拖在了后面。
杨广心中有事,蹙眉问他:“成都,你当真要去登州?”
宇文成都点头。
杨广苦笑:“朕与你君臣同心,向来亲如兄弟,如今倒为个女人生分了。朕有时候真恨不得杀了杨玉儿。”
宇文成都吃惊的看着他,杨广又道:“放心,朕已知道,杀她便如杀你一般。你拿着吧。”他递给宇文成都一张敕令。
“你见到玉儿,告诉她,若她愿嫁与你为妻,朕可赦免她,保她一世平安。”
宇文成都捧着敕令,感动得微微颤抖,玉儿知道当年皇上篡位之事,皇上竟愿意承诺永不杀她!
杨广摸着胡须道:“朕做太子时的南征北战,文成武功先帝清楚,他不过是临终前受了权臣蛊惑罢了,朕继位是名正言顺,玉儿一个女子的胡言乱语动摇不了朕的根基。”
宇文成都连忙替玉儿谢恩,杨广又问他:“你看靠山王此人如何?”依宇文相国之言,杨玉儿必会蛊惑靠山王反他,他却并不相信。
“大隋乃靠山王一手缔造,他断不容任何人祸乱大隋,哪怕是玉儿也无法动摇。再者,靠山王南征北战四十余年,经验之丰无人能出其右,将士心中的统帅地位更是无人能替。”宇文成都郑而重之,务要打消杨广的猜忌疑虑,“成都以为,靠山王乃是我大隋柱石,不能轻撼!”
这才是没有半点私心呐,想起杨林对他父子奸臣贼子的评价,杨广爽然大笑,拍着成都膊头:“靠山王若是国之柱石,你便是朕的左臂右膀,朕信你,一如从前,好生去吧,带个媳妇儿回来!”
宇文化及故作与萧后寒暄,伸掌让萧后见到那枚耳钉,“微臣在武德殿拾到此物,还请娘娘代寻物主。”萧后伸手去拿,宇文化及连忙缩手,性命攸关的东西岂能交给她?
待他再看手心,那耳钉竟然已从指缝失落。
两人连忙低头找寻,那小东西居然就这样不见了影踪,两人不禁焦急,此物牵系着身家性命必须找出来!
此时杨广大笑响起,和宇文成都相携而来,向宇文化及道:“相国,朕已准了成都之请,你等着办喜事吧!”
宇文化及心思不属,连连点头敷衍,就在这一刻他看到那耳钉好巧不巧就滚在成都脚边,成都不知不觉一脚踏上去。
宇文化及暗叫不妙,这一踩碎还如何寻找那知情人!
宇文父子向杨广拜别,杨广才一转身,宇文成都便低身拾起那耳钉,拍拍灰收入囊中。
她永远都是这么丢三落四,不见一次,竟还可以不见第二次!
宇文化及与回头的萧后对望,都是惊骇莫名,那个知情者是何人他们已然有数。
萧后一瞥身后的宇文成都,等你从登州回来,世上就没什么菀妃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