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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四点 ...

  •   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确实懂。
      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备受虐待初通世事,但是也不代表她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懂他的感受。
      但是他怎么都忘不掉在他为难哈利的时候女孩儿的眼睛:她近乎灰色的蓝色双瞳中透着担忧。
      快到四点的时候,他开始坐立不安,没有办法去阅读那些学生刻意将字放大写的简短的词汇简单的毫无逻辑可言的论文。他几乎是每十秒钟批改一篇论文,然后便抬头看一眼办公室的门。
      他知道自己表现的太过愚蠢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焦虑的原因,只是时间的流逝让他的脸越来越苍白,而快到四点的时候,他近乎绝望的想要离开。
      有几次他已经站了起来,他给自己找好了理由然后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最后他都制止了自己。
      他表现的很幼稚很愚蠢,他应该冷静下来,他应该控制住自己的可笑的鸟雀即将死亡一般的急速的心跳。
      大脑封闭术,他非常在行,可以封闭一切感情,在他使用了之后,一切焦虑都不复存在了,他冷漠的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拿着羽毛笔另一只手敲着桌子,帝王一般的俯视着在敲门之后走进来的佐伊,用他低沉的仿若深海的寂静的声音说,“我猜沃夫小姐一定是对时间没有什么观念。”
      说着他挥动着魔杖,空中显现出星空一般的表盘,然后斯内普接着说,“迟到了两分钟。”
      佐伊没有进来,她扶着们,皱着眉头看着斯内普。
      总觉得怪怪的,他的眼睛那么空洞,怕是用了大脑封闭术。可是为什么?
      斯内普再次批改了一篇论文,装作无所谓的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佐伊一直没有进来,而是扶着们皱着眉头看着他。
      “沃夫小姐有疑惑的地方?”斯内普用略带挖苦的语气说。
      她有话要说,越早说越好。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之间的连结太过单薄,随便一点风就会刮断。
      “你不能总是逃避。”佐伊近乎是自说自话一般的喃喃低语,一边低着头把门关上,拎着她的破书包走了进来,“无论是酒精、毒品还是魔咒,用久了都会产生依赖,自己会变得很弱很弱。变得很弱很弱是不好的,这样的话连尝试都不敢了。”
      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斯内普不禁僵直了身体,像是作弊被抓住的孩子一般偷偷地将大脑封闭术撤下,没有直视佐伊的眼睛。
      “彼得·帕克做了很坏的事情,对他的女朋友,一个红头发的很温柔很知性的女孩子,叫MJ,他红着眼圈问他的阿姨梅该怎么办,梅说,‘你先从最难的事情做起,你原谅你自己’。”
      “弗洛姆说过,如果你真的爱上了一个人,你一定会爱上自己,你一定会爱上世界。”
      她相信斯内普真的爱莉莉,所以她不相信斯内普是一个充满仇恨的人。
      “每次见面你都要说一些你毫无道理的梦呓吗?”斯内普放下手里的羽毛笔,看着低头晃着腿坐在沙发上的佐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知道,就是想这么说。”佐伊像是不知情一般,露出一个微笑,灿烂却又蒙着一层迷雾,就像隔着薄薄的云看太阳,总觉得自己处在梦境之中。
      她跳到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然后跑到两个大桶边上,跪在那里,看着里面的东西,然后出声,“我不想切动物。”
      “是吗?”斯内普说。一个女孩子的天性大约就是喜欢可爱的动物,但是鼻涕虫?老鼠?
      “嗯,我是素食主义者。”不是很喜欢讲出口,在她那个时候,素食主义简直是一个贬义词,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谩骂还有鄙夷以及身边一些朋友的不理解让她经常以减肥为借口进行素食主义。
      保护动物似乎是一个不好的理由,而减肥则被普遍接受,她有时候有点不明白自己活在一个怎样的社会。她活着的社会已经变成了她讨厌的样子了,而没有人问过自己喜不喜欢这样的社会,他们知道改变一个社会太难了,所以他们停了下来,随波逐流。没什么错的,这是理智的人都会做的事情,适者生存,不变的法则。
      但是萧伯纳说,那些不理智的人,改变了世界。
      她当时也一点一点的“理智”了起来吧?
      挺高兴变成小孩子的,可以以童言无忌为借口说很多很多话。可以以象牙塔的小白花为借口不接受很多事情。
      “学习魔药是为了救人。”斯内普说。
      他没打算争辩什么,他似乎只是在征求意见:是否可以通融?
      他试着理解她,尊重她的信仰。
      佐伊露出温暖的笑容,“可是很多学生出了学校就再也不会碰魔药了,对技巧的磨练不等于一定要选择需要动物的部件的魔药,我不会为了想要活命而吃了一头大象而愧疚,因为我大约还是自私的吧?但是没有意义的牺牲……”
      “少一点,刻意避开一些,你的负担不会更重,你的学生不会少多少练习,然后,还能少一点牺牲。”佐伊凝视着一桶的死老鼠,“我一直觉得老鼠特别像人,他的手和人的手很像,小眼睛像黑豆豆一样,而且很聪明,一看就很聪明。我看过一些实验的报告,成千上万的灵长类动物还有兔子、老鼠被抓起来,为了改进化妆品,做各种实验,想着那些小东西的眼睛,我就觉得人真的应该下地狱。”
      如果人不能简单、开心的活着,如果人不能越来越深刻的理解“善”,那她搞不清楚科技进步的意义在哪里。实际上在农耕时代之前,人类以采集食物为生,很少出现饥荒,而且他们个个营养全面身体强壮,那时候的人死亡率很低而且寿命很长,而且人人相亲相爱,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互相的排斥。
      她希望科技进步,因为这样人的思想才能更加深邃,人不应该只是活着,而应该活的有深度。可是如果科技等于谋杀,她的信念便没有这么坚定了。
      “嗯。”斯内普看着佐伊皱起的眉头,想不出理由拒绝。这不过是一个小忙,况且却是如他所说,未来不会选择他的课的学生没有必要花学校那么多的钱来买一大堆老鼠,“我做不到杜绝。”
      有一些魔药学生一定要学,没有商量的余地。
      佐伊笑的有点不好意思,她挠了挠头吐了吐舌头,“麻烦了,我来处理这些荨麻,然后把明天的课程里每个班级需要的材料分类放好,一开始我可能需要你的指导。”
      斯内普没有办法继续批改作业,他甚至不记得刚刚才和佐伊做的约定,他满脑子都是佐伊一进门说的那些胡话。
      是一个女孩子天生的敏感吗?
      她长睫毛微微的颤抖,双眼一眨不眨,但她的手却流畅的摆动,切断那些不太好对付的东西显得那么轻而易举,而且动作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没有一秒钟的迟疑和停顿。
      她带着一个孩子特有的感觉:任性、执拗、柔软还有有点奶香味的信任和爱意,但却不像是个孩子,倒像是一个已经成年的人,却依旧不愿意长大。
      “成年人特别奇怪。”斯内普可以想象她用她温柔又有些深沉的声音梦呓般的喃喃。
      “对不起。”斯内普忽然开口,在安静的有些冷清的房间显得有些突兀——他甚至吓了自己一跳。
      他只是忽然觉得自己的表现都太过粗鲁,不是她理应得到的对待。
      “嗯?”刀子忽然悬在空中,就像是按了暂停键,之后佐伊好奇的回过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为了我在课上的无礼,还有刚才的粗鲁。”斯内普微微扬着头,英国人特有的绅士和矜持被他展现的淋漓尽致。
      “您确实是一位绅士,先生。”佐伊微笑,露出放松的神情,“但我不接受您的道歉,因为我没有受到冒犯。”
      然后她回过头,继续处理那些材料。材料都处理好已经过了吃饭的点了,确实是一个很麻烦的活,但是她已经几乎做完了,剩下的只是那些鼻涕虫以及把这些东西抬进魔药教室了——家养小精灵或者一个魔咒就可以轻松做到。
      “明天我还会来的,先生。”佐伊最后冲斯内普点头。
      “不用了,你把一个星期所需要的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期间佐伊停下吃了点东西,就这样一口气将所有的活都全部做完了。
      小姑娘没有露出眩晕的神情,虽然额头上残余着汗渍,但是似乎依旧绰绰有余。
      她的身体比看上去的强壮的多。
      “我明天还会来的。”女孩儿重复,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不要在我的账单上扣掉几加隆,我希望我只是来办公室坐坐。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您同意我来吗?”
      心脏有些刺痛,他忍住了使用大脑封闭术的冲动。
      “来吧。”假装的轻描淡写,他说。
      “您需要明白,如果您习惯了我每天四点的到访,你的四点就会变成不一样的四点,和十二点中的任何十一点都不同,而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来了,地窖会冷的没法忍受,然后很长很长时间,你都不能够再享受孤独了,孤独会变成不好的东西,让人难受。”佐伊站在门边,然后回过头,直视着斯内普的双眼,“可是一个人没有办法了解另一个人,如果他不把她变的必不可少,再契合的朋友最终也会因为不互相需要而分开。”
      “我希望来,因为当我需要你的时候,黑夜不会再是恐怖的代名词,它会因为有你眼睛的颜色而可爱起来,而黑夜中的风,也会带着甜蜜的味道。”
      “你也会因为我的眼睛,而爱上大海。”
      他是懂的,所以他才那么犹豫。他知道两个人互相需要之后会发生什么,而他也付出了代价。
      但是他敢再次尝试吗?再次去需要一个人。
      “你来吧。”斯内普自然的移开了双眼,再次握起批改作业的羽毛笔。
      他荒废了太多的时间,依旧还有一部分他没有改完。
      “睡个好觉,保重身体。”佐伊在关门前说。
      虽然很辛苦,手指因为不间断的运动也开始酸痛,手腕也不受控制起来,但是她却感到很幸福。
      因为心理障碍从战场退出,是的,这是很重要的理由,回家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不能看到杀鸡,切碎的猪肉也让她想要呕吐,而且一丁点小小的窸窣声都会让她吓的睡不着就,一辈子不碰烟酒的她在那段时间每天晚上起码一般的时间泡在里面,另一半则是昏迷。但是一两年之后她也就渐渐地恢复了正常,不,这不是她放弃行医的理由。
      她放弃行医,是因为那一次她被俘,他们不仅用烙铁烫她,当时痛得仿佛下了地狱,但是也只是当时,但是他们同时还踩断了她的手指。现代科技这么发达,她最终还是恢复了正常,只是他的右手再也无法攥拳了,她也无法抓握手术刀了。对于一个外科医生来说,这就等于是死亡宣判了,她完了。
      她回家,穷困潦倒,一开始参加了一些抗议的组织,之后也退出了,她戒了烟酒,继续深造,然后教书,就好像她是规规矩矩的长大,老老实实的中考、高考,最后又如愿以偿的拿到博士学位然后成为教授一般。没人看得出她的前半辈子有什么波澜,她以为自己完了。不,她知道自己完了。心里的火,熄灭了,燃不起来了。
      然后她去了天堂,又来到了一个充斥着魔法的世界。
      多么美妙。
      那股清茶一般的幸福感,让她惬意的漫步,并没有回到宿舍的意思。
      她要好好的看看霍格沃茨,她要好好的看看魔法世界蒙着夜晚这层面纱的样子。
      虽然之前说夜晚是恐怖的代名词,但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害怕过夜晚了,清风越过草地吹在脸上,今天白天是晴天晚上又多云雾,比平时更加温暖,风也如此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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