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叶]集芳行》冰寐芜妩

3、第三章

　　一口香茗过嘴，叶修道“我便直说了，有一问题，还望喻公子可指点一二。”
　　喻文州很快收敛了异样的情绪，好在叶修并未发现什么。他嘴角含笑，回道“但说无妨。”
　　叶修目露狡黠之色，道“请问喻公子，如何能将天下四宝据为己有？”
　　教养极好的喻文州闻言差点喷出一口茶水，他听过不少奇怪的问题，甚至也不乏有人向他求爱，但这……
　　喻文州问“所谓四宝为何物？”
　　“江陵苍鹰，蜀城锦竹，雪国灵签，以及……酆都天书。”最后四个字叶修念得极为缓慢，言罢还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挑逗。
　　其实他完全可以换个方式提问，但见了喻文州这般儒雅斯文的样子，叶修突然心生捉弄之意，看对方为难显然有趣。
　　叶太子从小横行宫中，无人可敌，到了外头来，也依然改不了性子。虽不至于欺压百姓，但那一张唇形姣好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常常能气死个人。
　　然而这招对喻文州却是无用，他愣了一瞬，随即侃侃而谈道“此四人各有才能，阁下想收入麾下，须得让他们服气。若骑射胜于周泽楷，策算高于王杰希，武艺比过黄少天……博识胜过喻某，也可。”
　　“这不好办吧？古今之成大事业者，身边往往不缺贤能之士，他们自身未必有才华。”
　　“此乃个人之魅力所在，能令人心甘情愿折服。”
　　叶修思忖良久，这也是他自己思考的瓶颈所在了。
　　“首先，需取得信任，其次，最好建立如磐的情谊或者盟约……”
　　“如何能够在两年内速成？”这些方法叶修考虑过，但时间显然不够。此乃太平年间，各人生活安逸，不比在乱世中。那四人又岂是易轻信他人之人？
　　喻文州看向叶修的目光显得意味深长，他声调放缓，不疾不徐道“情爱二字，可使天下所有人痴狂。”
　　这一下轮到叶修发愣了。
　　他见惯了深宫中的尔虞我诈，人心叵测。世间所有的真情，在那城墙里头却是用以博弈的资本。
　　他的父皇称帝后五年，年年选秀，大肆搜罗美人入宫。那些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并非真心对他有情，而他日日换人侍寝，又对哪个真正上心？他的母后，也是凭着他们这对双胞胎龙嗣才稳坐后位。父皇显然喜爱儿子胜过妻子，常关照两位皇子，与皇后却相敬如宾。
　　叶修曾经也看过民间的种种话本，对其中所描述的种种爱欲情思，却深觉有遥不可及的飘渺感。
　　生在皇家，身为帝王，情爱羁绊显然是累赘，他不需要，亦不能要。
　　尤其若这八年内为情所累，到时面临无可奈何的分别时又该如何？
　　见叶修陷入深思，喻文州也缄默，屋中一时寂静。
　　“情爱误人。”半晌后，叶修叹道。
　　“不懂之人，自不解其中滋味。”喻文州道。
　　“与饮鸠酒何异？”
　　“你若不愿，我收回前言便是了，”喻文州微微一笑，“阁下为何想要将这四宝据为己有？”
　　叶修眉头一挑，道“我平生最爱做富有挑战之事，尝与人打赌，于八年内收尽天下四件至宝，均两年收一件……却是未料到，这四至宝竟是四个人。”
　　“认输又如何？”
　　叶修摇摇头“我辈岂能轻言放弃？不到最后，胜负未定，先就认输，未免懦弱。”
　　喻文州饮尽杯中茶水，赞道“君侠士倒是真性情。”
　　“只是这也不可，那也不愿，你待如何？”喻文州又问。
　　叶修看了看喻文州，后者耐心依旧，烛光照进眸子里，眼中像含了一汪碧波，涟漪阵阵，引得叶修忍不住又多盯了会儿。
　　“不知喻公子，可解情爱之味？”叶修忽然问道。
　　喻文州俯身向前，道“与其问我，何不亲身一试。”
　　言罢趁叶修还没反应过来迅速凑过去吻上他的唇。
　　那天叶修一口也没碰桌上的茶水，却记了那清新微苦的滋味许久。
　　这个吻浅尝辄止，喻文州很快又坐了回去。
　　叶修犹且未回过神来，耳尖都红了。
　　喻文州倒是显得很冷静，给自个倒了杯茶水，喝过后说道“真正的情爱，可比这厉害许多倍。”
　　“喻公子这是以身试法？”叶修估计这是对方在捉弄自己，并没有太在意。不过一个亲吻，对象是喻文州这样的儒雅公子，倒不亏。
　　耀王朝崇尚男风，以为风雅，连先帝都曾养过几个娈童。由是叶修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喻文州但笑不语。
　　得不到回答，叶修不甚在意，站起身来道“我也没什么问题了，便到此为止吧？”
　　喻文州颔首，回道“好。为君侠士准备的厢房在隔壁，可自行歇息。”
　　“这不成啊，”叶修连连摆手道“有句话你听过没？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这酆都，我还没逛够呢。”
　　然而喻文州仅说了两字便让叶修顿然缄默。
　　“宵禁。”
　　宫城里并无这种规矩，导致叶修跑出来好一段时间都不能习惯。好在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实行宵禁。酆都这处毗邻南疆，为防种种隐患发生，便命令城中所有人，于戌时之后不得出门。
　　如果在别的地方还好，叶修可以偷偷跑出去，他艺高人胆大，向来有惊无险。
　　可现在他偏偏在城主府里，对面就是城主家的公子。
　　叶修思忖片刻，对着喻文州露出了微妙的笑意，道“今日我拔得头筹，算不算是喻公子座上宾？”
　　喻文州瞬间看破他的心思，却不揭穿，语调仍是温和“自然算是。”
　　叶修眼珠一转，道“那喻公子满足我一个小小……”
　　“你若要出去，谁能拦得住呢？”喻文州打断道。
　　叶修行事一向随心所欲，想到什么便去做了，什么顾忌啊底线的，他只遵守自个儿心中的规则，拿什么来约束他都不成。
　　于是闻言后叶修心道：喻公子真乃一妙人也，甚得我心！
　　“不过，”喻文州顿了一下，狭长的眼睛微眯，活像只狐狸，“带我一起罢。”
　　叶修“嘿”了一声，揶揄道“喻公子从小在酆都长大，这城你再熟不过，犯得着跟我一块儿去犯禁吗？要让百姓知道了，这规矩只怕就得破了。”
　　“君侠士武艺高强，还望多担待担待……”喻文州站起身来，将手搭上叶修的肩膀，道“喻某从未见过夜晚的酆都，有机会能去见识一下，何乐不为呢？君侠士能者多劳……”
　　“乌漆麻黑的，有什么可看？”叶修嘟囔了一声，终是拗不过喻文州，硬着头皮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