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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黄粱一梦五 屋子的门微 ...

  •   屋子的门微微的半掩着,烛台中豆大的昏暗光良在淡淡微风轻拂下起起伏伏,晃得绯蓝花了眼,手中的线无论如何都穿不进针眼中去。
      做工不算精致的细瓷花瓶里供着几株阿翠在院子里随意摘下的迎春,黄嫩嫩的颜色勃勃的透着生机。
      绯蓝却是倦了,将手中的丝线胡乱的团成了一团,塞到了针线篮里,起身倚在了门口细细的张望了片刻。
      还是没人……
      “阿蓝……我……我有事情想要麻烦你。”阿翠捏着的袖口涨红了叫扭扭捏捏的说道。
      绯蓝摸了摸袖子里搁着的瓷瓶过来人一般的说道“好啊,不过不要回来的太晚,我给你留门就是。”
      “……啊!”原本只是略有几分红意的脸庞瞬间涨得紫红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的说道“……阿蓝你……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绯蓝笑了笑道“瞧你最近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就知道了,有什么难的。”
      “……哎呀,阿蓝你又闹我!”小丫头红着脸跺了跺脚,一溜烟儿的向外跑去,不多时就没了踪影。
      ……
      绯蓝独自等了许久,眼看着院门就要落锁了,这人还是不见回来。
      绯蓝又摸了摸袖子,有些焦急的转了两圈,上一世的阿翠可没有这样没有分寸。会不会是因为自己……
      “哎呀,碧姐姐。我在御膳房值班的时候不小心打了个盹,这才晚了,饶了我这一遭吧,好姐姐,千万别告诉姑姑啊!”绯蓝披着大衣匆匆的向门口走去,思量着先找个借口替阿翠糊弄过去,哪知才进了门口就听到阿翠略带娇嗔的声音。
      “你瞧着我好糊弄是不是?”品级较绯蓝二人高了不少的和气女子无奈的戳了戳阿翠的额头道“瞧你这一身的泥,睡着了?我看是不知道跑哪里去野了。”
      “……碧姐姐……”阿翠扯着眼前的人的袖子拧了又拧“姐姐你疼我,千万别告诉姑姑。”
      “……成了,瞧你这小可怜样儿。”眼前的女子含笑的摇了摇头道“不过……下不为例知道了吗?”
      ……碧瓷抬头看着匆匆赶来的绯蓝又小声的数落到“……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也该学的稳重些,看看,带累着旁人也跟着担心。”
      阿翠咬了咬嘴唇道“我知道错了,碧姐姐,再不会了。”
      “……你啊。”绿衣女子叹了口气,把阿翠推到了门里,然后就锁上了院门。
      “耽搁的够久了,我得赶紧回去了。你们两个也快点儿回去吧,虽说已经到了春天,到底晚上还是凉的很。”
      “知道了,碧姐姐慢走。”阿翠挥了挥手向绯蓝那边跑了过去。
      绯蓝遥遥的向着碧瓷福了一礼,看着她摆摆手转头走向了另一方。
      “阿蓝……你怎麼出来了,外面风大。我们快回去。”阿翠一把拉过绯蓝,扯了扯她的大衣就拉着她飞快的朝着屋子跑去。
      “……”绯蓝身不由己的被阿翠带着跑的飞快,阿翠平日里就是个爱动的,短短一段路程连呼吸都未曾有多急促,就立在门旁看着绯蓝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阿蓝,你的身体也太差啦,我记得原来在老家的时候,你还没有这样呢。”
      绯蓝拧了拧眉毛,瞥了她一眼,自顾自的上前推门打算进屋却发现门关的死死的,分毫都没有要移动的样子,又摸了摸匆忙间披上的大衣的衣角,果然不出所料,钥匙也同样落在了屋里。
      绯蓝偏头看了看门,难得的头痛起来。
      “……我们好像被锁在外面了哈。”阿翠吞了吞口水,尴尬的出声道。
      “……还不都怪你。”绯蓝倒是难得的任性起来,将责任都推到了眼前的人的身上,就开始绕着房门转悠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把门打开。
      阿翠缩了缩脖子,颇没底气的凑上前小声的解释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本来没打算这么晚回来的。可谁知道我一不小心睡着了,想着那家伙能叫我,结果他也睡着了。都怪他。”
      阿翠一点儿负罪感都没有的把责任都推给了旁人,硬着头皮凑到了低气压的绯蓝身边嘿嘿道“……阿蓝,你生气啦。”
      “……”绯蓝瞥她一眼,抬脚推了推窗户,窗户应声而动,看起来是开着的样子。
      “没生气……你们两个干什么了,折腾了这一身泥。”
      “也没什么啊……就……就是看看月亮,瞧瞧星星什么的。”阿翠悄无声息的红了耳朵扭捏的说道。
      “你们是去摘月亮了吗……”绯蓝点了点阿翠被刮出了口子的袖口,又用脚尖指了指裙角的污点。
      阿翠不好意思的笑笑,但一双眸子却在月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晶亮“没啦,只是去爬了屋顶,他带着我,嗖的一下,真的是嗖的一下就飞上去了!”阿翠回想起来,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手舞足蹈的朝着绯蓝比划起来。
      而绯蓝才稍有缓解的头,再一次疼了起来……
      “……小点儿声。”绯蓝无奈的压住脸庞兴奋的红扑扑的小丫头。
      虽说她们受得排挤,这屋子是最偏远的一间,也难免保不齐会有人听到。
      “哦……”小丫头啧冷静下来不好意思的朝着绯蓝吐了吐舌头。
      “……好了,去爬。”绯蓝毫不客气的指着窗户道。
      “……我?爬窗?”
      “……屋顶都爬过的人了,窗户对你来说不还是小菜一碟?少啰嗦,快去!”绯蓝挑了挑眉毛道。
      “哦……”阿翠撇撇嘴,双手扒在窗台上努力的垫着脚尖向上蠕动着。
      绯蓝叹口气,伸手向上推了她一把,低低的出声道“开心吗?”
      “嗯。”阿翠撑住窗框,一只腿踏在了台上很有力的嗯了一声道。
      “很开心,和他待在一起我特别安心,就像和阿蓝待在一起的感觉一样。”阿翠翻过窗户,张牙舞爪的狼狈的落了地,一张脸探在窗前,脸颊粉红,格外娇俏。
      “……那就好,别磨蹭了,快去开门,明日还要早起呢。”
      “哦。”阿翠点点头,唇边依旧挂着止不住的灿烂笑容,一路小跑着推开了门。
      绯蓝脱了大衣,阿翠在一边也拆了头发,发间多出的一枚桃花簪,细碎的宝石嵌在中央,又取了些许绿翡做叶,虽说宝石粒小,乍看上去不太起眼。
      但若是取过簪子细细的看了看,但手艺是极好的,看得出送簪子的人的细心。
      生怕太过名贵的东西,给阿翠这个无依无靠的小宫女带来麻烦。
      “……很漂亮,收好吧。”绯蓝取下簪子放在阿翠手里。
      阿翠有些不舍的摸了摸,蹲下身子自柜子里面取了一个盒子,稀里哗啦的将里面的东西倒到另一个大盒子里,又摸了摸手里的簪子,才小心翼翼的把簪子放到了盒子的正中央,打量着每一片花瓣,每一片叶子都稳稳的落在了盒子的正中央,才美滋滋的把盒子压在了最底层,手忙脚乱的收拾好东西,这才吹了烛火,上床靠着绯蓝躺下。
      阿翠的呼吸声许久都未平息下来,悉悉索索的在被里折腾了许久,终是忍不住慢慢探出头来,手指轻轻戳了戳绯蓝,小心翼翼的在绯蓝的耳边道“……阿蓝,阿蓝,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嗯?”绯蓝懒懒的应了一声。
      “……哎呀。”阿翠埋怨般的推了推绯蓝,侧身朝向了另一边。
      悄悄地的把放在了一旁的被子揽在了怀里,嘴唇轻轻蠕动着,极轻微的说道“……阿红姐。我很快就可以……”
      绯蓝的双眼在一片黑暗中轻轻的眨了眨,又缓缓的闭上。
      百花节……不远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宫里常年流传着的诗句,不过是深宫妇人的自我安慰罢了。
      绯蓝的爱情灼热而炽烈,她从未懂得写出这句话的诗人是怀着何种的心情,她却只知道,若是她喜欢的人,她一定巴不得每日每夜都和他厮守在一起,白头到老,永生永世都不分离。
      哪怕那个人是这世上最不可能专情的帝王,她却从未浇熄过心中的期待。
      可咏絮却好像和她却是完全相反的人,她的爱,就好似燃烧过后留下的灰烬,在无声无息间就默默消逝了。
      可绯蓝却总觉得,咏絮,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和她明明应该是一样的人。
      咏絮冷静甚至是冷漠的审度着自己,却愿意无止境的纵容着自己的一切。
      绯蓝当时是不理解的。
      可如今却懂了,当她的爱情已经只剩下了燃烧过的灰烬,看到旁的明亮火焰,自己是多么想要保护好它,让她一直一直的这样明亮下去。
      所以明明知道不对,可劝阻的话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阿翠晚归的日子越发的多了,眼神里的亮光也日日的明亮起来。
      绯蓝也等着,盼着,直到那彻底分崩离析的一天到来。
      百花节。
      绯蓝的生日原就是在百花节,却鲜少有人知道,只因知道的人大多故去,而后来的她却也因为些许不得已的原因。她的名字,她的诞辰,甚至她的父母双亲,她的一切都变了……
      即使未曾改变,绯蓝也从不愿意在百花节这一天有任何的庆祝,常常只在清懿宫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伴着火盆和几叠铜钱度过漫漫的一天。
      她的阿翠就是在这一天……
      “阿蓝,我叫了你许久,你楞楞的想什么呢?”阿翠用力的推了一下绯蓝。
      “……没什么。”绯蓝笑笑,宫中生活单调,宫女尤甚,素日里做完了活便只剩大把大把的无聊时间。
      像绯蓝现在这样无权无势的低等宫女,也只能做做针线活打发时间了。
      “前些日子你托人卖的绣画的银钱回来了,我都放在那个小盒子里了。”
      “……嗯。”绯蓝低头应了一声,又抬起头问道“百花节那天,要我替你吗?”
      “……不啦。那天人多,况且他也要赴宴,直到深夜都不得闲,我就和人去守夜,说说笑笑的也很开心啊。”阿翠嘟着嘴道。
      “对了,这个给你。”阿翠塞了一个木盒到绯蓝怀里“我说你百花节过诞辰,他就凑热闹非说要送贺礼,我拗不过他,你可也别和我撕,反正是还不回去的。”阿翠扬了扬下巴,眼睛里的甜蜜满满都要溢出来。
      绯蓝取了木盒看了一眼,品相极好的玉镯,是难得的物件。
      她身份卑微,阿翠的那个人之所以费心讨好她,不过为的还是阿翠罢了。
      绯蓝慢慢的抚着盒子,垂眼低声道“……阿翠,他会娶你吗。”
      “会的,他答应过了。到时候,咱们两个就可以离开这个压的人喘不过气的大笼子了。”阿翠脆生生的答到,没有半点的犹豫,连手中的针线都没有丝毫的停顿。
      “……阿蓝……你又发呆了,想什么呢。”阿翠鼓了鼓脸庞,不满的说道。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送了我这样贵重的礼物,我总得回你份礼儿才对。”
      绯蓝的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慢慢的伸向另一边的袖子,紧紧的握住了拢在怀中的玉瓶笑道“可巧我前日得了个新奇东西,你呀……可是有口福了。”
      绯蓝起身取了备好的热水,又取了平日里赏下的好茶。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看了看小丫头那丝毫不染半点阴霾的笑脸,定了定神色便再不犹豫,行云流水般的将茶泡好,一咬牙便将手中的迭蓝汁液倒入了茶中大半。
      汁液入水便溶了开,颜色淡淡的,香气却极浓郁,一旁的阿翠闻了早迫不及待的跃了过来,道“好香啊!这是什么呀。”
      “……你不是念叨了许久静娘娘上次赏的点心吗,我特意问了品大哥,他说里面最出彩的便是这个了,就是不用在糕点里,冲水也是极好的。”
      “……阿蓝你真好!”
      “……小心烫。”绯蓝取了一杯茶水递给眼巴巴的阿翠含笑道。
      阿翠迫不及待的伸了手来接,却不知如何绯蓝的手指略顿了顿,两人交错间,茶杯便摔在地上成了碎片。
      绯蓝心中一慌,浑身便像失了力气一般,重重向后跌去,将茶壶一把打落在地。
      “……哎呀!”阿翠掩住唇惊呼道,滚烫的茶水洒落在绯蓝腕间却丝毫感觉不到热度。
      “……没事儿。”绯蓝苍白着脸,握住手腕挣扎着说道“瓶里还剩了些,你自己冲了喝吧。”
      “……你都这样了,我还哪里有心情喝这个了。快让我看看,烫到哪里了”阿翠忙拉过绯蓝的袖子道。
      “……不碍事,没有烫到,我忘了,热水都洒了,不过没关系,就算不冲水,它也很好的,你尝一尝,好不好。”
      “阿蓝!”阿翠恼怒的费力的扯着她的手腕,却被绯蓝死死的按住。
      “阿翠,我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弄好的,我求你了,你尝一口好不好。”绯蓝抓住阿翠的袖子,一双眼睛中满是焦急,手指在止不住的颤抖。
      “好……好……我喝,我喝。阿蓝你冷静点儿,啊……”阿翠被绯蓝吓到,忙起身取过瓶子,在绯蓝眼前晃了晃,抬头便要饮下,绯蓝眼前瞬间一黑,就只听到,门被重重的推开,上挑眉尖细的嗓音
      “就是她!私通宫外!还不带走。”
      玉瓶咕噜噜的落地滚落的声音,轻轻的碰到了绯蓝的指尖,一切就像是宿命。阿翠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来人带走,而她只能蜷缩在角落里,半分用不得力。
      “……你还是在犯蠢。希望破灭的感觉是不是很让人崩溃啊。”曾在柴房中听到的冰冷声音在耳边响起,依稀还有缓缓而来的脚步声。
      绯蓝瞪大了眼睛徒劳的向前望去,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来人脚步不停,自顾自的取了滚落在一旁的瓶子少少的抿了一口后,慢慢的放到了绯蓝手中,轻轻的呼了一口气道“……如何?知道该如何做了吗?”
      “……明明阿翠都已经……”
      “……不,还没来得及。永远都不会来得及。”
      “……为什么。”
      “……因为还不到时候,不是吗?你明明比我要清楚的多啊。”
      “百花节,不是吗?”
      蹲在她身旁的人久违的叹了口气,似乎挥了挥袖子,然后慢慢的将她的手指合拢。
      “……你还有选择,你知道该是什么时候过去,对吗?”
      “……我不……我不会……”绯蓝双眼发黑,什么都看不到,唯有滚滚泪珠滑落。
      “慎刑司的地狱,能少呆一分便是无上解脱,我相信,你一定会去的。”来人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暗语道。
      她立起身子,缓步离开,许久后只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本就是既定的事实,你又何苦苦苦挣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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