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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重返大兴宫 成龙戏嫂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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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兰待成都果然是生分了,一直客客气气的,连往前多走一步都不愿意。米姑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天晚上拉着阿史那兰抵足夜话。
“我说丫头,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你这样把将军往外推,不是越推越远了吗?”
阿史那兰背对着她:“我不是在耍花枪,我是认真的。”
“什么认真的?你们俩就这样不瞅不睬的一辈子?”
“哪来什么一辈子,君未娶时我未嫁。”
“将军迟早会知道你是装的,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将军何其聪明的人,他只怕早就知道我是装的了,只是不愿揭穿我,一旦说穿了,我们更无转圜的余地。”
“啊?”米姑姑惊讶了。
“真失忆和装失忆唯一的区别是,真失忆还有想起来的时候,装失忆却永远都不会想起来了。”阿史那兰说得平淡,好像说着别人家的事,“装着装着,日子一长就成真的了。”
“丫头,你咋那么狠心呢?”
“姑姑,你不知道,那种突然就被丢下,什么都没有了的感觉有多可怕。我宁愿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呆在他身边。”阿史那兰闭上眼睛忍泪,还是有一滴从眼角滑落。
米姑姑叹口气:“你要是真能把他忘了倒好。”
“我要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阿史那兰咬着牙。
唉,这两个人犟到一块儿去了。
宇文成都初初也试着去接近阿史那兰,可阿史那兰仍是很生疏的样子,他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每日一得闲就回家来跟阿史那兰同桌吃饭,让阿史那兰陪着练功。
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在默然相对里过了一天又一天。
一个傍晚,宇文成都从宫里回来,让姑姑请阿史那兰到马场。
阿史那兰一走进马场,欢呼出声来,马场正中的笼子里关着一匹小马,一身黄色的毛发又亮又滑,在狭小的空间里憋得四蹄乱蹬,撞笼欲出。
她奔到马儿面前,伸手就去掰它的嘴巴,被狂烈的小马一口咬下来。
宇文成都一把拉过她的手,还是迟了,已经被一口咬肿,好在没咬断骨头。
“对不起。”
阿史那兰一愕,知道他什么意思,连忙抽回手来。
“这匹赛龙五斑驹乃是皇上御赐,尚未驯服,待我收服了它再给你骑。”
宇文成都又取出一柄七尺缨枪,枪身细细镂着各色飘逸云纹,枪头闪着银光,棱角无比锋利,罕有的有足足九道血槽,刺入身体之后迅速放血,对敌人有极强的杀伤力。
他交到阿史那兰手上,这枪比寻常的银枪要重上一倍,阿史那兰的力气比寻常武将都要大上几分,正好合用。
“对不起。”
阿史那兰闻言赶忙将枪放回兵器架上。
“这柄枪乃是我专门为你铸造,当得起火影云枪之名。”
宇文成都又掏出一张契约,阿史那兰不敢再碰。
“这是我在容陵新置的马场,我交给你。”
阿史那兰眼中噙泪,背转身去。
“对不起。”
宇文成都站得如世间最沉静笃实的高山,他只想把这辈子会对阿史那兰说的对不起一次全部说完。
阿史那兰终究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宇文成都,你对我的千般好,阿史那兰感激不尽。可惜阿史那兰是这个世上最贪心的人,我要的不是一点半点、一次两次。我问你,你是给得了我全部呢,还是给得了我永远?如若不能,不如相忘于江湖。”
宇文成都没有立即答她,看着她走远。
第二天一早阿史那兰就起身开始与赛龙五斑驹搏斗,这小驹子太野了,阿史那兰这般的身手也不容易近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跳上背两次又给摔了下来,摔了一身淤青,衣服头发上全是沙土,她沐浴更衣,舒舒服服的坐在院里的秋千上闭目养神。
忽的被人推了一把,阿史那兰转头看去,却是一个英俊少年,歪着脑袋冲着她咧嘴一笑,叫道:“美人。”
相国府里怎会有陌生男子?
“你是何人?”
那少年凑近她耳际,嗅她头发:“在下宇文成龙,不知美人儿怎么称呼?”
啊,成都的弟弟。
阿史那兰笑道:“我是你哥哥的女人,如果你有点礼貌应该叫我一声嫂嫂。”
她从秋千上跳了下来,退开几步打量他,此人一副官家风流公子模样,不论轮廓五官、性情脾气竟没有半点像他哥哥。
宇文成龙呵呵一笑,拿手中羽扇去勾她下巴:“美人无需担心,从小到大只要我喜欢的哥哥没有不让着我的。你这般美貌讨人喜欢,我让他送给我不就行了?”
阿史那兰再退一步:“弟弟倒挺会自说自话,那也要我喜欢才好吧?”
宇文成龙跳过秋千又跟她贴身站着问道:“那美人喜不喜欢呢?”
阿史那兰挺直了腰背,陡然高出他一个头顶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弟弟,等到你长大成人,比嫂嫂高的时候,再来找嫂嫂吧!”
她大步回屋把门哐当一关,留下气得七窍生烟的宇文成龙站在院里。
宇文成龙一出阿史那兰的院门就碰上脸色极之难看的大哥,宇文成都哑着嗓子问他:“你在这儿干什么?父亲让我出城去接你,你倒先回来了。”
成龙慢悠悠走在后面,一步三摇,没好气道:“我这么大人了,有什么好接的。”
“走快点!你在师父那儿究竟学到什么了,父亲在堂中等着问你话呢。”
成龙猴子一样窜上来贴近哥哥问:“学到什么等见了父亲再说。哥哥,住刚才那院子的美人很是有趣,不如你送给我吧?”
宇文成都一怔,断没有想到弟弟会提这样的要求,还没等他出声责怪,这弟弟已经一溜烟跑前面去了,还挥挥手说:“多谢哥哥了。”
宇文成都双目含怒,紧跟着追上去。
三年学艺弟弟竟益发轻佻,父亲也不好好管教管教,将来一定惹祸。
宇文成龙在父亲面前那是舌灿莲花,把自己吹成了一个空前绝后、旷古烁今的绝世奇才,还给宇文化及出了个足以害得晋阳通守李渊满门抄斩的坏主意,逗得老父喜笑颜开。宇文成都只能在一旁看天看地,暗笑不语。
兄弟俩见完父亲出来正碰上阿史那兰,宇文成都暗叫不妙,弟弟指不定又要胡说闯祸。
果然。
成龙一见美女马上粘了上去。
“美人,哥哥已经同意把你送给我了,你这就跟我回去吧?”
阿史那兰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宇文成都,立时明白,论耍赖,宇文成都要输他弟弟九条大街。
她嘻嘻一笑道:“你哥哥答应了,我可没答应。怎么说我也是一国的公主,我倒要听听弟弟有什么本事能配得上我这个公主。”
宇文成龙一摇羽扇道:“我乃天目山九抟真人门下,精通玄门天道、掐指能算五百年未来,谙熟兵法武艺,能统百万兵、定万里江山。”
阿史那兰偷眼见着宇文成都已经要被这弟弟噎死了,专门喝个倒彩道:“说得好。可惜啊,男人的霸气是打出来的,吹出来的那是牛皮。弟弟若真有本事便胜了我手上这杆火影云枪,否则一切休提!”
宇文成龙见她身量虽长,到底是个娇滴滴的女子,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当即大喜道:“比就比,请哥哥做个见证。”
“你若输了永远不能再来纠缠于我。”
“你若输了便要乖乖的给我做个小妾。”
阿史那兰恨道:“一言为定。”
宇文成都正巴不得有人能收拾收拾这个弟弟,又怕阿史那兰出手太重,上前想叮嘱两句,却被阿史那兰眼底的怒火一扫,她压低声线咬牙切齿道:“非妻非妾,人人得而侮之。”
宇文成都这才恍然大悟火从何来。
阿史那兰换上一身男装,手持火影云枪迎风卓立,对面的宇文成龙托大极了,赤手空拳、吊儿郎当。
阿史那兰银枪在手便如身在沙场,不会对任何敌人掉以轻心,她抱拳为礼道:“赛温手上银枪长七尺三分,重八十二斤,只要插入敌人身体定必血尽而亡,二公子小心了。”
宇文成龙万般豪迈的大笑起来。
宇文成都简直不敢看后面的惨不忍睹。
阿史那兰挺枪疾刺,她曾见宇文成都对这弟弟眼露不屑,已经留了五分力气,谁知这速度搁二公子那儿还是太快,根本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逼得阿史那兰要临时变招,枪尖自心脏位置上移,直接穿透二公子的衣领,阿史那兰大喝一声,顿脚借力,腰身一扭,双臂一挥,将宇文成龙整个人挑了出去。
她收招之时,无比震惊的望着宇文成都,这是你弟弟?
宇文成都只能捂脸。
“噗通”,湖里发出死猪入水的声音。
“哥哥救我!哥哥救我!”
宇文成都飞奔前去将弟弟拉上岸,宇文成龙兀自不依不饶,大声吼道:“赛温,你给我等着!”
后来,阿史那兰问成都:“你们俩是亲兄弟吗?”她比划着身高。
“当然是。难道他不像沈姨娘吗?”
阿史那兰笑了。
“那你娘呢?你娘是什么样子的?”
宇文成都脸色陡变,皱紧了眉头,许久他才说:“那兰,等到你嫁给我的那天我再告诉你。我不是没有考虑过给你一个名份,只是现在对我而言还是太快。”
他好长时间不再说话,陷入了一种深深的阴郁之中,那一刻阿史那兰觉得自己离他好远好远。
自从府里回来了宇文成龙,阿史那兰浑身都不自在,相国的心思其实很好揣测,因为他是一个很正常的人,可是二公子阁下,阿史那兰简直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构造,任性得没边、狂妄得没底,最糟糕的是草包得没下限。
她每天都会去帮宇文成都收拾收拾书房,这天书房里面出现了一个很怪的木头车。阿史那兰还以为是宇文成都的什么新型攻城武器呢,她推了推,没有轮子,正面看倒有点像把椅子,可比椅子多了好多机关,她好奇心起,反正宇文成都也不在,坐坐又怎么了?
阿史那兰一坐上去,几声咔嗒,手腕、脚腕都被铁锁牢牢扣住,本来立起的椅背哐当跌了下去,阿史那兰的头撞上木板,头昏眼花。
这是什么玩意儿?
“来人呐!”阿史那兰呼外面的亲兵进来帮忙,却没想宇文成龙笑语吟吟的进来。
“你不用叫了,外面的人都被我使开了。”他不知拎着一壶什么东西,整壶倒在阿史那兰脸上,阿史那兰不多不少也喝了点进肚子。
“你干什么?”阿史那兰已经心知肚明,她怎么也没想到成都的弟弟会坏到这种地步,一镇定下来,马上急思对策。
“这叫做如意车,前些日子我进宫面圣,皇上喜欢我,赏了一架给我玩玩。听说这车自己会动,我一直就想试试,又找不到好对手。”他说得轻松自在,好像想要试盘小菜一般。
阿史那兰一阵晕眩,刚才喝进去的肯定是什么媚药之类的,宇文成龙不知道任何药物也就开始的时候让自己不舒服一会儿而已,正好可以利用来对付他。
宇文成龙很是得意的解开阿史那兰的腰带,又伸手绕到她背后解了胸衣带子,很快她就半裸在他面前,宇文成龙仿佛欣赏艺术品一般啧啧称奇。阿史那兰怒恨交加,恨不得将这禽兽剥皮抽筋丢去喂猪喂狗,外表却要装得中了媚药,迷迷糊糊。
宇文成龙附身上去想尝尝她的嘴唇,阿史那兰却极之主动,沿他的下巴、颈子一路吻下来,迷蒙的双眼陡然圆张,拼尽全力一口咬在他颈上最粗最粗的青筋上,她当真恨此人恨到了极处,一口见血,她便如吸血鬼般咬住不放,宇文成龙吃痛,掐住了阿史那兰的脖子,阿史那兰呼吸断绝却无论如何绝不松口,大有与他同归于尽的气概!
宇文成龙颈上鲜血一直不停的流,他害怕极了,颤抖着叫:“我们一起松开!一起松开!”
阿史那兰毫不理会,只有咬得更紧更深,脖子上的手也一分分紧了,她感到暖意一点点从身体里流走。
书房反锁的大门轰的整面被踹得四碎,半扇砸在宇文成龙身上,他剧痛下松手被几乎是飞进来的宇文成都打背心抓了起来,随手一扬便抛出门外,噗通一声已是落到了小湖中央。
宇文成都解下大红披风为阿史那兰蔽体,阿史那兰满脸是血、颈上十根手指印触目惊心,她很想蜷成一团来保护自己,却捆手绑脚连这也做不到。
宇文成都抓住铁锁生生拗断,用披风将她裹起来抱在怀里,他身上的八卦金蝉飞龙宝甲坚硬冰冷,还有些甲片锋锐,阿史那兰全不怕这些,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死命往他怀里挤,白嫩的肌肤又被割损了几处。
宇文成都之震怒痛心无法言表,冲进来的一刻真想将这弟弟活生生劈开两半,阿史那兰在他怀里渐渐把气喘匀了,第一句话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恨意:“我一定要杀了他。”
第二句话却是担心:“成都,你快去禀报父亲,若是被他抢了先还不知道怎么编派我们呢。”
两人看着对方,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个忍字。
第三句话阿史那兰已经转柔:“你放我下来。”
她自己整理好衣衫,却并不去擦脸上的血,宇文成都扶着她一起去见父相。
宇文化及见他二人如此进来已是大吃一惊,宇文成龙后脚哭喊着扑了进来,浑身湿透、颈上全是鲜血更叫他吃惊。
“父亲,嫂嫂勾引孩儿,还挑唆大哥杀我,父亲救命啊!”
阿史那兰早知道他必是这招,幸好抢在前面禀报否则更是水洗不清。
宇文化及大怒,一掌刮在成龙脸上。
“畜生!还敢瞒骗于我!”
“父亲。。。。。。”宇文成龙哭得好不凄凉。
宇文化及道:“成都,你带着公主先回去休息,成龙这个孽障为父要好好收拾他!”
宇文成都一扶着阿史那兰离开,宇文成龙马上道:“父亲,你不能信那个妖女说的话呀!红颜祸水,若不是她大哥怎会跟我反目?”
“闭嘴!”宇文化及呵斥道。
这个阿史那兰,我又小看她了。皇后说得不错,这个女人绝对不能留在成都身边,只怕是比杨玉儿还要危险。
宇文成都送阿史那兰回房休息,阿史那兰躺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连眨都不舍得眨,宇文成都轻轻将她凌乱的头发一点点拨顺,粗糙的大手抚着她的脸庞。
“安心休息,我会陪着你的。”
阿史那兰还是瞪大了眼睛。
“你别骗我。”
“别胡思乱想,我答应你,以后无论到哪里去都告诉你。”
阿史那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又睁开来看看,看到他还在,又再闭上。
宇文成都知道她害怕什么,可恨自己不仅没有保护好她,还在不停的伤害她,他鼻子一酸,红了双目。
阿史那兰睁眼看他。
“成都,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不怕你弟弟,也不怕父亲,他们根本伤害不了我,这个世上能伤害我的只有一个人。”
傻瓜,我永远永远不会再伤害你了。
宇文成都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哽咽道:“阿史那兰,我未必能给你全部、也未必能给你永远,可我保证只要我活着一日便绝不会离开你。”
阿史那兰得了他的保证安心许多,慢慢合上眼睛睡去。
宇文成都知道经过此事父亲必定对阿史那兰不满,往后宇文家又要多事了。
果然,父亲很快便派人来召见。
“成都,经过这次的事塞温公主已不宜留在相国府,为父打算把她送回武川故宅。”
若真的让她走了,这一世只怕再也见不到了,宇文成都连忙道:“公主乃皇上所赐,久居相府无名无份已是不妥,若送回了乡下,皇上那里不好交代。只要成都正式迎娶公主自然不会再有类似的事发生。”
宇文化及断然否决:“不可,我儿英雄盖世,来日裂土封王亦不在话下,如何能屈就一个亡国公主。”
宇文成都向父亲跪下道:“公主品貌皆佳,与成都堪为良配,成都愿以她为妻。父亲也曾经说过愿意让她为成都生子,嫡子生母又怎可无名无份?请父亲成全孩儿。”
他极诚恳的伏地叩拜,久久不愿起身。
“罢了,照你的意思做吧。”
宇文化及见他执拗不愿与儿子为此事冲突,那阿史那兰无权无势一个亡国孤女随便想个法子杀了,成都也不过伤心一时。
宇文成都大喜,拜谢父亲,冲回房里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阿史那兰,却见阿史那兰沉沉睡去,如婴儿般无知无识,不忍心打扰她,自己忙着筹备去了。
阿史那兰一醒,米姑姑便道:“恭喜夫人。”
阿史那兰愕然:“什么夫人?”
“将军跟相爷说要娶你为妻,相爷答应了。”
阿史那兰一下喜得傻了,半晌才道:“怎么可能?”
米姑姑拧她腮帮子:“真的真的。”
“那我岂不是要做宇文夫人了?”阿史那兰捂着脸格格傻笑。
“是,宇文夫人。”
“再叫一遍来听听。”
“宇文夫人、宇文夫人。以后一辈子还怕听不够吗?”
阿史那兰乐疯了。
她惬意的躺到了马场上,青草柔软、天空湛蓝,白云飘过一朵又一朵,她想象着自己的婚礼,宇文成都鲜衣怒马,踏云而来,而自己穿着突厥公主火红的嫁衣,珠玉满缀,两个人并辔疾驰,在万里无边的大草原上纵声嬉笑、无拘无束。
如果真能这样该有多幸福啊!
一条人影遮住了她的天空,阿史那兰立即起身与来人狠狠对视。
“你想嫁给我哥,做梦恐怕没这么早吧?”
“你什么意思?”
“我宇文成龙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有你这个嫂嫂。”
他脸上诡谲的笑,叫人不寒而栗。
阿史那兰冷哼一声,一字一顿发誓般道:“我也跟你保证,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嫁给宇文成都,还要举行天下最盛大的婚礼,得到天下所有人的祝福!”
宇文成龙仿佛听了什么笑话,摇着羽扇狂笑着走了。
阿史那兰知道太阳之下必有阴影,越是明媚越是暗潮汹涌,不管你们想出什么样的恶毒招数,我们都不会退缩半分,尽管放马过来!
她本就准备送一份最特别的结婚礼物给宇文成都,此时被成龙一激更是血气上涌、雄心万丈,拿起套马索向赛龙五斑驹走去。
我的丈夫乃是天下最顶尖的人物,当然要骑着天下最顶尖的神驹来娶我过门。
赛龙五斑驹身姿非常灵活,一跃数丈,而且极为聪明对人的意图一见便知,阿史那兰将套马索连续扬出二十余次,终于摸清它的套路,套住了它的脖子。
赛龙五斑驹仿佛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疯狂跃起想要挣脱,阿史那兰趁着它狂暴的牵拉之力飞跃上马背,一匹最具灵性的生马怎能忍受背上有人驾驭,立即暴起反抗。它昂起前蹄几乎直立,阿史那兰双手勒紧套马索,双腿夹紧马腹,任它蹦跳急奔,只要能骑上马背,剩下的就是随着野马舞蹈,跟着它的每一次纵跃奔跑调整骑马的姿势,顺着它的角度力度摇摆,稍有相逆便会被抛落马下、甚至会被踩得筋骨尽断。
驯马,向来是大草原上最有智慧、最有勇气、技巧也最高的勇士才能尝试。
阿史那兰的骑术已算高绝,可惜她面对的是万里挑一的赛龙五斑驹。
她足足在马上坚持了三个时辰,待到夕阳余晖落尽的时候,阿史那兰早已筋疲力尽,赛龙五斑驹竟仍是生龙活虎,它一记纵声长嘶先就削弱了阿史那兰的信心,停在原地四蹄不住刨动、鼻中喷出白气,就在阿史那兰以为可以得到喘息之机的时候,它原地起势竟不需加速直接如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阿史那兰毫无准备整个人向后倒去,手上的套马索被扯了下来,她全靠双腿勉力支持,在闪电般的高速中像一颗折了腰的小草,随时被风拦腰吹断。
一道金光向着飞奔的骏马疾投过来,两不相让的闪电就要碰撞一处,赛龙五斑驹自以为马中王者,全没把来人看在眼里,相撞前一瞬套马索已落入宇文成都之手,赛龙五斑驹受巨力牵拉所阻,前冲之势陡然停顿,它不屈的人立嘶叫,向着另一侧扑去,既要甩脱马背上的累赘、又想挣脱逼得自己气紧的套马索。
宇文成都左手一托阿史那兰,右手猛拉套马索,借着赛龙五斑驹的反抗之力飞了起来,金色披风高高扬起,稳稳落在马背。
“坐好了!”
阿史那兰依他吩咐紧紧抓牢马鬃,向前伏去,尽量不影响他的动作。
宇文成都再收套马索,赛龙五斑驹被他又再拉得直立,它这才知道自己遇到了克星,平日里只有它戏弄人,哪有人能如此戏耍它?
赛龙五斑驹卯足了劲要与这对手较量,它疯了般乱跳乱腾、时而急冲至跪倒、时而原地打圈疾驰,宇文成都就像长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它要东便东、要西便西,它停就停、它疾就疾,就是甩他不脱,两人一马彻夜相斗宇文成都竟完全不显疲态,赛龙五斑驹久战不下竟开始耍起赖来。
马场之东有一个马厩,马厩里有一根拴马铜梁,长达十丈,正好齐马头高,赛龙五斑驹疯狂冲向马厩,它自然可以踢翻马槽、冲过铜梁,宇文成都和阿史那兰飞速疾行中却要被那铜梁击碎胸肺、呕血而亡。
宇文成都附身趴下,死死护住阿史那兰,一手握绳,一手托起铜梁,电光火石之间铜梁连根而起,硬生生被他举过头顶,赛龙五斑驹背上陡然加了千斤之力,四蹄踉跄,仍想再往前,宇文成都暗笑这畜生又狡猾又倔强,他将铜梁直插入地,身子斜倾挽住铜梁,赛龙五斑驹再也无法前进半步,它终于垂下头,鼻中呜呜认输,前蹄如叩拜一般折弯点地。
宇文成都纵声大喝:“起!”手上套马索一抖,赛龙五斑驹乖乖的风一样飞奔出去。
阿史那兰欣喜极了,好奇道:“宇文成都,你从哪里学的如此天下无双的马术?”
她已是大草原上有数的高手,却也没见过这般豪勇智慧的骑士。
宇文成都毫不在意,轻描淡写的回答:“你当真没见过天才?”
阿史那兰芳心如被擂鼓击中,猛地旋转身子向他吻去,宇文成都弃了套马索,两人在飞驰的马背上相拥长长一吻,黎明虽然清冷黯淡,终究被勇者抛却身后。
这几日宇文成都可说是忙昏了,婚礼之繁琐比军务可麻烦多了,只是累归累,心情是极好的。
这夜宫中值守,不知为何已经三更天了皇后竟派人召见他,宇文成都自然起了防备心,着飞龙宝甲、执凤翅镏金镗觐见,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招来。
到得皇后寝宫,帘幕低垂、熏香缭绕,四处一股颓靡之气,宇文成都披甲执锐不便行礼,略颔首道:“微臣见过皇后娘娘。娘娘有何吩咐?”
萧后一双丹凤眼斜斜里扫他一眼,又走到他面前从脸庞一寸寸细看到脚,宇文成都只觉得周身被蚂蚁爬过。
“宇文将军,你把衣裳脱了吧。”
宇文成都俊脸绯红,连忙退了几步,向皇后娘娘躬身致礼道:“微臣不敢。”
萧后掩嘴娇笑:“你倒害羞。”
宇文成都只想夺门而出。
谁知皇后帐内榻上传来一个低沉喑哑的声音:“成都,皇后让你脱,你就脱吧。”
竟是病了有月余无法上朝的皇上。
宇文成都惊讶无比。
萧后道:“听到没有,皇上让你脱。”
宇文成都万般困惑,可君命岂能不从,他将八卦金蝉飞龙宝甲褪去,露出大红中衣。
萧后竟道:“接着脱。”
杨广不耐烦道:“成都,你就爽快点一次脱光吧。”
宇文成都羞愤欲死,红着脸又褪去中衣亵衣,赤裸上身站在萧后面前。
幸好皇上没有再让他脱下去,否则宇文成都只怕要横镗自刎了。
萧后又一次站在他面前,胸前背后细细打量,他皮肤白净,肌肉却股股分明,天生神力蕴之于内,形之于外。
她袅袅娜娜,一步步走到杨广榻前,低头向他禀告。
“皇上,宇文将军确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
杨广奇了:“成都,朕明明记得光是上次横扫突厥之时你就曾被火雷伤过,手臂上应有疤痕才是。”
宇文成都万万没有想到皇上半夜召他来讨论这个问题,一时语塞。
萧后道:“宇文将军沙场百战怎可能不留一点伤?难道正如成龙所言?”
宇文成都赫然抬头,成龙?他跟皇上说了些什么?
“成龙得九抟真人真传,精通天象命理,他说夜观星象,发现紫微垣中橘井一星黯淡无光,橘井乃是中宫医星,医星黯淡故而皇上久病不愈,还日益沉重。”
宇文成都如听天书,只是隐隐觉得此事大大不妙。
“赛温公主的紫眸世所罕有,正应了橘井星的龙蟠紫气,成龙说若得橘井星陪侍,可百病不侵、百毒不惧、金石之伤皆可不药而愈。皇上,看来成龙所言非虚,宇文将军自从有了菀妃相伴,身上伤疤竟一一消除,精神更是勃然焕发。”
宇文成都骇然心惊,皇上不会是。。。。。。
杨广道:“成都,你近前来,让朕看看你。”
宇文成都走到榻前,杨广病得十分萎顿,勉强睁眼打量他,啧啧道:“果然与前不同,更见神采逼人。”
他叹气道:“朕近月来,日日噩梦,每夜只能睡上半个时辰,什么药都吃过了,却一日昏沉过一日。成都啊,朕问过你父亲,他愿将菀儿献给朕,助朕早日病愈,你意下如何呢?”
宇文成都颓然跪倒,举目望向皇上,脸白到了极处、眼红到了极处。
宇文化及被萧后请了进来,见了儿子的模样不禁心痛,向皇上拜道:“皇上,微臣已将菀妃娘娘接到长生阁,由宿卫军保护,天明即可复籍入宫。”
宇文成都回头望向父亲,那一眼怀倾世之怨。
杨广道:“宇文家果然对朕忠心耿耿。成都,朕赐你黄金万两,良田万亩,进爵一级,与你父亲俱为公爵,再立新功便可为王。。。。。。”
他的话无异于滚石檑木,铺天盖地将宇文成都没顶。
卖妻自保已属可耻,难道还要卖妻求荣么?
宇文成都并不领旨、亦不谢恩,待皇上说完,起身将衣衫盔甲一件件穿戴整齐,提起凤翅镏金镗阔步而出。
宇文化及见他眼神凌厉决绝似要滴出血来,已知他忍不下这夺妻之恨,只怕要冲到长生阁中带走阿史那兰。
宇文成都迈开长腿,他父亲根本追之不及,他闯入长生阁,阿史那兰正玩赏长生阁里陈列的兵器,见他进来,一脸喜色的迎上前道:“成都,父亲说你想见我,便接了我过来。”
宇文成都脸色青白、眉头紧蹙、双目通红沁血,阿史那兰已知不妥。
“怎么了?”
“跟我走。”宇文成都二话不说,拖着阿史那兰便往宫外走。
阿史那兰也不多问,一路小跑不敢落后。
路上正与追来的宇文化及相遇。
“成都,你不能带她走。皇上圣旨已下,你带走她便是抗旨不遵,我宇文家上下数千口人命、数代人血战沙场的累世功勋就要葬送你手。”
阿史那兰一惊,取来圣旨一看,复籍入宫?怎会如此?
宇文成都不答父亲,跪下来给父亲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拖着阿史那兰就走。
“果然是红颜祸水!”宇文化及大怒一掌扇向阿史那兰。
成都拿住父亲的手道:“要打就请父亲责打孩儿。”
宇文化及一巴掌狠狠扇在他面上,他牙齿磕破口腔嘴角渗出血来。
宇文成都抹去鲜血,拖着阿史那兰不再停留向着宫外冲去。
本来一路跟着他跑的阿史那兰突然拖不动了,宇文成都止步问她:“你干什么?”
阿史那兰仿佛聚了万千星光于眼中,点点闪烁,哀伤却分外决绝:“宇文成都,家国之责、千斤重担,你若放得下,我们便一起离开这里,你若放不下,我们便一起留在这里。你休想骗我一个人走,然后你一个人回来承受皇上的雷霆之怒、挨父亲的怨责、背上我们宇文家整个家族的血债。”
“把你留在宫中受尽折磨,我做不到。带着你浪迹天涯独善其身,我也做不到。我还可以怎么办?”
宇文成都一顿凤翅镏金镗,仰望长天,星空灿烂笑世人自设牢笼,可悲可叹。
可人,若非有所不为、有所必为,又怎能称其为人?
眼下的宇文成都,后有追兵、前无去路,四面楚歌声声寒彻。
难怪当日西楚霸王走投无路,一世枭雄也宁愿引剑自刎,起码,得个痛快!
“跃渊何在?”
阿史那兰双手奉上跃渊。
宇文成都一手擎起,尺许短剑竟比凤翅镏金镗更加沉重。
阿史那兰知他何意,含泪道:“你若决定要善尽己责,做个铁骨铮铮的宇文成都,那我也决定要扛起宇文夫人之责,不惧任何磨难,跟你一起保护我们的族人、保护我们宇文家的荣耀。飞鱼跃渊绝非求死之剑,包羞忍耻方是男儿。待到拨云见月的一日,世人方知我的宇文成都顶天立地,敢笑霸王不丈夫!”
宇文成都心情激荡,满腔离别泪,欲洒无从出,凤翅镏金镗与短剑跃渊一同哐当坠地,他将阿史那兰紧紧拥入怀中,发誓般道:“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用我的方法救你出来!”
阿史那兰将他抱得更紧,亦是答得斩钉截铁:“你也要相信我,我不愿意做的事没有任何人能够勉强。”
两人四目相望,不见生离死别、不见命运无常,只见到彼此的坚贞不渝、不离不弃。
宇文成都猛地打横将阿史那兰抱起,朵朵,我发誓,绝不只给你这一夜尽欢,我们,必是天长地久至死方休。
阿史那兰倚在他怀里,无比安心,失去和得到总是相伴相随,不到两个人生生分离的一刻,怎会知道心已经连在了一起,固然剧痛,却是因为亲密得不可分割,前路茫不可知,却因着哪怕一夕的抵死缠绵而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